江湖紛亂,情事輪迴。
從來沒有幾人,能說清、辨得明。
少林派現在惟一的“忠”字輩大師忠悔,在少林寺幾乎也就不怎麽管事,一直就在少林寺後來修行。
他原本不是少林寺的出家弟子,而是少林派的俗家弟子,名叫梵沽然,師承少林高僧靜禪大師。
他的成名武學天衣神甲功,也是源自於少林前輩高僧靜禪大師。
梵沽然又曾是江湖大名鼎鼎的武林大俠,與當時依水山莊莊主古墓天、仙人指路馬勿丟和衡山派弟子聶衝遠,並列為當時武林中最有前途的四位年輕高手。
其中古墓天、聶衝遠和梵沽然,還是結拜兄弟。
他們還曾一起聯手,打退了魔教地獄門的頂尖高手木葉蕭。
可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江湖變故,徹底改變了梵沽然的命運。
起因就是他的結拜大哥古墓天,被江湖正道各派誘殺,同時還遭到了結拜二弟聶衝遠的出賣,依水山莊最終一大家子人,幾乎全部慘死於武林正道之人手中。
梵沽然為了替結拜大哥古墓天留下最後中一條血脈,不得已用自己的獨生女兒梵香,與古墓天年紀相仿的女兒做了對換,最終才保全了古墓天一個小女兒。
古若早的這個小女兒,就是現在的落花屍妖古若影。
可是之後梵沽然又為了替大哥古墓天一家報仇,竟而被仇恨矇蔽了雙眼,於是遁入了魔教,加了地獄門,拜了魔教高人木葉蕭為師,並且改名為夢屍千。又為了讓古若影替父報仇,於是就從小讓她修煉天下第一巫術——落花洞女。
這便是魔教第一妖女,落花屍妖古若影的由來。(見於前作《顧紅顏》)
然而從小修煉巫術的古若影,一直就受到心中心魔的困擾,這才又有了王仙山為了替她祛除心魔,竟而耗盡自己元氣的淒美故事。
此後忠悔大師也很是懊悔,於是在少林剃度出家,法號忠悔。
單是一個“悔”字,就明白他其實也知道,自己之後對古若影做了許多事情都是錯的,所以他法號纔有了一個“悔”字。
當然,忠悔這個法號,也並不是他自己隨便取的,而是來自他的師兄,戒空大師的師父,少林前任方丈忠英大師。
因此可以說,忠悔大師是古若影有再生之恩情的大恩人。因為他用自己的女兒,換出了古若影的一條命。沒有忠悔大師的這個決定,古若影早就已經夭折了。
可是也同樣可以說,忠悔大師又是古若影的仇人。因為是他一手將古若影打造成了魔教第一妖女,並且造成了許多震驚江湖武林的莫大殺戮。
雖然這些大殺戮並非是出自古若影本意,她也是被心中的魔性控製,而並非是她內心真實所想。
可是事情的慘烈結果已經造成,就算並非她本意,但也終究都是她親手所為。
即便現在梵沽然現在出家為僧,但是他給古若影後半生造成的惡劣影響,以及這永遠可能也無法改變的魔教第一妖女的身份,卻早已經成為了人世定局,任何人都休想改變了。
如此說來,其實他們兩個人,就都是苦命之人,都是為情所困之人,都是身不由己之人。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梵沽然一生受困於兄弟之情,而古若影一生則受則親情、愛情、家族之情,等多方感情的糾扯。
古若影全家死於武林正道各派之手,可她同樣也殺了江湖正道各派眾多高手。
一報還一報,能不能還了?也無人說得清。
或許,隻有上天能說清,以殺戮還殺戮,何時才能還清?
古若影現在之所以要求見忠悔大師,就說明她從來就不記恨忠悔大師讓她入魔,因為這是她與生俱來的宿命。
相反,她更加感恩,忠悔大師用自己的親生女兒梵香,換取了自己一個活命的機會。這是江湖中任何人都幾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但是忠悔大師做到了。
所以古若影一直說,他欠忠悔大師一個女兒,因為她的確是真真正正欠她一個女兒。
如果沒有自己,或許忠悔大師現在就不會是一個孤苦無依的少林苦行僧了,而仍舊是一家和睦的武林大俠。
“你來啦?”少林後山的禪房內,忠悔大師淡定地問道。
“女兒給義父請安!”古若影眼眶晶瑩,直接跪在禪房門前。
“這裏沒有‘義父’,隻是一個少林老和尚,施主請起來吧!”
話音未落,禪房內緩緩走出一個獨臂僧人,正是少林高僧忠悔大師。
“義父,你老了!”古若影看著蒼老的僧人,不由得破涕為笑。
再怎麽說,忠悔大師現在已經算是古若影惟一的親人了。
能用自己的女兒,換取她人一個活命的機會。這不似親生,也勝似親生了。
畢竟,人世間的大部分人,都幾乎不可能做到。
“你都長大了,也成熟許多了!我怎能不老?”忠悔大師慈祥著看著古若影,那眼神真像老父親,看見自己多年未見的親生女兒一樣。
畢竟對於忠悔大師來說,古若影同樣是他在人世間惟一的親人了。
雖然都說出家人四大皆空,但是真正做到的高僧,又能有幾人?古若影是他用自己女兒的命換出來的,那也就跟自己的親生女兒,沒有什麽兩樣了。
“是啊!我也長大了!”
“你想見我,所為何事?”忠?大問。
“沒事,就是想見見你!”古若影說著,淚水早已經濕了眼眶。
沒有人能理解,她和忠悔大師此時的複雜心情。因為從來不會有人,走到他們現在相似的境地。
“很好!很好!傻丫頭,有什麽好哭的?看來你終於擺脫了魔道,老衲也就終於放心了!”忠悔大師微笑著,替古若影擦幹了滴下的眼淚。
或許,這就是他們相見的目的。
不為別的,隻為告訴對方,彼此都安好。
“可是女兒雖然擺脫了魔道,卻永遠也擺不了魔教了。女兒又加入了魔教天狼教!”古若影如實說道。
“我都知道了!其實魔不魔道,並不在於是什麽教派,而是看教中之人,做的是好事,還是惡事?老衲相信你,一定會將天狼幫,帶入正途的。”忠悔大師信心十足地說道。
“謝義父相信女兒!”
“好了!你也見到我了。我這把老骨頭,暫時也死不了。你就下山去吧!”
“嗯!”
古若影雖然答應著,但卻還是忍不住,一把抱住了義父忠悔大師。
隻是在她抱著義父的那一刻,這才發現義父少了的這條右臂,居然正是當年自己扯斷的,心中越發愧疚。
“好啦!不要想那麽多,下山去吧!也不用管別人怎麽說,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就好了。”忠悔大師再次叮囑道。
“嗯!女兒記住了!”
古若影聞言,終於收拾起心情,轉身離開少林後山,重新踏上了新的征程。
因為,她隻需要知道,義父安好,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