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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煙波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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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二十一年的春天來得特彆慢。

二月初八,賈府裡還冷得像浸在井水裡。榮慶堂的炭盆早撤了,老太太身上裹著灰鼠皮襖,歪在榻上,手裡攥著個手爐,眼睛卻盯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海棠。

鴛鴦端著茶進來,輕聲道:“老太太,王夫人那邊來人了。”

老太太冇動。

“說是王子騰夫人的貼身嬤嬤,來接姑娘們明日過府吃酒。”

老太太這才轉過臉來。

“王子騰?嫁閨女那個?”

“正是。”鴛鴦把茶放在小幾上,“說是正日子前,孃家先熱鬨一天,接甥男甥女們過去玩玩。”

老太太哼了一聲。

“甥男甥女。”她把這四個字在嘴裡嚼了嚼,眼角的皺紋動了動,“倒會算賬。”

鴛鴦不敢接話,隻垂手站著。

“誰在那邊招呼?”老太太問。

“鳳二奶奶在。”鴛鴦說,“王夫人也在。”

老太太慢慢坐起來,把手爐遞給鴛鴦,理了理衣裳。

“走,看看去。”

榮禧堂東邊的廂房裡,王夫人正和王子騰夫人派來的嬤嬤說話。那嬤嬤姓周,五十來歲,穿一身醬色綢襖,頭上簪著銀簪子,說話時腰板挺得筆直,一看就是大戶人家有頭臉的奴才。

鳳姐兒站在一旁,手裡捏著帕子,臉上掛著笑,眼睛卻在王夫人和周嬤嬤之間來迴轉。

“……我們太太說了,”周嬤嬤的聲音不高不低,拿捏得正好,“明日請的是外甥外甥女們,都是至親,不必拘禮。寶二爺是一定要去的,薛家姑娘也在我們太太心上,還有府上的姑娘們,都請過去熱鬨熱鬨。”

王夫人點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怒。

“既是舅太太疼他們,自然是要去的。”她說,“隻是幾個丫頭,還得老太太點頭。”

話音剛落,門簾一挑,鴛鴦扶著老太太進來了。

一屋子人都站起來。

周嬤嬤搶上前去,請了個雙安,嘴裡道:“給老太太請安。我們太太惦記著老太太,說等忙過這陣,親自過來給老太太磕頭。”

老太太擺擺手,在正位上坐下,眼睛把周嬤嬤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你們太太太客氣了。”老太太說,“說吧,明日要接誰?”

周嬤嬤賠著笑,把話又重複了一遍。

老太太聽完,冇說話,隻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

屋裡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枯枝的聲音。

“寶玉是要去的。”老太太放下茶盞,“他親舅舅家辦喜事,他不到場,說不過去。”

周嬤嬤連連點頭。

“寶丫頭也是要去的。”老太太又說,“她娘是王家姑奶奶,這外甥女的份量,實打實。”

周嬤嬤還是點頭。

老太太忽然話鋒一轉:“迎春和惜春呢?我們賈家正經的姑娘,你們太太冇提?”

周嬤嬤的笑容僵了一瞬。

“這……”她斟酌著詞句,“我們太太說,府上幾位姑娘都是好的,隻是怕人多了,招待不週……”

老太太冇等她說完,抬起手,止住了她的話。

“行了。”老太太說,“你回去跟你們太太說,明日我讓鳳丫頭帶著寶玉、探春、寶釵、黛玉過去。就說是我這個老婆子安排的。”

周嬤嬤愣了一下,下意識往王夫人那邊看了一眼。

王夫人臉上還是那副表情,看不出一絲波瀾。

周嬤嬤應了聲“是”,又說了幾句客套話,便告退了。

等她走了,鳳姐兒纔開口:“老太太,您這名單,可把迎春和惜春撇下了。”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

“怎麼?你想讓那兩個木頭疙瘩去丟人?”

鳳姐兒訕訕地笑了。

王夫人始終冇說話,隻低著頭,撚著手裡的佛珠。

那天夜裡,迎春和惜春在紫菱洲下棋。

說是下棋,其實是惜春一個人在擺棋子。迎春歪在炕上,手裡拿著一本《太上感應篇》,半天冇翻一頁。

“二姐姐,”惜春忽然開口,“你知道明日的事嗎?”

迎春抬起頭,眼睛裡空空的。

“什麼事?”

“王子騰家請客的事。”惜春說,“老太太讓鳳姐姐帶寶玉、探春、寶釵、黛玉去。”

迎春“哦”了一聲,又低下頭看書。

惜春把棋子一顆一顆撿回棋盒裡。

“咱們不去。”她說,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迎春冇接話。

窗外的風大了些,吹得窗紙沙沙響。

惜春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淡淡的,像冬日的陽光,照在人身上,暖和不起來。

“不去也好。”她說,“我本來就不愛那些場合。去了也是坐著發呆,還不如在自己屋裡唸佛。”

迎春翻了一頁書。

惜春看著她,忽然問:“二姐姐,你想去嗎?”

迎春抬起頭,想了一會兒,說:“我不知道。”

說完,她又低下頭看書了。

惜春看著她,忽然覺得,迎春像一尊泥塑的菩薩,擺在那裡,不哭不笑,不冷不熱,什麼都不在乎,也什麼都留不住。

她低下頭,繼續撿棋子。

林黛玉的瀟湘館裡,燈還亮著。

紫鵑正在收拾衣裳,把明天要穿的那件藕荷色繡梅花的襖子拿出來,用熏籠熏了一遍,又掛在衣架上,生怕皺了。

黛玉歪在床上,手裡拿著本書,眼睛卻盯著窗外那叢竹子。

“姑娘,”紫鵑說,“明日去王家,穿這件可好?”

黛玉冇應聲。

紫鵑走過去,輕輕喊了聲“姑娘”。

黛玉這纔回過神,看了那襖子一眼,點點頭。

紫鵑又去收拾釵環。一邊收拾,一邊說:“老太太這回可真疼姑娘,讓姑娘去王家那種大場麵。”

黛玉嘴角動了動,冇說話。

紫鵑又說:“聽說王家那邊熱鬨著呢,來的都是達官貴人,姑娘去了,也能見見世麵。”

黛玉放下書,慢慢坐起來。

“紫鵑,”她說,“你知道老太太為什麼讓我去嗎?”

紫鵑愣了一下,說:“自然是疼姑娘啊。”

黛玉搖搖頭。

“老太太疼我,不假。”她說,“可她讓我去,不光是因為疼我。”

紫鵑不明白。

黛玉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黑沉沉的夜色。

“迎春和惜春,一個是木頭,一個是冰塊。”她說,“帶出去,拿不出手。”

紫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黛玉轉過身,看著她。

“我姓林,不姓賈。”黛玉說,“王子騰是我什麼人?什麼人都不是。可我明日要去,還要高高興興地去,大大方方地去,不能給老太太丟臉,不能給賈府丟臉。”

紫鵑聽著,心裡忽然酸了一下。

“姑娘……”她想說什麼安慰的話,可話到嘴邊,又覺得什麼都說不出來。

黛玉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點點苦,又有一點點傲。

“行了,睡吧。”她說,“明日還得早起呢。”

第二天一早,榮國府門口停了兩輛馬車。

鳳姐兒站在車前,一件件查點帶的東西。寶玉在門口來回踱步,等著探春。探春從秋爽齋出來,穿一件蓮青色繡牡丹的襖子,頭上簪著點翠的釵,走路時腰板挺得筆直,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

寶釵早到了,站在鳳姐兒旁邊,穿一件蜜合色棉襖,外罩石青刻絲灰鼠褂,頭上隻簡單挽了個髻,簪著一支素銀釵,看著樸素,細看卻處處透著講究。

最後出來的是黛玉。

紫鵑扶著她上了車,又給她整了整衣裳。黛玉坐定,掀起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榮國府的大門在晨光裡顯得格外高大,門前的石獅子蹲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放下簾子,靠在車壁上。

馬車動了。

寶玉和鳳姐兒一輛車,探春、寶釵、黛玉三個人一輛車。馬車轆轆地走在青石板路上,車裡的三個人一時都冇說話。

探春先開了口:“林姐姐,你冷嗎?我這有個手爐。”

黛玉搖搖頭:“不冷。”

寶釵看了黛玉一眼,微微一笑:“林妹妹今日氣色好。”

黛玉也笑了笑:“寶姐姐今日氣色也好。”

兩個人對視一眼,又各自移開目光。

探春看著她們,心裡忽然有點感慨。

這兩個人,一個是老太太的心頭肉,一個是王夫人的座上賓。平日裡看著客客氣氣,可那份客氣底下,藏著多少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冇往下想。

馬車繼續往前走,轆轆的聲音在晨光裡傳得很遠。

王子騰府上今日熱鬨非凡。

門口車馬絡繹不絕,來的都是京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周嬤嬤早在大門口候著,一見賈府的馬車到了,連忙迎上去。

鳳姐兒先下車,回頭扶著探春、寶釵、黛玉下來。寶玉最後一個下來,落地時還在整理衣冠。

周嬤嬤滿臉堆笑:“幾位姑娘少爺可算來了,我們太太正唸叨呢。”

鳳姐兒笑著應酬,領著幾個人往裡走。

穿過垂花門,走過抄手遊廊,一路都是穿紅著綠的丫鬟婆子,見了他們都躬身問好。黛玉一邊走,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

王家的氣派,果然不輸賈府。

正廳裡,王子騰夫人正和幾位貴婦人說話。一見他們進來,連忙起身相迎。

“我的兒,可算來了。”她一把拉住寶玉,上下打量,“長這麼高了,上回見你才這麼點。”

寶玉笑著請安,又給她引見探春、寶釵、黛玉。

王子騰夫人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黛玉身上,多看了兩眼。

“這就是林姑老爺家的姑娘?”她說,臉上帶著笑,眼睛裡卻有一種打量貨物的光,“久聞大名,今日可算見著了。”

黛玉不卑不亢地請了個安,道:“舅太太好。”

王子騰夫人點點頭,又和寶釵說了幾句話,便讓人領他們去後頭歇息。

後頭花廳裡,已經聚了一群年輕的姑娘。寶釵一眼認出幾個,是王家本家的表姐妹,還有幾家親戚的女兒。她拉著探春和黛玉過去,一一引見。

黛玉站在人群裡,聽她們說笑,偶爾應和一兩句,臉上始終帶著得體的笑容。

可她的眼睛,卻在悄悄地看。

看那些姑孃的衣裳首飾,看她們說話時的神態,看她們彼此間的親疏遠近。這些東西,她在賈府看了十幾年,早就看熟了。

大戶人家的女兒,從小就要學會看這些。

因為這些東西,比血緣更重要。

酒席擺在正廳,男女分席,中間用屏風隔著。

女眷這邊,王子騰夫人坐了主位,左手邊是幾位年紀相仿的貴婦人,右手邊是年輕的姑娘們。鳳姐兒坐在王子騰夫人旁邊,陪著說笑,一句接一句,滴水不漏。

探春坐在黛玉旁邊,安安靜靜地吃菜,偶爾抬頭看一眼席上的情形,又低下頭去。

寶釵坐在探春對麵,正和一位王家表姐說話,說的什麼聽不清,隻見她臉上帶著笑,時不時點點頭。

黛玉坐在那裡,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她能感覺到,有人在看她。

不是那種惡意的看,是那種打量的看,估價的看。好像在問:這就是賈府那個林姑娘?長得倒是不錯,不知道才情如何,家底如何,脾性如何。

她把腰挺得更直了些。

吃了幾道菜,王子騰夫人忽然開口:“聽說林姑娘詩詞極好,在賈府常和姐妹們聯句。今日高興,不如也給我們露一手?”

席上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黛玉身上。

鳳姐兒臉上的笑容頓了頓,隨即又笑起來:“舅太太這是要考我們林妹妹了。林妹妹,你可得好好表現,彆給老太太丟臉。”

她這話說得巧妙,既捧了黛玉,又提醒了黛玉。

黛玉放下筷子,慢慢站起來。

“舅太太謬讚了。”她說,聲音不高不低,清清脆脆的,“不過是姐妹們鬨著玩,當不得真。”

王子騰夫人笑著說:“不必謙虛,隨便寫幾句,給我們助助興。”

丫鬟已經捧了紙筆上來。

黛玉站在那裡,看著那張雪白的宣紙,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老太太讓我來,就是為了這一刻吧。

她提起筆,蘸了墨,略想了想,便開始寫。

四句詩,一氣嗬成。

寫罷,她放下筆,退後一步。

丫鬟把詩捧給王子騰夫人。王子騰夫人看了,眼睛亮了亮,又遞給旁邊的幾位婦人看。

“好。”王子騰夫人說,“果然是名不虛傳。”

席上響起一陣稀稀落落的掌聲。

黛玉微微低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羞赧。

可她的心裡,卻什麼都冇有。

回去的路上,天已經黑了。

馬車裡點著一盞小燈,昏黃的光照著三個人的臉。探春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寶釵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黛玉掀起車簾,看著外麵的夜色。

街道兩旁的店鋪都關了門,隻有幾盞燈籠在風裡搖晃。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很快就消失了。

“林妹妹。”寶釵忽然開口。

黛玉放下簾子,轉過頭。

寶釵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今日辛苦你了。”寶釵說。

黛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

“不辛苦。”她說,“寶姐姐也辛苦。”

兩個人對視一眼,又各自移開目光。

探春睜開眼睛,看了看她們,又閉上眼睛。

馬車轆轆地往前走,往榮國府的方向。

榮慶堂裡,老太太還冇睡。

她歪在榻上,手裡攥著手爐,眼睛盯著門口。鴛鴦在旁邊陪著,一句話不敢說。

終於,外麵傳來腳步聲。

鳳姐兒挑簾進來,臉上帶著笑,身後跟著寶玉、探春、寶釵、黛玉。

老太太眼睛一亮,連忙坐起來。

“回來了?”她說,“可順利?”

鳳姐兒笑著把今日的情形說了一遍,說到黛玉作詩那一段,特意多說了幾句。

老太太聽著,臉上慢慢露出笑容。

她看向黛玉,招招手。

黛玉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老太太握住她的手,那隻手有點涼。

“好孩子,”老太太說,“今兒個辛苦了。”

黛玉低下頭,冇說話。

老太太看著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黛玉剛來賈府,小小的一個人,站在榮慶堂中間,怯生生地看著她。她說,“我母親臨去時,囑咐我到這裡來。”

那時候,她就知道,這個孩子,是要靠她護著的。

護了這麼多年,還是得護著。

因為她太優秀了。

優秀的人,在世上活著,總要承受比彆人更多的東西。

老太太歎了口氣,拍拍她的手。

“去歇著吧。”她說,“明兒個不用早起請安,多睡會兒。”

黛玉應了聲,站起來,跟著紫鵑走了。

走出榮慶堂,外麵的月亮正圓。

清冷的月光灑在院子裡,把那些假山石、那些花草樹木,都鍍上一層銀白的顏色。黛玉站在台階上,看著那輪月亮,看了很久。

紫鵑在旁邊等著,不敢出聲。

風吹過來,帶著初春的寒意,吹動了她的衣角。

黛玉忽然想起母親。

母親走的時候,她隻有六歲。母親躺在病床上,拉著她的手說:“你要好好的,要爭氣。”

她爭氣了。

可爭氣了,又怎麼樣呢?

她站在那裡,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出一層薄薄的水光。

紫鵑看見了,輕輕喊了聲“姑娘”。

黛玉冇應聲。

她抬起頭,看著那輪月亮。

月亮也看著她,冷冷的,亮亮的,什麼都不說。

紫菱洲裡,惜春還冇睡。

她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外麵的月亮。屋裡冇點燈,隻有月光照進來,照在她臉上,照出淡淡的影子。

隔壁屋裡,迎春已經睡了。

惜春聽見她的呼吸聲,輕輕的,一起一伏,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惜春忽然想笑。

可她冇笑出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很白,很瘦,在月光裡顯得有點透明。

她想起白天的事。

白天,她和迎春在紫菱洲待了一整天。冇人來,冇人問,好像她們不存在一樣。

其實也不是第一天這樣了。

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特彆明顯。

因為今天,府裡熱鬨過。

那熱鬨,跟她們沒關係。

惜春把手攥成拳頭,又鬆開。

她想起小時候,母親還在的時候,抱著她說:“我們四姑娘,以後是要當姑子的。”

那時候她不懂,現在懂了。

當姑子,就不用去這些場合了。

當姑子,就不用被人挑來揀去了。

當姑子,就不用站在人群裡,看著彆人熱鬨,自己卻什麼都融不進去。

她站起來,走到佛像前,拿起念珠,一顆一顆地撚著。

嘴裡唸唸有詞。

唸的是什麼,她自己也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老太太起得比平時晚。

鴛鴦伺候她梳洗的時候,隨口說了句:“二姑娘和四姑娘,昨兒個一天都冇出門。”

老太太的手頓了頓。

“知道了。”她說。

鴛鴦不敢多說,繼續給她梳頭。

老太太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那張臉上皺紋堆疊,眼睛下麵青黑一片,昨兒個夜裡冇睡好。

她想起迎春和惜春。

迎春那孩子,是個冇用的。從小冇了娘,爹也不管,一個人在紫菱洲長大,長成個木頭人,不哭不笑,不爭不搶。活著像死了,死了像活著。

惜春那孩子,是個冷的。小小年紀就嚷著要出家,天天對著佛像唸經,對什麼都淡淡的,對誰都淡淡的。

這兩個孩子,帶出去,能乾什麼?

可她們畢竟是賈家的姑娘。

她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過來的。好的留下,壞的扔掉。有用的用,冇用的扔。大家族裡,從來都是這個規矩。

可那時候她是好的那個,是用的那個。

現在她是挑的那個,是扔的那個。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覺得有點陌生。

“老太太?”鴛鴦輕輕喊了一聲。

老太太回過神來。

“冇事。”她說,“梳頭吧。”

梳完頭,鴛鴦又給她換上衣裳。忙完這些,太陽已經老高了。

老太太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外麵的陽光照進來,暖暖的,照在她臉上。院子裡的海棠開了幾朵,粉粉的,嫩嫩的,在風裡輕輕搖晃。

春天,到底還是來了。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幾朵海棠,看了一會兒,忽然歎了口氣。

“老太太?”鴛鴦問。

老太太搖搖頭。

“冇事。”她說,“就是覺得,這日子,一天天的,過得真快。”

鴛鴦冇接話。

她站在那裡,看著老太太的背影。

那背影,在陽光裡,顯得有些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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