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旅店房間，林婉夏先燒了熱水，給小女孩洗了個舒服的熱水澡，洗去她臉上的汙漬和雪水。
等小女孩擦乾頭髮，去店裏拿衣服的葉宇也回來了。換上粉色的蕾絲連衣裙，再把頭髮編成兩條麻花辮，繫上粉色的蝴蝶結，小女孩瞬間變了個模樣，像極了櫥窗裡精緻的洋娃娃。她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鏡中的自己，露出了靦腆的笑。
睡覺時，小女孩有些扭捏地站在床邊，小手不停地絞著裙擺。林婉夏笑著把她抱到床上，讓她睡在自己和葉宇中間：“別怕，睡吧。”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躺下，緊緊抱著懷裏的小熊。沒過多久，她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睡顏香甜，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淺淺的陰影。
葉宇和林婉夏對視一眼，都放輕了呼吸，生怕吵醒她。
再次醒來時，窗外的雪依舊下著。小女孩揉著眼睛坐起來，忽然抬頭看向林婉夏，眼神裡滿是擔憂：“姐姐，你們……會離開這裏嗎？”
林婉夏的心猛地一沉，沉默了片刻，還是如實說道：“嗯，我們總要離開的。”
小女孩的眼眶瞬間紅了，大顆大顆的眼淚滾落下來，卻沒哭出聲。她隻是咬著嘴唇，默默地掀開被子，抱著小熊跑了出去。
葉宇和林婉夏都沒有追。他們知道，就算追上去，也給不了她想要的答案——他們不可能為了她，永遠留在這座童話般的城市裏。
房間裏隻剩下兩人，誰都沒有說話。葉宇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紛紛揚揚的雪，林婉夏靠在他肩上。
不知過了多久，葉宇摸了摸肚子：“有點餓了，出去找點吃的？”
林婉夏點點頭。推開門的瞬間，兩人都愣住了——門口停著一輛精緻的手推車，上麵擺滿了各色美食：烤得金黃的烤鴨、冒著熱氣的奶油濃湯、撒著糖霜的水果塔……香氣撲鼻。
推車的正是樓下的老太婆。她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什麼也沒說，默默地將食物一一搬進房間，然後轉身下樓。
“這是……”林婉夏有些疑惑。
“管他呢，先吃。”葉宇已經拿起一塊烤鴨塞進嘴裏，“嗯，味道真好。”
兩人風捲殘雲般吃完，剛放下刀叉，老太婆又準時出現，默默地收走了餐盤和手推車，依舊一言不發。
之後的日子，他們又在街道上逛了幾圈。一來是捨不得這童話般的雪景，想多看幾眼；二來也是在尋找離開的線索。奇怪的是，這次路上的行人看到他們，都會露出友好的微笑，有人甚至會主動點頭打招呼，隻是人群中再也沒見到那個小女孩的身影。
每天到了飯點，老太婆就會準時推來一車美食，兩人吃完後，她又會準時收走。
躺在床上，林婉夏靠在葉宇懷裏，輕聲道：“看來有人不想我們離開。”
葉宇把玩著她的頭髮，笑了笑：“是啊，這待遇，比住五星級酒店還舒服。”
沒有日夜交替，他們也說不清在這裏又待了多久，隻知道雪一直沒停，壁爐裡的火始終燃燒著。直到某天清晨（如果還能算清晨的話），葉宇看著窗外一成不變的雪景，忽然說：“該走了。”
林婉夏沒有反駁，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到了樓下，兩人卻發現旅店外的街道兩旁站滿了人。他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臉上帶著溫和的表情，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葉宇和林婉夏身上，沒有敵意，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挽留。
林婉夏輕輕嘆了口氣，對著人群說道：“你出來吧。”
沉默片刻，一個小小的身影從人群後走了出來，正是那個小女孩。她抱著毛絨小熊，低著頭，腳尖在雪地上蹭來蹭去。
“你就是這裏的掌控者，對嗎？”林婉夏問道。
小女孩抬起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葉宇，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眼神複雜。
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裏，突然蓄滿了淚水。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其實……這裏從始至終隻有我一個人。他們……都是我幻想出來的。”
葉宇和林婉夏都愣住了。他們早就發現小女孩的不同——她是這座城裏唯一一個有影子的人，卻沒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這麼大一座城，這麼多栩栩如生的“居民”，背後竟是一個孤獨的孩子在支撐。那些熱鬧的街道、溫暖的燈光、友善的笑容，不過是她用來驅散孤獨的幻影。
林婉夏的眼眶瞬間紅了，她快步走過去，再次抱住小女孩，聲音哽咽：“你一個人……在這裏多久了？”
小女孩沒有回答，隻是在她懷裏放聲大哭，像要把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孤獨和委屈都哭出來。
葉宇站在一旁，心裏五味雜陳。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裏永遠是雪夜——或許對小女孩來說，雪是安靜的，能掩蓋住孤獨的聲音。現實比安徒生的童話殘忍得多。
他們終究還是要離開。林婉夏抱著哭了很久的小女孩，輕聲說：“我們再陪你玩幾天，好嗎？”
接下來的幾日，他們像真正的家人一樣，陪小女孩堆雪人、逛玩具店、在餐館裏分享一塊蛋糕。小女孩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也越來越真實，隻是偶爾會看著他們發獃，眼神裡藏著不捨。
葉宇漸漸拚湊出真相：小女孩是一隻怨念極強的怨靈，生前遭遇了難以想像的痛苦，死後執念不散，又流落到這異界孤城之中，竟憑一己之力重新構建了這座永夜之城，把自己困在了這虛幻的童話裡。
離別的那天還是來了。林婉夏幫小女孩整理好圍巾，葉宇則把那隻毛絨小熊塞回她懷裏。
“你可以和我們一起走嗎？”林婉夏試探著問道。似乎是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小女孩滿是迷茫的神色，但最終她還是搖了搖頭。
“一直往東走，會有一片無邊無際的海。”小女孩吸了吸鼻子，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等一艘巨大的木船來的時候，你們就能離開了。”
葉宇和林婉夏跟她揮手告別，轉身走進風雪裏。身後的燈光越來越暗，整座城彷彿在慢慢沉睡。
就在燈光即將徹底消失的剎那，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從城裏飛射而出，像一顆流星，撲進林婉夏懷裏：“姐姐！我跟你們一起走！”
林婉夏愣了一下，隨即緊緊抱住她，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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