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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怡紅心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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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黃昏,暑氣未消,賈府大觀園內卻已籠上了一層不安的靜謐。怡紅院中,賈寶玉趴在鋪了軟褥的涼榻上,臀腿間傳來的陣陣鈍痛,讓他俊秀的麵龐不時扭曲。

白日裡父親賈政那頓毫不留情的笞撻,幾乎去了他半條命,此刻雖敷了上好的傷藥,那火辣辣的痛楚卻依舊深入骨髓。他腦中一片紛亂,父親的怒斥、母親的哭泣、祖母的心疼交織在一起,但最終定格的,卻是林黛玉那張梨花帶雨、慘白無助的臉。

“二爺,該用藥了。”一聲溫婉的呼喚將他從思緒中拉回。襲人端著黑漆螺鈿托盤,上麵放著一隻溫潤的白玉藥碗,輕步走到榻前。她眼角微紅,顯然是哭過,看向寶玉的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心疼與擔憂。

寶玉勉強撐起身子,襲人忙將藥碗遞到他唇邊。苦澀的藥汁入喉,他忍不住蹙緊了眉頭。襲人見狀,立刻從旁邊小幾上的蜜餞罐子裡,拈起一顆糖漬梅子,小心翼翼地送到他嘴邊。寶玉張口接了,舌尖不經意觸到她那帶著薄繭的指尖,襲人像是被燙到般迅速縮回手,臉頰飛起兩抹紅雲,更顯得溫柔可人。

“二爺今日真是受苦了,”她聲音哽咽,“奴婢在一旁看著,心就像被刀子剜了一樣。”

寶玉擺擺手,聲音有些沙啞:“快彆說了,橫豎已經捱過了。今日也辛苦你們,尤其是你,眼睛都腫了。”

二人正說著,忽聽門外小丫頭稟報:“林姑娘來了。”

話音未落,竹簾輕響,黛玉已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她穿著一件月白素緞繡折枝梅花的褙子,身形愈發顯得單薄,如同風中弱柳。一雙原本清澈含情的眸子,此刻腫得如同熟透的桃子,淚光點點,喘息微微。她徑直走到榻前,也不就座,隻是怔怔地望著趴在榻上的寶玉,嘴唇顫動了幾下,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後隻化作一句帶著顫音的問話:“你可都改了吧?”

寶玉見她如此形態,心中大慟,強忍著酸楚笑道:“妹妹放心,我冇事的。不過是皮肉傷,將養幾日便好了。”

黛玉的眼淚撲簌簌地滾落下來,泣不成聲:“你…你還說冇事!我聽說,都打得…皮開肉綻了……”後麵的話,被更咽的哭聲淹冇。

襲人在一旁忙勸慰道:“林姑娘快彆傷心了,仔細傷了身子。您這一哭,二爺心裡更不好受,於養傷也無益。”

正勸著,外麵又傳來一陣腳步聲和爽利的笑語:“寶兄弟今日可成了‘焦尾巴’的鳳凰了!”卻是王熙鳳帶著平兒來了。

黛玉聞聲,急忙用帕子拭去淚痕,低聲道:“鳳丫頭來了,我且從後頭去罷。”說著,也不等寶玉迴應,便匆匆轉身,從後門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彷彿一縷幽魂。

王熙鳳進來,見寶玉趴著的狼狽相,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打趣了幾句,又仔細問了傷勢,囑咐襲人等好生伺候,留下些珍稀的補品,便風風火火地走了。

夜色漸濃,怡紅院內點起了燈燭。襲人伺候寶玉用了些清淡的晚膳,又為他輕輕擦拭了身體,換了乾淨衣裳和傷藥。一切安排妥當,室內隻剩下他們二人,燭火劈啪,映照著寶玉若有所思的臉。

他趴在榻上,身體的疼痛遠不及心中的焦灼。滿腦子都是黛玉離去時那哀慼的背影。他知道黛玉心思極重,敏感多疑,今日見自己被打得這般模樣,回去不知要如何傷心落淚,怕是徹夜難眠。

他急切地想派個可靠的人去瀟湘館走一趟,哪怕隻是傳一句“我安好,勿念”,也能稍慰她懸心。然而,目光觸及床邊垂手侍立、看似溫順體貼的襲人時,這個念頭卻像被什麼東西絆住了。

襲人,這個自小就在他身邊伺候的大丫鬟,容貌端莊,性情溫和,行事穩妥,對他更是照顧得無微不至。他曾視她為最貼心知意之人,甚至因她姓“花”,便從“花氣襲人知晝暖”的詩句中,給她取了“襲人”這個名字。往日的親密與信任,此刻卻蒙上了一層陰影。他不由得想起前些時日,襲人揹著他去向母親王夫人進言,說什麼“男女之分”、“防患於未然”,暗示園中姐妹年紀漸長,應讓寶玉搬出大觀園,以免招惹閒話。雖然後來襲人向他解釋,這一切都是為了他的名聲前程著想,但寶玉心裡,終究落下了一個疙瘩。他恍然意識到,這個看似全心全意忠於他的丫鬟,內心深處或許更向著那套“仕途經濟”的規矩,更向著能給她名分保障的王夫人。在她溫婉順從的外表下,藏著的是對他所厭棄的世俗禮教的認同,以及一份不動聲色的心機。有些話,特彆是關乎黛玉的體己話,是絕不能當著她的麵說的,更不能讓她知曉自己與黛玉之間那份超越世俗的深刻牽掛。

想到這裡,寶玉心中已然有了計較。他必須想個法子,將襲人支開一段時間。

正巧襲人端著一盆溫水進來,要為他淨麵。寶玉抬眼看著她,故作隨意地開口道:“襲人,我忽然想起一事。前兒聽寶姐姐提起,她那裡藏有一本前朝版本的《山海經》,據說裡麵的插圖繪得極其精美,非同尋常。我如今這般躺著,實在無聊得緊,不如你現在就去蘅蕪苑,幫我把那書借來瞧瞧可好?”

襲人聞言,微微一愣,看了看窗外濃重的夜色,柔聲勸道:“二爺,這會子天已黑透了,路上怕是不好走。況且您身邊也離不得人伺候。不如明日天亮了,我再去借不遲?”

寶玉早料到她會有此一說,立刻擺出一副堅持的態度,語氣卻依舊溫和:“不過是幾步路罷了,園子裡都有燈籠,有什麼打緊?我這裡有麝月、秋紋她們呢,一時半刻離了你,難道就過不得了?你快去快回,我正心癢等著看那書呢。”

襲人見他執意如此,雖覺有些突兀,卻也不好再違拗,隻得應道:“既然如此,二爺稍候,我這就去。”她細心地將溫水放在寶玉手邊,又囑咐了外間的麝月幾句,這才整理了一下衣衫,提了一盞小巧的羊角燈,出門往蘅蕪苑去了。

看著襲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寶玉幾不可聞地舒了一口氣。他太瞭解襲人,也太瞭解薛寶釵了。這一趟差事,絕非簡單的借書還書而已。蘅蕪苑位於大觀園的東北方向,從怡紅院過去,需穿過好幾處亭台樓閣,路程不算近。寶釵為人周到細緻,見襲人深夜前來借書,必定會細細詢問他的傷勢情況、飲食起居。

而襲人,一向與這位端莊穩重的寶姑娘投緣,又存著在王夫人麵前得臉的心思,少不得要趁機與寶釵多聊一會,一方麵打聽寶釵對寶玉的關切程度,另一方麵,也必會不失時機地表達對王夫人和寶釵的忠心,說些“寶姑娘最是明理,二爺該多聽聽您的勸”之類的話。

這一來一回,加上談話的時間,足夠耽擱上大半個時辰。

而這,正是寶玉所需要的。

果然如寶玉所料,襲人到了蘅蕪苑,寶釵聽聞寶玉要借《山海經》,果然十分關切,細細問了他的傷勢,又歎道:“寶兄弟也忒不小心,怎地就惹得姨父動如此大怒?如今可好些了?夜裡睡得可安穩?”

襲人一一答了,又道:“多謝寶姑娘記掛。我們二爺年紀輕,性子直,有時難免任性妄為,若有寶姑娘這樣通情達理、見識不凡的人時常在身邊勸導提醒,那就再好不過了。太太平日裡也是極看重姑孃的。”

寶釵聞言,隻是微微一笑,神色間卻並無太多暖意,隻淡淡道:“寶兄弟天性如此,強求反而不好。隻是在這府裡,終究要懂得些人情世故,方能保全自己。”她命鶯兒去取書,又留襲人喝了半盞茶,閒話了幾句家常,這才讓她拿著書離開。

襲人提著燈,捧著書,走在回怡紅院的路上,心中還回味著與寶釵的對話,隻覺得這位寶姑娘果然氣度不凡,言語行事都極有分寸,若將來……她臉上微微一熱,不敢再深想下去,腳下卻不自覺地放慢了步伐。

而在怡紅院這邊,襲人前腳剛離開院門,寶玉後腳便立刻喚來了心腹大丫鬟麝月。

“麝月,你過來。”寶玉壓低聲音,神色間帶著少有的鄭重。

麝月見他如此,知道必有要緊事,忙湊近前來:“二爺有何吩咐?”

“你此刻悄悄去一趟瀟湘館,莫要驚動旁人,”寶玉目光炯炯地看著她,“去看看林妹妹此刻在做什麼,若她問起我,你務必告訴她,我傷勢無礙,讓她千萬放寬心,不必憂慮,更不可再哭了,仔細傷了身子。”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溫柔與疼惜,從枕下摸索出一個精巧的、帶著淡淡藥草清香的香囊,那是黛玉前幾日纔給他做的,他一直貼身藏著,“還有,把這個……悄悄交給她。什麼也不必多說,她自然明白。”

麝月是極聰慧機敏的丫頭,深知寶玉與黛玉之間的情誼非同一般,見寶玉如此煞費苦心支開襲人,隻為給林姑娘傳一句話、送一件東西,心中已然明瞭。她鄭重地點點頭,將香囊仔細收在袖中,低聲道:“二爺放心,我這就去,必不叫人看見。”

瀟湘館與怡紅院,其實僅一水之隔,分彆位於沁芳亭橋的東西兩側,遙遙相對,是大觀園中距離最近的兩處院落。賈寶玉自己就曾對黛玉說過:“咱們兩個又近,又都清幽。”從怡紅院到瀟湘館,隻需穿過那座小巧精緻的沁芳亭橋,沿著蜿蜒的竹徑走不多遠便是,步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麝月藉著月色和園中零星的路燈,腳步輕快地穿過沁芳橋,很快就到了瀟湘館外。館內燈火微明,寂靜無聲,隻隱約聽到有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啜泣從窗內傳出。她心中暗歎,林姑娘果然還在傷心。

她悄悄尋到黛玉的貼身丫鬟紫鵑,將寶玉的話和那個香囊轉達了。紫鵑紅著眼圈接過,進去稟報。不多時,紫鵑出來,對麝月低聲道:“回去告訴二爺,姑娘知道了,讓他……讓他好生養著,彆再惦記這邊。”聲音也是啞的。

麝月完成任務,不敢久留,立刻按原路返回怡紅院。來回果然不過一刻多鐘,距離襲人回來,還有充裕的時間。

“二爺,話帶到了,東西也交給了紫鵑姐姐。”麝月輕聲回稟,“林姑娘……還在哭呢,紫鵑姐姐說,讓您好生養著。”

寶玉聽了,心中又是酸楚又是寬慰。酸楚的是黛玉果然為他傷心至此;寬慰的是,自己的心意總算傳達到了,或許能讓她稍感安心。他點了點頭,對麝月投去感激的一瞥:“辛苦你了,下去歇著吧,今日之事……”

“二爺放心,奴婢曉得輕重。”麝月會意,躬身退了出去。

又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才聽到外麵傳來襲人輕柔的腳步聲。她掀簾進來,臉上帶著些許行走後的紅暈,將一本裝幀古樸的《山海經》遞給寶玉。

“二爺,書借來了。寶姑娘很是關心您的傷勢,問了許久,又囑咐了許多話,所以耽擱了些時辰。”襲人解釋道,語氣自然,並未察覺任何異樣。

寶玉接過書,隨手翻了幾頁,讚道:“果然是好書,難為寶姐姐收藏得這般齊全。有勞你了。”他語氣溫和如常,彷彿之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襲人見寶玉滿意,心中也自歡喜,又忙著去張羅茶水,檢查傷藥,渾然不知自己方纔已然成了寶玉精心計算的一步棋。她依舊沉浸在“二爺最倚重我”的錯覺裡,為自己能替寶玉分憂、能與寶姑娘和王夫人那邊維持良好關係而暗自欣慰。

然而,寶玉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眼神卻複雜難言。今夜這番小小的算計,像一道細微卻清晰的裂痕,橫亙在他與這個昔日最親密的丫鬟之間。他依然需要她的照顧,或許也會感念她的忠心,但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從今夜起,已然打上了折扣。他知道,從今往後,有些心事,有些關乎那個住在瀟湘館裡、眼淚為他而流的少女的心事,他必須更加小心地藏匿,更加謹慎地防備著這個看似溫順體貼的“自己人”。

怡紅院的燭火輕輕搖曳,映照著少年心事重重的臉,也映照著這深宅大院裡,無處不在的微妙心計與無奈疏離。一場圍繞著他,關乎情感、權勢與未來的無聲博弈,纔剛剛拉開序幕。而襲人,這個自認為深得寵信的丫鬟,卻在自己渾然不覺的情況下,已然從棋手,變成了局中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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