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海水如同漲潮般湧來，鹹腥的腐臭味直撲口鼻。金秀楠下意識屏住呼吸，卻仍能感覺到那冰冷粘稠的液體順著脖頸往下淌，窒息感清晰無比——明明知道是幻境，可身體的本能反應，卻騙不了人。
“咳……咳咳！”老頭嗆咳著揮刀，試圖劈開眼前的血水，卻隻劈到一片虛無。他斷骨處的疼痛在幻境催化下被無限放大，額頭青筋暴起，眼神漸漸渙散。
小男孩更是嚇得蜷縮在金秀楠身邊，雙手死死捂住眼睛。
“這樣下去不行！”蘇菡看著幾人瀕臨崩潰的模樣，對可樂低喝一聲，“他們的意識正在被幻境吞噬，再拖下去，真會被自己嚇死！”
可樂低吼一聲，巨爪猛地拍向地麵，金光炸開的瞬間，血水被震退三尺。但這隻是暫時的，周圍的血色海水很快又開始翻湧，甚至比剛才更加洶湧。
就在金秀楠幾人被逼得幾乎崩潰之時，一陣熟悉的銅鈴聲穿透了幻境的喧囂，清脆而悠揚——“叮鈴——叮鈴——”
“靠，老子還有救！”金秀楠心頭猛地一喜，這鈴聲，分明是聖誕老人雪橇上的鈴鐺聲！
蜷縮在他身邊的小男孩也瞬間睜開眼睛，順著鈴聲望去，眼裏閃過一絲希冀。
半空中，那架熟悉的雪橇車破開血色迷霧而來，黃銅小燈的光芒在幻境中顯得格外溫暖。隻是這次，雪橇上除了穿著紅袍的聖誕老人，還坐著一個身穿白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她戴著一層薄如蟬翼的麵紗，遮住了大半張臉，隻能看見一雙清澈如溪的眼睛，正平靜地望著下方的血色煉獄。
雪橇穩穩停在幾人頭頂，聖誕老人咧嘴一笑，揮起鑲嵌寶石的鞭子輕輕一抽：“啪！”
清脆的鞭響如同晨鐘，在每個人耳邊炸開。金秀楠隻覺得一股清涼順著天靈蓋往下淌，原本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喉嚨裡的窒息感也消散了大半。
“這是……”他下意識抬頭，竟看到天空中飄起了潔白的雪花。
雪花落在臉上，帶著沁人的涼意。更神奇的是，那些如血般粘稠的海水，在雪花觸碰下竟像褪色的染布般漸漸褪去猩紅，逐漸變得清澈透明。
那些扭曲的鬼臉在雪花中發出痛苦的嘶鳴，輪廓漸漸模糊，最終化作點點熒光消散在空氣裡。
“這就……破了？”老頭瞪大了眼睛，斷骨處的劇痛也減輕了不少，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海水退盡的地方，一道枯瘦的身影顯露出來——正是枯骨男人！他眼窩中的鬼火劇烈跳動，死死盯著雪橇上的兩人，聲音裡充滿驚駭與憤怒：“你們到底是誰？！怎麼可能如此輕易破掉我的鬼域！”
聖誕老人沒說話，隻是笑嗬嗬地看著他。
這時，雪橇上的蒙麵小公主緩緩抬起手，纖細的手指輕輕指向枯骨男人。
剎那間，空中的雪花像是受到了指引，驟然改變方向，化作無數道白色旋風，朝著枯骨男人捲去。旋風越來越快，越來越密，將他整個人牢牢裹在中間，發出“咯吱咯吱”的結冰聲。
不過數息功夫，旋風散去，原地隻剩下一座晶瑩剔透的冰雕，將枯骨男人驚恐的表情永遠定格其中。
“砰！”
聖誕老人隨手一揮鞭子，冰雕應聲碎裂，化作無數細小的冰渣，在雪花中閃爍幾下便徹底消融，連一絲怨氣都沒留下。
金秀楠看得目瞪口呆。這手段，簡直匪夷所思！
就在他以為一切都結束時，眼前的景象突然開始扭曲。飄落的雪花、懸浮的雪橇，甚至腳下的石板路，都像水波般蕩漾起來，色彩漸漸褪去，輪廓變得模糊。
“這是……”
“鬼域在消退。”蘇菡的聲音在身邊響起，隻是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服氣，瞪著眼望向雪橇上的小公主。
扭曲感越來越強烈，金秀楠下意識閉上雙眼。等再次睜開時，刺骨的寒意消失了，雪花不見了，雪橇也不知去向。
他們依舊站在巷口，眼前滿地蝙蝠殘骸和符紙灰燼，遠處的義莊方向一片死寂。
“結……結束了？”小男孩揉了揉眼睛。
金秀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脖頸——那裏乾燥無比，沒有絲毫冰冷粘稠的觸感。
“好像……是結束了。”他喃喃道。
那個蒙麵小公主是誰？她和聖誕老人是什麼關係？還有那些外賣小哥，他們到底是怎麼出現在這裏的？
蘇菡望著前方黑暗處，麵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哼！有什麼了不起的……”
巷口的風漸漸停了，遠處傳來幾聲零星的蝙蝠嘶鳴，卻再沒有東西敢靠近。
探險大灰狼依舊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對周遭的變化毫無反應。
金秀楠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都過去了。”金秀楠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我們沒事了，等下一起找找出路，離開這個鬼地方。”
探險大灰狼沒有回應，隻是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似乎想聚焦在金秀楠臉上，卻又力不從心，最終還是恢復了那副獃滯的模樣。
金秀楠嘆了口氣，也不再多言。他知道這人是被嚇狠了，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恢復的，得慢慢來。
他轉身看向蘇菡，後者正抱著胳膊站在一旁，麵具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從那微微撇起的嘴角能看出，她似乎還在為剛才蒙麵小公主破掉鬼域的事耿耿於懷。
“蘇……不，是美少女！”金秀楠開口，“你知道怎麼離開這座城鎮嗎？那個結界……”
蘇菡聞言，立刻扭過頭，語氣帶著幾分生硬：“我怎麼知道——”話說到一半，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又硬生生把後半句嚥了回去，下巴微微揚起，“哼，我當然知道，這還用問嗎？”
說完，她就沒了下文，隻是抱著胳膊，眼神飄向遠處的黑暗。
金秀楠：“……”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位“美少女戰士”顯然也不知道出路，剛才那番話不過是死要麵子。
老頭捂著斷臂走過來，苦笑道：“別指望她了，小姑孃家家的，說不定也是誤打誤撞闖進來的。”
小男孩也拉了拉金秀楠的衣角：“去車站，你們是從那裏來的，也許那邊會有離開的機會。”
金秀楠點點頭。目前看來，車站確實是唯一的線索。他們就是從那裏進入這座城鎮的，或許出口也在同一個地方。
“行，那我們先回車站。”金秀楠做出決定，“不管怎麼樣，總得找個暫時安全的地方落腳，再從長計議。”
他扶著老頭，又示意探險大灰狼跟上。
一行人沉默地往車站方向走去。
黑暗依舊濃重，街道兩旁的房屋黑黢黢的。剛才隱退的冤魂沒有再出現，蝙蝠群也不知躲到了哪裏，整座城鎮安靜得可怕，隻剩下他們的腳步聲在空蕩的街道上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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