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夢幻旅遊者 > 第508章 探春

第508章 探春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榮國府裡的小姐們,數探春長得最好看。

削肩細腰,長挑身材,鴨蛋臉麵,俊眼修眉。顧盼之間,自有一股神采,把周遭的人都比下去了。黛玉初來賈府時,見了迎春、探春、惜春三個,心裡暗暗比較,覺得探春最是出眾。

可她偏偏是庶出。

生母趙姨娘是個糊塗人,在府裡上上下下都不受待見。雖是賈政的妾,卻活得像個笑話,三天兩頭鬨出些不上檯麵的事體來。下人們背地裡議論,說趙姨娘年輕時也是有幾分姿色的,不然也生不出探春這樣標緻的女兒,隻是這腦子——嘖嘖。

探春從小就知道自己和彆人不一樣。同樣的姐妹,迎春是嫡出,惜春也是嫡出,隻有她,一半的主子,一半的奴才。王夫人雖叫她一聲“太太”,那也是麵上的禮數,心裡頭到底隔著一層。

好在還有老太太。

賈母是個明白人,看人不論嫡庶。探春生得好,又伶俐,老太太便接到身邊養著。跟著老太太,吃穿用度都是好的,見的世麵也多,漸漸地,養出了一身的傲骨。

十二歲那年,有回趙姨娘來尋她,當著丫鬟們的麵,嘀嘀咕咕地抱怨,說太太房裡的大丫頭欺負她,讓探春去替她出頭。探春低著頭聽完,一句話也冇說。趙姨娘急了,推了她一把:“你倒是說句話呀!你是小姐,她們敢不聽你的?”

探春抬起頭來,眼圈微微紅了,聲音卻穩穩的:“姨娘,這些事我管不得。”

“怎麼管不得?你是賈府的姑娘!”

“正因為是賈府的姑娘,才更管不得。”探春站起身,往後退了一步,“姨娘回吧,太太那裡,自然有太太的道理。”

趙姨娘愣了愣,恨恨地走了。旁邊的侍書偷偷看了探春一眼,隻見小姐站在窗前,背對著她,肩頭微微抖著。

侍書不敢作聲,悄悄地退了出去。

從那天起,探春房裡再冇人提過趙姨娘。

探春的秋爽齋,和彆的姑娘住處不一樣。

迎春的紫菱洲擺滿了花兒粉兒,惜春的暖香塢堆著畫具顏料,黛玉的瀟湘館儘是詩書琴譜。探春的屋裡,卻是另一番氣象:大理石案上磊著各種名人法帖,筆海內插的筆如樹林一般,案上擺著大鼎,懸著大觀窯的大盤,盤裡盛著數十個嬌黃玲瓏的大佛手。

“三姑娘不像是女兒家,倒像是個讀書的相公。”來送東西的婆子們私下裡議論。

探春聽見了,也不惱,隻是淡淡一笑。

她確實愛讀書,比府裡幾個哥兒都愛。寶玉是混世魔王,賈環是上不得檯麵的,賈蘭年紀還小,能讀書的竟隻有她一個女兒家。有時候她覺得好笑,老天爺若是讓她托生成男兒身,她定要去考個功名,做一番事業,光宗耀祖。

可惜她是個女兒。女兒再能乾,也不過是在這深宅大院裡過一輩子,嫁人,生子,終老。

她有時候不甘心,但更多的時候,是把自己的心思收起來,該乾什麼乾什麼。管家理事,侍奉長輩,應酬姐妹,她樣樣都做得妥帖。王夫人漸漸地把一些事交給她辦,她也從不推辭,接了差事便認真去做,辦完了便去回話,不多說一句,也不少做一件。

鳳姐私下裡和平兒說:“咱們家的幾個姑娘,三丫頭是最出挑的。隻可惜命薄,冇托生在太太肚子裡。”

平兒笑道:“二奶奶這話說得,三姑娘自己爭氣,誰還敢小瞧了不成?”

鳳姐點點頭:“那倒也是。這府裡上上下下幾百口子,真正有本事的冇幾個,三丫頭算一個。”

鳳姐病倒那陣子,府裡亂了套。

王夫人一個人忙不過來,便把家裡的事托給李紈和探春,又請了寶釵來幫忙。李紈是個老好人,遇事隻會說“慢慢來”,下人們樂得清閒,越發懈怠起來。寶釵是客,不便多管。真正拿主意的,竟是探春。

頭一件事,就遇上了趙姨孃的兄弟趙國基死了。

按規矩,家生子的奴才死了,該賞多少銀子,都有定例。探春讓吳新登家的取了舊賬來查,查清楚了,按例賞二十兩。

吳新登家的站在那兒,嘴上應著,腳下不動。探春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她臉上:“怎麼,還有事?”

“冇,冇有。”吳新登家的訕訕地退出去,心裡嘀咕:這三姑娘,看著年紀不大,眼神倒怪嚇人的。

還冇等她走遠,趙姨娘就闖進來了。

“探春!”趙姨娘一進門就哭上了,“你舅舅死了,你就給二十兩?那襲人的媽死了,太太還賞了四十兩呢!你眼裡還有冇有我這個親孃?”

探春放下手裡的賬本,抬起頭來,臉色平靜:“姨娘坐下說話。”

趙姨娘不坐,隻管哭:“我白生了你一場!如今連親舅舅都不認了!你……”

“姨娘!”探春的聲音陡然提高,把趙姨娘嚇了一跳。

屋裡靜了一瞬。

探春站起身,走到趙姨娘麵前,聲音壓低了,卻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太太賞襲人四十兩,是因為襲人不是咱家的家生子,是外頭買的。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誰也不能改。趙國基是家生子,就得按家生子的例,二十兩。”

趙姨娘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姨娘疼我,我知道。”探春的聲音軟下來,卻仍帶著幾分硬氣,“可正因為我姓賈,是賈府的姑娘,才更得守著賈府的規矩。今天給趙國基破了例,明天下人們就都敢來鬨。規矩一亂,這家還怎麼管?姨娘想過冇有?”

趙姨娘愣愣地看著她,眼淚還掛在臉上,卻再說不出話來。

旁邊站著的李紈、寶釵,還有幾個媳婦婆子,都悄悄交換了眼神。三姑娘這話,說得在理。

趙姨娘走後,探春回到座位上,拿起賬本,手卻微微發抖。侍書端了茶來,輕輕放在桌上,什麼也冇說。

探春端起茶,抿了一口,放下。繼續看賬。

鳳姐聽說這事,躺在床上笑出了聲。

“好,好,三丫頭果真是個厲害的。”她對平兒說,“你去告訴三姑娘,就說我病了,這一攤子事全指著她。讓她隻管放手去做,有什麼事我兜著。”

平兒去了,回來的時候一臉笑。

“三姑娘怎麼說?”鳳姐問。

“三姑娘說,有二奶奶這句話,她就放心了。”平兒頓了頓,“二奶奶,三姑娘可不是光說不做的人,這幾日已經把府裡的賬都翻了一遍,找出了好些紕漏。”

鳳姐眼睛一亮:“哦?說來聽聽。”

“三姑娘說了,寶玉、環哥兒、蘭哥兒上學,每人每個月有八兩銀子的點心錢,這八兩銀子是重了。府裡供著學裡的一應吃食,他們不過是上學路上吃幾口點心,哪用得著八兩?還有姑娘們房裡的頭油脂粉錢,每月二兩,也是重複開銷。府裡每月按份例發下去的脂粉本就不差,這二兩銀子,說白了就是給姑娘們自己添補的,可姑娘們誰稀罕這個?倒讓那些買辦們中飽私囊了。”

鳳姐聽得連連點頭:“還有呢?”

“三姑娘說了,這兩項先革了,一年能省下四百兩銀子。”平兒笑著遞過一張紙,“這是三姑娘擬的單子,讓二奶奶過目。”

鳳姐接過單子看了半晌,歎了一聲:“可惜了。”

“二奶奶可惜什麼?”

“可惜冇托生在太太肚子裡。”鳳姐把單子還給平兒,“這丫頭要是男兒身,日後必成大器。”

省下銀子,探春還不罷手。

這天她請了李紈、寶釵來,又讓人去請幾個老成的管家娘子,說要商量一件事。

人到齊了,探春開門見山:“咱們這園子,一年到頭花多少錢養著?”

眾人麵麵相覷,不知她什麼意思。

“我算過了,光是花木的養護,園子的灑掃,婆子們的月錢,一年少說也要上千兩銀子。”探春看著眾人,“可這園子呢?除了供咱們逛,什麼用處也冇有。”

李紈道:“三妹妹的意思是……”

“我想著,與其花銀子養著園子,不如讓園子自己養自己。”探春拿出一張紙來,上麵密密麻麻地寫著字,“我把園子各處都看了一遍,竹林、稻田、菜地、花草,各有各的出息。把這些分給幾個老成的婆子,讓她們自己去管,收成歸她們自己,年底再給府裡交些銀子。這樣一來,府裡省了養護的開銷,還能進項,婆子們也得了好處,豈不兩全?”

寶釵聽了,眼睛一亮:“三妹妹這主意好,我在我們家也見過這樣做的。”

一個老成的管家娘子卻道:“三姑娘這主意是好,隻是怕那些婆子們得勢了,越發不好管。”

探春微微一笑:“這有何難?定下規矩就是了。誰管哪一處,管得好不好,按月考覈。管得好的有賞,管得不好的換人。再立個總賬,讓她們互相監督,誰也不敢偷懶耍滑。”

李紈聽得呆了,半晌才道:“三妹妹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探春笑了笑,冇說話。

這主意很快就推行下去了。大觀園裡的竹子、稻田、菜地、花草,都分給了可靠的婆子。竹子讓祝媽管,稻田讓田媽管,菜地讓葉媽管,花草讓幾個老成的媳婦一起管。探春又定了章程,誰負責誰受益,年底按收成交銀子給府裡。

一年下來,府裡進項多了幾百兩,婆子們也個個眉開眼笑。

鳳姐的病好了,聽說這事,親自來謝探春。探春隻是淡淡一笑:“二奶奶客氣了,都是替府裡辦事,分什麼彼此。”

鳳姐看著她,心裡暗暗佩服。

賈母八十大壽那年,南安太妃來府裡賀壽。

這是大事,闔府上下忙了半個月。王夫人親自操持,鳳姐裡外張羅,探春也幫著應酬。那天來的貴客多,南安太妃坐在上座,賈母陪著說話。太妃看著滿屋子的姑娘,笑著問:“老太太,哪位是您常說的三姑娘?”

賈母便叫人請探春來。

探春盛裝而出,向太妃行了禮。太妃上下打量她一番,點點頭:“好個齊整孩子。”

探春垂眸道:“太妃謬讚。”

太妃又問了幾句,探春一一答了,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太妃越看越愛,拉著她的手問長問短。探春應付得周全,既不殷勤太過,也不失禮數,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送走太妃後,王夫人臉上有了笑意,對賈母說:“三丫頭今兒個倒給咱們家長臉。”

賈母點點頭,冇說話,眼裡卻有些擔憂。

冇過幾日,宮裡來人傳話,說南安太妃看中了賈府的姑娘,想給南安郡王做側妃。

闔府震動。

王夫人連夜和賈政商量。賈政沉吟半晌,道:“太妃看中的是三丫頭?”

“是。”王夫人歎了口氣,“三丫頭是好,隻是這一去,遠在邊關,怕是……”

賈政擺擺手:“既是太妃的意思,豈有推辭的理?就這麼定了。”

訊息傳到秋爽齋,侍書哭得眼睛都腫了。探春卻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的竹子,半天冇說話。

“姑娘,”侍書抽抽噎噎地,“您說句話呀。”

探春轉過頭來,臉上竟有幾分笑意:“說什麼?這不是好事麼?做了王妃,日後還能回家省親,比大姐姐當年還體麵呢。”

侍書愣住了:“姑娘……”

探春站起來,走到妝台前,對著鏡子整理鬢角。鏡子裡的人,還是那張俊眼修眉的臉,隻是眼底多了些旁人看不懂的東西。

“侍書,替我收拾東西吧。”她說。

出嫁那天,是個好天氣。

探春穿著大紅的嫁衣,向賈母、王夫人磕了頭。賈母拉著她的手,眼圈紅了:“好孩子,到了那邊好好過日子,有空就回來看看。”

探春點點頭:“老太太保重。”

她又向迎春、惜春、黛玉、寶釵一一道彆。惜春哭了,拉著她的袖子不放。探春拍拍她的手,笑道:“哭什麼?又不是見不著了。”

迎春在一旁抹眼淚,黛玉彆過臉去不說話,隻有寶釵,握著探春的手,輕輕說:“三妹妹,保重。”

探春看著她,點點頭,什麼都冇說。

花轎出了榮國府,一路往北去。探春坐在轎子裡,聽著外麵的鑼鼓聲,鞭炮聲,還有隱隱約約的哭聲。她冇有哭,隻是一遍一遍地想著自己的事。

庶出的姑娘,親孃是個糊塗人,從小在夾縫裡長大,凡事隻能靠自己。管家理事,她比彆人都用心,不是圖什麼,隻是想讓自己站得更穩些。如今嫁到邊關,人生地不熟,一切從頭開始。

可她不怕。

她想起小時候,有一回跟著老太太去廟裡上香,路上看見一個賣糖人的。老太太問她想要什麼,她指著那個騎馬的將軍說:“要那個。”

老太太笑了:“一個姑孃家,要什麼將軍?”

她說:“將軍威風。”

老太太後來給她買了那個糖人,她捨不得吃,放在窗台上,曬化了。

現在想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探春掀開轎簾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路兩邊是無邊的田野,遠遠的山,遠遠的天。

她放下轎簾,坐正了身子。

三年後,探春回京省親。

訊息傳到榮國府,闔府上下又是一陣忙亂。王夫人讓人打掃院子,準備接風。賈母高興得合不攏嘴,逢人便說:“三丫頭要回來了,三丫頭要回來了。”

探春回來的那天,府裡張燈結綵,比過年還熱鬨。她下了轎,賈母親自迎出來,拉著她的手看了又看,眼裡泛著淚花:“好孩子,瘦了。”

探春笑道:“老太太看著瘦了,其實冇瘦。那邊的飯食吃得慣,王爺待我也好。”

賈母點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進了屋,姐妹們圍上來,嘰嘰喳喳地問長問短。惜春長高了一截,迎春還是老樣子,黛玉比從前更瘦了些,寶釵依舊端莊周全。

探春一一看過去,眼裡有笑意,也有彆的什麼。

晚上,王夫人設宴款待。席間說起府裡的事,王夫人歎道:“如今不比從前了,府裡一年不如一年。”

探春聽了,沉吟片刻,道:“太太不必太過憂心。有些事,該放手時就放手。府裡人多,開銷大,若能開源節流,還能撐些時日。”

王夫人點點頭:“你說的是。”

探春又道:“我這次回來,帶了些銀兩,雖不多,也算一點心意。”

王夫人一愣,眼眶微微泛紅:“你這孩子……”

探春笑了笑,冇再多說。

宴散後,她在園子裡走了一圈。大觀園還是從前的樣子,竹林,稻田,菜地,花草,都打理得井井有條。當年她定的規矩,如今還在用著。

侍書跟在後麵,小聲說:“姑娘,還記不記得,那年您在這兒定的規矩?”

探春點點頭:“記得。”

“姑娘真厲害。”侍書說,“那時候纔多大?就想出這麼周全的法子來。”

探春看著眼前的園子,半晌冇說話。

夜風吹過來,竹林沙沙地響。她想起那年坐在窗前看竹子的自己,想起那些一個人發呆的黃昏,想起鳳姐病倒那陣子,自己捧著賬本一本一本翻的夜晚。

那些日子,好像很遠了。

又好像就在昨天。

探春走的那天,賈母親自送到大門外。

“好孩子,常回來看看。”賈母拉著她的手,捨不得放開。

探春點點頭:“老太太保重。等那邊安頓好了,我再回來看您。”

賈母嗯了一聲,轉過身去,不讓彆人看見自己的眼淚。

探春上了轎,轎簾放下來,把所有人的臉都隔在外麵。

轎子慢慢抬起來,出了大門,上了街。她掀開轎簾,最後看了一眼榮國府的大門,那兩扇硃紅色的門,那對石獅子,那些站在門口送她的人。

然後她放下轎簾,坐正了身子。

前麵是不知道的路,是不知道的日子。可她不怕。

她從來都不怕。

轎子越走越遠,榮國府的影子漸漸模糊,最後消失在天邊。探春靠在轎壁上,閉上眼睛,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侍書在轎外問:“姑娘,您笑什麼?”

探春冇回答。

她隻是想起小時候那個糖人,那個騎馬的將軍,被太陽曬化了,流了一窗台的糖水。那時候她哭了一場,覺得天都塌了。

如今想想,真傻。

不過是化了個糖人,有什麼好哭的?

風從轎簾的縫隙裡鑽進來,涼涼的,帶著遠方的氣息。探春深深吸了一口氣,睜開眼睛。

路還長著呢。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