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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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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的寒風颳過榮國府的雕花迴廊,把枯葉捲進青石縫隙裡。周瑞家的裹緊藏青棉襖,手裡捧著個琺琅手爐,腳步不緊不慢地穿過垂花門。園子裡,幾個灑掃的婆子遠遠見了她,都停了活兒垂手立著,等這位“周大娘”走過纔敢繼續。

“周大娘,太太那邊傳話呢。”一個小丫鬟急匆匆跑來,凍得鼻子通紅。

周瑞家的點點頭,臉上不見波瀾:“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走到王夫人院前,她不著痕跡地整了整袖口,又捋平衣襟上那點看不見的褶皺,這才抬腳跨過門檻。這番動作細微得幾乎看不見,卻是她三十年來每日必做的儀式——在這榮國府裡,體麵不是錦衣華服,是那份恰到好處的恭謹與不容小覷的底氣。

“太太剛用完早膳,正念著您呢。”金釧兒迎上來,笑容裡帶著三分敬畏。這府裡上下都知道,周瑞家的雖名義上是陪房,可王夫人房裡的大事小情,十有**都得經她的手。

裡間,王夫人正歪在暖炕上,手裡撚著佛珠。見周瑞家的進來,她抬了抬眼皮:“那件事辦得如何了?”

“回太太,都妥了。”周瑞家的聲音平穩,既不太高顯得張揚,也不太低顯得怯懦,“利錢已經收齊,賬本子在這兒。”她從袖中抽出一本藍皮簿子,雙手遞上。

王夫人並不接,隻淡淡掃了一眼:“你辦事,我放心。”這便是她最大的褒獎了。

周瑞家的垂首,心中卻清明如鏡。二十年前,她隨王夫人從王家嫁入賈府時,不過是個陪房丫鬟。那時的她還叫翠兒,梳著雙丫髻,怯生生地望著賈府高高的門楣。誰能想到,如今她成了這府裡最說得上話的幾個“外人”之一。

從王夫人院裡出來,周瑞家的並未回自己住處,而是轉了個彎,往西邊角門走去。那裡連著下人們住的排房,也是府裡大小訊息彙聚的地方。

“周大娘!”剛走到排房門口,幾個婆子就圍了上來。這個說廚房裡短了米麪,那個說花園裡有人偷懶,七嘴八舌地訴著各自的事。

周瑞家的不慌不忙,一個個聽完了,纔開口:“廚房的事,我待會兒去找林之孝家的說說。至於園子裡那些懶骨頭...”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該敲打的就得敲打,太太雖然慈悲,可府裡有府裡的規矩。”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卻讓所有人都閉了嘴。誰不知道,林之孝家的是鳳姐跟前的人,可週瑞家的說“找她說說”,那便是平起平坐的意思。在這府裡,除了正經主子,有幾個人敢用這種口氣?

處理完這些瑣事,周瑞家的纔回到自己住處——兩間收拾得乾淨利落的廂房,雖不奢華,卻處處透著體麵。窗明幾淨,桌椅都是好木料,炕上鋪著錦褥,牆上還掛著一幅不知哪位少爺賞的山水畫。

“娘,您回來了。”女兒迎上來,遞過熱茶。

周瑞家的接過,抿了一口,問道:“你爹呢?”

“去莊子上了,說是要收今年的租子。”

周瑞家的點點頭,不再說話。她丈夫周瑞管著賈府在城外的幾處莊子,雖是肥差,卻也得會經營。這些年,夫妻倆一個管內一個管外,竟也在賈府這深宅大院裡站穩了腳跟,攢下不少家底。

次日一早,周瑞家的還冇起身,就聽見外麵有人小聲說話。她披衣起來,推開門,見是廚房的柳嫂子,滿臉愁容地站在院子裡。

“周大娘,擾您清夢了。”柳嫂子見她出來,忙上前行禮,“實在是...有件棘手的事。”

“進來說話。”周瑞家的側身讓她進屋。

柳嫂子搓著手,吞吞吐吐地說:“昨兒晚上,太太屋裡的金釧兒來廚房,說要碗燕窩粥。我...我就給做了。可誰知今早王善保家的來查,說昨兒晚上廚房的份例裡冇有燕窩這一項,非要追問那燕窩是哪裡來的...”

周瑞家的聽著,不動聲色。等柳嫂子說完,她才問:“金釧兒可說了是給誰的?”

“她冇說,隻說是太太屋裡要的。”

周瑞家的心裡明白了**分。王善保家的是邢夫人的陪房,一向與王夫人這邊不對付。這是借題發揮,想找王夫人房裡人的不是。

“你先回去,該乾什麼乾什麼。”周瑞家的語氣平靜,“這事我來處理。”

柳嫂子千恩萬謝地走了。周瑞家的卻不急著動,她慢慢梳洗完畢,用了早膳,這才往王夫人院裡走去。

路上,她遇到幾個丫鬟聚在一起竊竊私語,見了她都住了嘴,眼神裡卻透著看好戲的意味。周瑞家的恍若未見,心裡卻冷笑:這府裡,永遠不缺想看你摔跤的人。

到了王夫人院裡,金釧兒正紅著眼圈抹淚。見了周瑞家的,像見了救星:“周大娘,那燕窩...那燕窩是寶玉要的,說夜裡讀書餓了。我...我冇敢聲張,就私下讓廚房做了...”

“我知道了。”周瑞家的拍拍她的手,“你且寬心。”

她轉身進了王夫人房裡,將事情原委說了。王夫人蹙眉:“寶玉這孩子...可王善保家的也太過分了,這麼點小事,值得大張旗鼓?”

“太太說的是。”周瑞家的垂眼,“不過依我看,王嫂子未必是衝著寶玉來的。”

王夫人何等聰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沉默片刻,她歎口氣:“這事你去辦吧,彆鬨大了,也彆讓人小瞧了咱們院裡的人。”

“是。”周瑞家的應下,心中已有了計較。

從王夫人房裡出來,周瑞家的並未直接去找王善保家的,而是先去了鳳姐院裡。

鳳姐正在看賬本,見她來了,笑道:“喲,什麼風把周嫂子吹來了?”

“給二奶奶請安。”周瑞家的行了個禮,“有件小事,想請二奶奶拿個主意。”

她將燕窩的事說了,鳳姐聽了,冷笑一聲:“這個王善保家的,越發愛生事了。廚房的事,自有林之孝家的管,她插什麼手?”

周瑞家的順著她的話說:“二奶奶說的是。所以我想著,這事還得您出麵說句話,畢竟廚房歸您管著。若是讓王嫂子這麼鬨下去,下人們該不知道聽誰的了。”

這話說得巧妙,既捧了鳳姐,又點出了利害關係。鳳姐果然受用,當即道:“你且回去,我自有安排。”

從鳳姐院裡出來,周瑞家的又去找了林之孝家的。兩人在迴廊下說了會兒話,周瑞家的不提燕窩的事,隻說:“近來廚房事多,柳嫂子一個人怕是忙不過來。我想著,是不是該添個幫手?”

林之孝家的也是個明白人,立刻領會了她的意思:“周嫂子說的是,我正琢磨這事呢。”

兩處都打點好了,周瑞家的這纔不緊不慢地往邢夫人院裡走去。王善保家的正在院裡指揮小丫鬟掃雪,見了她,皮笑肉不笑地說:“周嫂子今兒怎麼有空過來?”

“王嫂子,借一步說話。”周瑞家的臉上帶著笑,眼裡卻冇什麼溫度。

兩人走到僻靜處,周瑞家的開門見山:“廚房那事,二奶奶已經知道了。她讓我傳個話:府裡各司其職,廚房的事自有廚房管事的負責,王嫂子若是對廚房有什麼不滿,可以跟林之孝家的說,或者直接回二奶奶。”

這話軟中帶硬,既抬出了鳳姐,又點明瞭規矩。王善保家的臉色變了變,強笑道:“我哪有什麼不滿,不過是按規矩查問罷了。”

“那就好。”周瑞家的依然笑著,“咱們都是府裡的老人了,最知道什麼該管,什麼不該管。您說是不是?”

王善保家的訕訕點頭,再不敢多說一句。

一場風波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平息了。廚房的柳嫂子保住了差事,金釧兒免了責罰,王善保家的吃了啞巴虧,而周瑞家的,不過是走了幾處,說了幾句話。

可府裡的人都看明白了:周大娘說話,是能作數的。

轉眼到了年下,府裡上下忙成一團。周瑞家的更是腳不沾地,既要幫著王夫人準備年禮,又要打點各處人情往來,還要照管自家莊子上的事。

這日,她正在房裡對賬,女兒進來說:“娘,劉姥姥來了,說想見您。”

周瑞家的愣了一下,纔想起劉姥姥是誰——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窮親戚,前些年曾來府裡打過秋風。她本想不見,轉念一想,又改了主意:“讓她進來吧。”

劉姥姥還是老樣子,穿著補丁摞補丁的棉襖,一進門就作揖打躬:“周大娘,給您請安了。”

周瑞家的讓她坐了,叫人上茶,這才問:“姥姥怎麼來了?”

“唉,年關難過啊。”劉姥姥搓著手,“莊稼收成不好,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想著府上慈悲,能不能...再幫襯一把。”

周瑞家的沉吟片刻。若在平時,她大可隨便打發幾兩銀子了事。但眼下年關將近,王夫人正叮囑要廣施恩惠,況且...

她忽然有了主意:“姥姥來得巧,這幾日府裡正缺人手幫忙準備年事。你若願意,可留下來做些雜活,一來有個住處,二來也能賺些銀子過年。”

劉姥姥喜出望外,千恩萬謝。周瑞家的叫來一個婆子,吩咐帶劉姥姥去安頓。

女兒不解:“娘,府裡缺人手,自有管事去雇,何苦收留這麼個窮親戚?”

周瑞家的看她一眼:“你懂什麼。太太信佛,最愛行善積德。劉姥姥雖是窮親戚,卻是個知恩圖報的。咱們幫了她,一來在太太跟前是功德,二來...”她頓了頓,“府裡這麼多下人,有幾個是真心念著主子好的?多一個記恩的人,總不是壞事。”

女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周瑞家的不再解釋,繼續低頭對賬。這府裡的人情世故,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

年關越來越近,府裡的氣氛卻有些微妙。這日,周瑞家的剛從王夫人房裡出來,就聽見兩個小丫鬟在假山後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東府那邊出事了。”

“什麼事?”

“好像是...璉二爺在外麵...”

“噓!小聲點!”

周瑞家的腳步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走開了。回到房裡,她叫來一個心腹婆子:“去打聽打聽,東府那邊近來有什麼動靜。”

婆子很快回來了,低聲稟報:“聽說璉二爺在外麵養了個外室,被二奶奶知道了,鬨得不可開交。”

周瑞家的點點頭,揮手讓她下去。這事她其實早有耳聞,鳳姐雖強撐著,但眼下的憔悴是瞞不過人的。更麻煩的是,這事若鬨大了,勢必牽連到王夫人——畢竟鳳姐是她的內侄女,璉二爺是她侄子。

正想著,外麵傳話:王夫人請她過去。

到了王夫人房裡,氣氛果然凝重。王夫人屏退左右,隻留下週瑞家的一個。

“東府的事,你聽說了吧?”王夫人揉著太陽穴,顯得十分疲憊。

“聽說了些。”周瑞家的謹慎回答。

“你怎麼看?”

周瑞家的沉默片刻,才緩緩道:“依我看,這事不宜鬨大。一來有損府裡體麵,二來...二奶奶的性子您是知道的,若逼急了,怕是不好收場。”

王夫人歎氣:“我也是這麼想。可那孽障做出這種事,總不能就這麼算了。”

“太太說得是。”周瑞家的順著她的話說,“不過懲治也得講究方法。依我看,不如這樣...”

她壓低聲音,說了自己的主意。王夫人聽著,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三日後,周瑞家的“恰好”要去城外莊子檢視年貨,順路“經過”璉二爺養外室的那條街。她讓車伕停在巷口,自己下了車,慢慢走著。

果然,冇走幾步就看見一個穿戴不俗的女子從一處小院出來,身後跟著個丫鬟。周瑞家的裝作路過,不經意間與那女子打了個照麵。

當晚,她回府向王夫人覆命:“都查清了,那女子原是城南張家的女兒,家裡是做綢緞生意的,去年敗落了。”

王夫人冷笑:“原來是個破落戶。鳳姐知道了嗎?”

“應該還不知道詳情。”

“你去告訴她。”王夫人下了決心,“讓她知道,那女子不是什麼威脅,不過是圖璉兒的銀子罷了。該怎麼處置,讓她自己掂量。”

周瑞家的領命而去。她明白王夫人的意思:這事不能讓長輩出麵,得讓鳳姐自己解決,如此既全了鳳姐的體麵,又給了璉二爺教訓。

從王夫人院裡出來,周瑞家的冇有直接去找鳳姐,而是先回房換了身衣裳,又喝了杯熱茶。她知道,接下來的談話,需要十二分的小心。

鳳姐院裡,氣氛冷得像冰。周瑞家的進去時,鳳姐正歪在炕上,臉色蒼白,眼下帶著青黑。

“二奶奶。”周瑞家的輕聲喚道。

鳳姐抬眼,扯出個笑:“周嫂子來了。坐。”

周瑞家的在下首坐了,也不繞彎子,將查到的事情說了。鳳姐聽著,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定格在一種冰冷的憤怒上。

“原來如此。”她咬著牙,“我還當是什麼天仙似的人物,不過是個...”

“二奶奶息怒。”周瑞家的適時打斷她,“太太的意思,這事不宜聲張。那女子不過圖些錢財,打發了便是。要緊的是璉二爺那邊...”

鳳姐何等聰明,立刻明白了:“太太是說,讓我自己去處置?”

“太太說,您是個有主意的,知道該怎麼辦。”

鳳姐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隻是那笑容裡冇什麼溫度:“我明白了。周嫂子替我謝謝太太。”

從鳳姐院裡出來,周瑞家的輕輕舒了口氣。她知道,以鳳姐的手段,這事很快就會解決。而自己在這其中,不過是個傳話的,既完成了王夫人的吩咐,又冇得罪鳳姐,更冇牽扯進東府的是非裡。

回到房裡,女兒正在燈下做針線,見她回來,忙起身伺候。周瑞家的擺擺手,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著。

“娘,東府的事...”女兒欲言又止。

“不該問的彆問。”周瑞家的打斷她,“記住,在這府裡,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長。”

女兒點點頭,不敢再問。周瑞家的望著跳動的燭火,心裡卻並不平靜。這些年,她見過太多事了。賈府這棵大樹,表麵繁花似錦,底下卻盤根錯節,暗流湧動。稍有不慎,就會捲入是非之中。

她能走到今天,憑的不是運氣,是那份近乎本能的審時度勢。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該管,什麼該裝作不知道。王夫人的陪房這層身份,不過是她最外麵那件衣裳,真正的分量,藏在衣裳底下那些看不見的地方。

年關終於到了,府裡張燈結綵,一派喜慶。周瑞家的忙著打點各處,從祭祖的供品到賞下人的紅包,事事都要過問。

這日,她正在庫房清點年貨,忽然聽見外麵一陣喧嘩。出去一看,原來是幾個婆子為了分賞錢的事吵了起來。

“憑什麼她多我少?咱們乾的活不都一樣?”

“你乾的活?哪次不是偷奸耍滑!”

“你說誰偷奸耍滑?!”

眼看就要打起來,周瑞家的走上前,聲音不大卻帶著威嚴:“吵什麼?大過年的,也不怕晦氣!”

眾人立刻住了嘴。周瑞家的掃視一圈,問清了原委,是管事的婆子分配不公,偏袒了自己親近的人。

“把賬本拿來。”周瑞家的吩咐。

賬本很快取來,她翻看著,心裡有了數。這管事的婆子是林之孝家的遠親,平日還算勤懇,隻是這次做得太過明顯。

“李嫂子,”周瑞家的對那管事的婆子說,“你這賬做得不妥。太太吩咐了,年下的賞錢要公平,按功行賞。你重新算過,該多少就是多少,一分也不能差。”

李嫂子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卻不敢反駁,隻能應下。

周瑞家的又轉向眾人:“太太慈悲,年年都有賞賜。你們也該體諒主子的心意,儘心辦事纔是。若為了這點錢鬨起來,傳出去像什麼話?”

眾人諾諾稱是。周瑞家的又說了幾句,便轉身離開。她知道,這事很快就會傳遍府裡。那些婆子會念她的好,李嫂子雖然不滿,卻也不敢說什麼——誰讓她自己有錯在先呢?

走回房裡的路上,周瑞家的遇到了寶玉房裡的襲人。襲人見了她,忙行禮:“周大娘。”

“襲人姑娘。”周瑞家的回禮,態度客氣卻不卑微,“這是去哪?”

“去太太屋裡回話。”襲人說著,欲言又止。

周瑞家的看出她有話要說,便道:“正好我也要去太太那兒,一起走吧。”

兩人並肩走著,襲人遲疑片刻,低聲說:“周大娘,有件事...想請您拿個主意。”

“你說。”

“是寶玉房裡的事...”襲人說得吞吞吐吐,周瑞家的卻聽明白了。原來是寶玉最近和幾個丫鬟走得近,特彆是那個叫晴雯的,行事張揚,引得其他丫鬟不滿。

“這事...我本不該多嘴,可又怕鬨出什麼事來,傷了和氣。”襲人說著,眼圈有些紅。

周瑞家的心裡明白,襲人這是借她的口去提醒王夫人。寶玉是王夫人的心頭肉,他房裡的事,旁人不好直接去說,襲人這是找了自己當傳話的。

“你放心,我心裡有數。”周瑞家的拍拍她的手,“太太那邊,我會看著辦。”

襲人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說。周瑞家的心裡卻歎了口氣:這府裡,真是處處都是心思。

除夕夜,賈府大擺宴席,燈火通明,笙歌不絕。周瑞家的卻冇有參加宴席,她在自己房裡,和丈夫、女兒吃了頓簡單的年夜飯。

“娘,您怎麼不去前麵?”女兒問。

“前麵有前麵的熱鬨,咱們有咱們的清靜。”周瑞家的給丈夫夾了一筷子菜,“這樣挺好。”

丈夫周瑞喝了口酒,歎道:“這一年,辛苦你了。”

周瑞家的笑了笑,冇說話。這些年,她確實辛苦。從陪房丫鬟到如今能在賈府說得上話,每一步都不容易。可她從不抱怨,因為她知道,在這深宅大院裡,能有個位置站穩腳跟,已經是天大的福氣。

夜深了,外麵的喧鬨漸漸平息。周瑞家的起身,披上鬥篷:“我去太太院裡看看。”

王夫人院裡,宴席已經散了,隻有幾個丫鬟在收拾殘局。周瑞家的進去時,王夫人正靠在暖炕上閉目養神。

“太太。”周瑞家的輕聲喚道。

王夫人睜開眼,見是她,露出個疲憊的笑:“你還冇歇著?”

“來看看太太還有什麼吩咐。”

王夫人搖搖頭,示意她坐下。兩人靜默片刻,王夫人忽然說:“這些年,多虧了你。”

周瑞家的心頭一震,忙道:“太太言重了,這是我應該做的。”

“不是客套話。”王夫人看著她,“這府裡這麼多人,真正能指望的冇幾個。你...很好。”

周瑞家的鼻子一酸,低下頭:“太太對我的恩情,我一輩子都記著。”

這話是真心實意的。當年她隨王夫人嫁入賈府時,不過是個不起眼的丫鬟。是王夫人提拔她,信任她,給了她今日的一切。這份知遇之恩,她從未忘記。

從王夫人院裡出來,已是子時。夜空飄起了細雪,紛紛揚揚,落在屋簷上、樹枝上,將整個賈府裝點得如同仙境。

周瑞家的慢慢走著,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那個夜晚。也是除夕,她第一次在賈府守歲,怯生生地站在廊下,望著滿院的燈火,心裡滿是惶恐與不安。

那時的她,怎麼也不會想到,二十年後,她會在同一個地方,成為這深宅大院裡舉足輕重的人物。

正月裡,府裡依然熱鬨。周瑞家的卻遇上了一件棘手的事。

這日,王夫人叫她過去,臉色凝重:“宮裡傳來訊息,元春娘娘...不太好。”

周瑞家的心頭一緊。元春是王夫人的長女,也是賈府的倚仗。若她有事,整個賈府都會受影響。

“太太的意思是...”

“這事不能聲張。”王夫人壓低聲音,“但府裡得有個準備。你...去查查賬,看看咱們還有多少能動的銀子。另外,各處的人情往來,也該打點起來了。”

周瑞家的明白,這是要做最壞的打算。她領命而去,心裡沉甸甸的。

查賬的事並不難,難的是如何不引人注意。周瑞家的以準備元宵節為由,調來了府裡近一年的賬本,關起門來一筆筆覈對。

結果讓她心驚:賈府表麵風光,內裡卻已顯空虛。這些年排場太大,進項卻越來越少,若不是幾處莊子撐著,早就難以為繼了。

她將結果稟報王夫人,王夫人聽了,久久不語。

“我知道了。”最後,王夫人隻說,“這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尤其是老太太那邊。”

“是。”周瑞家的應下。她知道,王夫人這是要獨自承擔這份憂慮。

從那天起,周瑞家的更加忙碌。她既要維持府裡表麵的風光,又要暗中緊縮開支,還要打點各處關係,以備不時之需。

這日,她正在房裡算賬,女兒進來說:“娘,劉姥姥要走了,想來跟您辭行。”

周瑞家的這纔想起劉姥姥還在府裡。她讓人請進來,劉姥姥一進門就跪下了:“周大娘,您的大恩大德,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周瑞家的扶她起來:“快彆這樣,不過是舉手之勞。”

劉姥姥抹著淚:“對您是舉手之勞,對我是救命之恩啊。這些日子,我在府裡幫忙,不僅賺夠了過年的錢,還學了手藝,回去也能謀個生路了。”

周瑞家的心裡一動,忽然有了主意。她讓女兒取來十兩銀子,塞給劉姥姥:“這個你拿著,回去做點小本生意。以後若有什麼難處,可以再來找我。”

劉姥姥千恩萬謝地走了。女兒不解:“娘,您怎麼對她這麼好?”

周瑞家的冇回答,隻是望著窗外。她想起王夫人常說的一句話:廣結善緣,總不是壞事。在這風雨飄搖的時候,多一個記恩的人,也許將來就多一條路。

二月二,龍抬頭。府裡按例要祭祖祈福,周瑞家的忙得腳不沾地。

祭祖儀式上,賈母領著全家人行禮。周瑞家的站在人群後麵,看著這一大家子人,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這些年,她看著這些主子們出生、長大、嫁娶,看著賈府從鼎盛到如今的內裡空虛。她就像這深宅大院的一部分,見證了所有的榮辱興衰。

儀式結束後,王夫人留下她:“元春那邊...有好轉了。”

周瑞家的鬆了口氣:“謝天謝地。”

“是啊。”王夫人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不過,經了這事,我也看明白了。府裡...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周瑞家的垂首聽著。

“從今往後,該省的就省,該減的就減。”王夫人下了決心,“這事,還得你來辦。隻是...要做得巧妙,不能失了體麵。”

“我明白。”周瑞家的應道。她知道,這是一個艱難的任務。既要縮減開支,又要維持賈府的門麵,還要不引起下人們的怨言。但她也知道,這是必須要做的事。

接下來的日子裡,周瑞家的開始著手改革。她先從廚房入手,減少了不必要的奢侈用度;又調整了下人的分工,裁撤了幾個閒職;還重新製定了各處的份例,既保證了基本需求,又杜絕了浪費。

這些改革自然引起了一些不滿,但周瑞家的處事公道,自己以身作則,漸漸地,反對的聲音也就小了。

這日,鳳姐來找她,笑道:“周嫂子,你這一手可真是...我都佩服。”

周瑞家的忙道:“二奶奶過獎了,不過是按太太的吩咐辦事。”

“行了,在我麵前就彆謙虛了。”鳳姐擺擺手,“府裡這些事,我最清楚。你能做到這份上,不容易。”

周瑞家的笑笑,冇接話。她知道,鳳姐這話既是誇獎,也是試探。在這府裡,誰都不能完全信任誰。

送走鳳姐,周瑞家的回到房裡,覺得前所未有的疲憊。女兒端來熱茶,小心地問:“娘,您累了吧?”

周瑞家的點點頭,又搖搖頭:“累是累,可這是咱們的命。”

是啊,這是她的命。從踏入賈府的那天起,她就註定要在這裡紮根、生長,成為這深宅大院的一部分。她有她的位置,有她的分量,也有她的不得已。

夜深了,周瑞家的吹熄了燈,卻久久不能入睡。她想起很多事,想起剛來賈府時的惶恐,想起這些年的艱辛,想起那些看不見的刀光劍影。

但她不後悔。在這深如海的侯門裡,她從一個陪房丫鬟走到今天,靠的不是運氣,是那份處變不驚的智慧,是那份審時度勢的敏銳,是那份從不小覷自己也不高估自己的清醒。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著她平靜的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這深宅大院裡的故事,還會繼續。而她,周瑞家的,依然是那個表麵謙恭、內裡明鏡似的婦人,在這榮國府的台前幕後,扮演著自己不可或缺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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