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屋的晃動漸漸平息，隻剩下兩人壓抑的笑聲和窗外清脆的鳥鳴。遠處，可樂在樹下喊著吃飯。葉宇鬆開手，幫楚夢理了理淩亂的頭髮。
楚夢瞪了他一眼，卻忍不住彎了嘴角，拉開門率先爬了下去。葉宇屁顛顛地跟上。朝陽正好，林間的霧氣尚未散盡。
李雪蓮靠在樹榦旁，見他們下來，挑了挑眉揶揄道：“還好這樹夠結實，否則昨晚就得陪你們一起‘震’到地上了。”
楚夢的臉瞬間紅透，伸手輕輕推了葉宇一把，快步走了過去。
不遠處的樹林裏，蘇涵和葉婉正追著一隻尾巴蓬鬆的鬆鼠跑，銀鈴般的笑聲在林間回蕩。昨夜的鬧騰，兩個小姑娘幾乎沒受到一點影響，眼裏滿是純粹的歡喜。
“走吧，去前麵小樓吃早飯。”老頭拎著菜籃子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爽朗的笑，“老婆子一早就起來忙活了，說要給你們做些山裏的稀罕物。”
一行人沿著弔橋往小樓走去。
小樓的木門虛掩著，推開時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一股濃鬱的香氣撲麵而來。老太太正圍著圍裙在灶台前忙碌，鍋裡的玉米粥咕嘟冒泡，蒸籠裡飄出玉米和紅薯的甜香，案板上還擺著幾碟醃好的野菜，綠油油的看著就清爽。
“快來坐！”老太太轉過身，眼角的皺紋裡全是笑意，“山裡沒什麼好東西，都是些自家種的、地裡挖的，別嫌棄。”
“婆婆您太客氣了，聞著就香！”楚夢走上前想幫忙，卻被老太太按回椅子上，“坐著等著吃就行，你們年輕人昨夜沒休息好，多補補。”
蘇涵和葉婉也跑了回來，鼻尖沾著點泥土，湊到桌邊好奇地打量著蒸籠：“奶奶，這裏麵是什麼呀？好香！”
“是玉米粑粑，剛出鍋的，你們嘗嘗。”老太太笑著遞過兩個黃澄澄的粑粑，上麵還冒著熱氣。
葉宇和李雪蓮、金秀楠也紛紛坐下，桌上很快擺滿了碗筷。玉米粥熬得稠稠的，抿一口滿嘴香甜；醃野菜帶著點微辣，清爽解膩；玉米粑粑咬下去軟糯彈牙，帶著自然的穀物香。
沒人提起黑煞，沒人說起那些混混。隻剩這滿桌的煙火氣和身邊的人。
金秀楠喝了口玉米粥，目光掃過牆上那張泛黃的照片，忍不住看向老頭：“大爺，您身子骨這麼硬朗，怎麼婆婆把您照片掛牆上了？我昨天還以為……”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老頭聞言嘿嘿一笑，撓了撓後腦勺，語氣裏帶著點無奈的寵溺：“還不是這老婆子。前兩年她總說我年紀大了，不讓我再往林子裏鑽，怕我磕著碰著。我偏不樂意，守了一輩子林子，哪能說歇就歇？她拗不過我，就跟村裡人置氣，見人就說我‘完犢子’了，還把照片掛牆上，說這樣能讓我‘安分點’。”
“你個死老頭子，還以為自己年輕呀！孩子們都大了，也都不用你操心，你還折騰個什麼勁呀！”老太太在灶台邊聽見了，回頭瞪了他一眼，眼角卻帶著笑，“我還不是怕你半夜三更又溜出去巡山，去年那場雨，你差點困在山澗裡忘了？”
老頭笑著擺擺手，語氣漸漸沉了些：“說真的，做了一輩子護林員，突然停下來，我還真閑不住。總覺得林子裏的樹啊、鳥啊，少了我看著就不踏實。”他看向老太太，眼神也柔和下來，“不過現在想通了，剩下的時間，該好好陪著她了。這林子，有年輕人守著，錯不了。”
老太太端著一碟蒸南瓜過來，聞言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沒說話，眼裏的溫柔卻漫了出來。
楚夢看著老兩口相視而笑的模樣，悄悄湊近葉宇，聲音壓得極低：“你看他們多好。”
葉宇在桌子底下找到她的手，輕輕握住，湊到她耳邊：“我們也會的。”頓了頓，他故意壓低聲音，“但你要是敢把我掛牆上，我就打你屁股。”
“呸，誰要掛你。”楚夢紅了臉，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蘇涵和葉婉已經開始纏著老頭問林子裏的趣事，嘰嘰喳喳的像兩隻小麻雀。
老頭喝了口酒，看著滿桌的年輕人，忽然嘆了句：“真好啊。”
“是啊，真好。活著，愛著，守著該守的人，做著該做的事，就是最好的日子。”
接下來的兩天，幾人就在這片林子裏慢悠悠地住著。白天跟著老頭去採摘山果，看他教蘇涵和葉婉辨認草藥；傍晚坐在弔橋上看夕陽，聽老太太講年輕時守林的故事。樹屋的木板被老頭重新加固過，夜裏聽著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格外安穩。
假期的最後一個清晨，葉宇幾人開始收拾揹包。老太太在灶房裏忙碌著，往他們包裡塞著曬乾的野菌和玉米粑粑，嘴裏唸叨著：“路上餓了墊墊，城裏買不到這麼地道的。”
老頭站在弔橋頭，手裏摩挲著那桿老式獵槍，看著遠處的晨霧，眼神裡有不捨，卻沒多說什麼。
臨行前，李雪蓮拉著老太太走到一邊。她從口袋裏摸出一枚瑩白的玉佩，輕輕放在老太太掌心：“這是我族裏的平安符，您戴著。”
老太太捏著溫潤的玉佩，疑惑地抬頭看她。
“您請的保家仙，前些天為了護您受了點傷，”李雪蓮聲音放輕，帶著安撫的暖意，“不過您放心，它很快就會恢復，以後會更用心護著您和大爺。”
她頓了頓，望向密林深處，語氣裡多了幾分篤定：“這片林子的仙家們都醒著，黑煞那樣的邪物，再也不敢來了。就算來了，也有它們收拾，等於自尋死路。”
老太太這才恍然大悟，看著李雪蓮的眼神裡多了幾分瞭然，卻沒追問她的來歷，隻是緊緊握住那枚玉佩，眼眶微紅：“好孩子，謝謝你。”
“該謝的是您。”李雪蓮笑了笑，幫她把玉佩塞進衣領。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像看著自家晚輩似的，滿眼慈愛：“路上小心，有空……常來看看。”
“會的。”
幾人回頭揮手時，老頭和老太太還站在橋頭。直到走出很遠，回頭望去，那座小樓和弔橋依舊靜靜地臥在林子裏，很像一幅完美的油畫。
“奶奶說，等我們放暑假，還來住！”葉婉坐在葉宇自行車的後座上，晃著小腿喊。
葉宇自行車騎得飛快：“好啊，不過得先讓老爺子再加固加固——我還要來‘樹震’。”
“葉宇，你個王八蛋！”楚夢難得地爆了粗口，加速在後麵追上，林間頓時響起一串清脆的笑聲。
李雪蓮走在最後，回頭望了眼那片漸漸隱入晨霧的林子，嘴角揚起一抹淺笑。玉佩在老太太的衣領裡泛著微光，而密林深處，似乎有細碎的響動傳來，像是某種生靈在輕輕叩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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