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莊的混亂迅速蔓延了整座小城。無數黑色蝙蝠衝出院牆，在黑暗的空中盤旋成一片流動的烏雲，尖利的嘶鳴刺破寂靜。隨著蝙蝠群的擴散，那些潛藏在黑暗中的鬼影也被徹底驚動，紛紛現形，個個麵目猙獰，周身纏繞著化不開的怨氣。
這是被詛咒之地積壓了不知多少年的戾氣，在枯骨男人的挑動下徹底爆發。冤鬼與蝙蝠，本是不同陣營的陰邪，此刻卻像是達成了某種詭異的共識——它們要撕碎眼前所有活物，要將這座城鎮拖入更深的煉獄。
金秀楠拖著老頭和小男孩，剛拐過一個街角，就被撲麵而來的腥風逼得停下腳步。
一隻巴掌大的黑色蝙蝠俯衝而下，尖利的爪子直取小男孩的眼睛！
“小心！”金秀楠猛地將小男孩往身後一拉，自己則側身避開。
“鐺！”
老頭忍著斷臂劇痛，用沒斷的手揮刀抵擋，精準地將蝙蝠劈成兩半。黑色的血濺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可還沒等他們喘口氣，巷子裏突然飄出幾道慘白的影子，瞬間纏了上來！
“弄死他們！”
“憑什麼他們可以做人！我們卻要在這鬼地方受罪！無**迴。”
鬼影們發出怨毒的嘶吼，有的抱住老頭的雙腿，有的抓住金秀楠的胳膊，冰冷的觸感像是附骨之蛆，讓兩人動作驟然遲滯。
“滾開！”金秀楠怒吼著，試圖掙脫，卻發現這些鬼影的力氣大得驚人。
他看著那些扭曲的麵孔，忽然意識到什麼，急忙喊道：“你們糊塗！這些蝙蝠是外邦血族，是來禍害咱們地界的！你們就算是鬼，也是華夏的鬼，怎能助紂為虐？”
話音剛落，一個穿著破舊長衫的鬼影突然冷笑一聲，那張模糊的臉上露出清晰的怨毒：“華夏的鬼？嗬嗬……我們生前是華夏的人，還不是被你們這些所謂的‘正道’‘邪道’鬥來鬥去，當成了犧牲品？”
另一個抱著老頭腿的女鬼也尖聲喊道：“三十年前，就是那個血族老怪物被封印在這裏，才引來無數陰邪！誰又來管了？最後為了穩固封印，把我們整個小城的人都當成了祭品！我們招誰惹誰了？”
“我們隻想安安分分過日子！”
“憑什麼你們打打殺殺，要我們陪葬？”
“今天誰也別想好過！一起死在這裏，纔算公平！”
鬼影們越說越激動，怨氣也越來越重，束縛他們的力道也越來越大。
金秀楠被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他看著這些鬼影眼中的絕望與憤怒，突然想起韋章道長曾經說過的話——有些地方的鬼，不是天生兇惡，而是被世道逼成了厲鬼。
老頭也愣住了，揮刀的動作停了下來。自他挖土下地的那天起，到現在也見過不少陰邪，卻第一次被鬼問得無言以對。
小男孩躲在金秀楠身後，小聲道：“他們說的……是真的。當年小城被獻祭的時候，我就在場……”
就在這時，又有幾隻蝙蝠俯衝下來，目標正是被纏住的金秀楠和老頭！
“快走！”小男孩拉著金秀楠的衣角，指向巷子深處。
金秀楠回過神，看著越來越近的蝙蝠和鬼影，咬了咬牙：“老爺子，撐住！”
他猛地發力，用登山杖狠狠砸向抱住自己的鬼影。那鬼影慘叫一聲，消散了片刻，卻很快又凝聚成形。
老頭也反應過來，用刀割破手掌，將鮮血抹在刀刃上——活人的陽氣能暫時逼退陰邪。他大吼一聲，斬斷了纏在腿上的鬼影，拉著金秀楠就往小男孩指的方向衝去。
巷子裏的鬼影和蝙蝠緊追不捨，怨毒的嘶吼與尖利的嘶鳴交織在一起，像一張恐怖的網，朝著三人罩了下來。
金秀楠回頭望了一眼，隻見黑壓壓的蝙蝠已經堵住了巷口，慘白的鬼影在蝙蝠群中穿梭，像一群索命的無常。
“快！前麵左拐！”小男孩在前頭引路，瘦小的身影在黑暗中異常靈活。
金秀楠架著老頭緊隨其後，老頭的斷臂晃蕩著，每跑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卻硬是沒放慢速度。
可跑著跑著，金秀楠忽然覺得不對勁。
這條巷子的牆壁上，有一塊缺了角的磚石，他剛才跑過的時候明明見過！
“等等！”他正想喊停，老頭卻突然拽住了他的胳膊，喘著粗氣喊道：“別跑了……我們在原地打轉！”
金秀楠猛地停住腳步，環顧四周。果然，那條熟悉的岔路，那盞掛在牆上的破燈籠，甚至地上那灘發黑的水漬，都和剛才經過時一模一樣！
“怎麼會這樣？”金秀楠感覺頭皮發麻，這巷子明明是直的，怎麼可能跑了半天又繞了回來？
小男孩也停了下來，看著周圍的景象，突然一拍腦袋，臉色變得慘白：“糟了！我們跑到小城的結界邊緣了！”
“結界？”金秀楠皺眉。
“嗯。”小男孩聲音發顫，“當年小城被獻祭後，那些道士在這裏設了結界。無論是人是鬼，都會被困在這，永遠也跑不出去……”
他指了指巷子盡頭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你看，那裏就是結界的邊緣，看起來像路，其實是假的。無論往哪跑，最後都會回到原地。”
金秀楠順著他指的前方看去，果然，巷子盡頭的黑暗似乎有些詭異，像是一幅靜止的畫，沒有絲毫風動。
“那怎麼辦？”他急道，身後的嘶吼聲越來越近，顯然蝙蝠和鬼影已經追了上來。
老頭靠在牆上，捂著斷臂，臉色蒼白如紙：“這是……困陣。以怨氣為引，以執念為鎖……難怪我們跑不出去。”
“那有破解的辦法嗎？”
老頭苦笑一聲：“破解？除非能平息這鎮子的怨氣……可這怨氣積了近百年了，早就成了氣候，哪是那麼容易平息的？”
話音剛落，巷口傳來一陣翅膀扇動的聲音。幾隻蝙蝠率先沖了進來，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緊接著，那些慘白的鬼影也跟了進來，堵住了他們的退路。
“跑不掉了吧？”穿長衫的鬼影飄在最前麵，聲音裏帶著幸災樂禍，“這結界就是你們這些活人的墳墓！”
金秀楠將小男孩護在身後，又扶穩老頭，握緊了手裏的登山杖。他知道，這次是真的陷入絕境了。
蝙蝠群在頭頂盤旋，鬼影在四周遊盪，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
金秀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看著那些鬼影，又看了看頭頂的蝙蝠，忽然想起了什麼，對著鬼影們喊道：“你們想不想解脫？”
鬼影們動作一滯，穿長衫的鬼影冷笑道：“解脫？我們早就死了，還談什麼解脫？”
“隻要破了這結界，你們就能離開這裏，去該去的地方！”金秀楠大聲道，“那個血族老怪物纔是罪魁禍首！是他害了你們，現在又利用你們的怨氣困住我們！難道你們想永遠被他操控嗎？”
鬼影們沉默了。它們眼中的怨毒依舊，卻多了一絲猶豫。
就在這時，一隻蝙蝠突然俯衝下來，直取金秀楠的咽喉！
“小心！”老頭猛地將他推開，自己卻被蝙蝠的爪子掃中了後背，頓時留下幾道血痕。
“老爺子！”金秀楠驚呼。
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徹底打破了僵局。鬼影們像是被驚醒，不再聽金秀楠多說什麼，再次撲了上來，而蝙蝠群也發起了更猛烈的攻勢。
金秀楠咬緊牙關，揮舞著登山杖抵擋，卻感到越來越吃力。他知道，這樣下去，他們撐不了多久。
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巷子盡頭的黑暗中，突然傳來一聲熟悉的犬吠！
“汪！”
那聲音洪亮而有力，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嘶吼與嘶鳴。
金秀楠眼睛一亮：“是可樂！”
緊接著，一道白影衝破黑暗，如閃電般竄入巷子，正是可樂！它背上還馱著一個嬌小的身影——蘇菡！
“我們來了！”蘇菡的聲音從白犬背上傳來，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響亮。
可樂一進入巷子，便朝著蝙蝠群猛衝過去，巨爪揮舞間，瞬間拍落數十隻蝙蝠。蘇菡則從背上躍下，手中的星月權杖亮起微光，橫掃向那些鬼影。
“是老大！”小男孩興奮地大喊。
金秀楠隻覺得心頭一鬆，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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