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漢盯著那串漸漸遠去的車牌，喉結上下滾動兩下，聲音發緊：“這……這難道真是楚大小姐的車？那剛才那小子是誰？”
中年人沒接話，臉色很是陰沉。他轉身就走，皮鞋踩在停車場的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走出幾步，才甩過來一句：“暫時別碰那一家人，等我訊息。”
幾個壯漢麵麵相覷，剛才還叫囂著要動手的氣焰，此刻全蔫了下去。領頭的壯漢摸了摸額頭的冷汗，暗自慶幸——幸好老大來得及時，否則真動了楚家的人，他們這夥人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另一邊，一家人進了門。老爸被老媽扶著去洗漱，葉宇趁機躲進房間，點開微信通訊錄，找到備註為“陳會計”的頭像——正是老媽辦公室裡那個戴眼鏡的年輕女孩。他直接撥了語音通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是小宇嗎？”小陳的聲音帶著幾分驚訝。
“陳姐，打擾你了。”葉宇開門見山，“我媽今天下班回來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辦公室裡出什麼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小陳帶著怒氣的聲音：“別提了！今天那個黃主任簡直莫名其妙！上午還沒事，下午突然跟吃了槍葯似的，抓著好幾個人的小錯處不放，尤其針對董姨——”她頓了頓，語氣更激動了，“她雞蛋裏挑骨頭，說董姨做的報表有問題，還說考勤記錄不清楚，可那些明明都是按規矩來的！最後居然說，讓董姨最好有調崗的準備，想把她調到車間倉庫去管物料！那裏又臟又累，董姨這個年紀哪裏吃得消？這不明擺著欺負人嗎！”
葉宇指尖在桌麵輕輕敲擊：“黃主任之前也這樣針對人？”
“那倒沒有。”小陳嘆了口氣，“前兩周剛調來的時候，人雖然很是高調，處事還算說得過去，雖然說話有點沖，但沒這麼針對誰。不知道今天抽了什麼風，尤其是下午，眼睛就盯著董姨的工位，那眼神……說不出的彆扭。”
“那今天下午，我媽沒跟她起衝突吧？”
“沒有沒有，董姨脾氣多好啊，一直忍著呢。”小陳連忙說，“我們都猜，要麼是有人想搶董姨那個位置——畢竟財務室的活兒比車間輕鬆。不過……”她沒再說下去，語氣裡多了點猶豫。
“陳姐，有話您就直接說吧！”
“不過我覺得，她突然這樣針對董姨，更像是兩人之間一下有了很深的私人恩怨，是在報復！”
掛了語音，葉宇靠在椅背上，眉頭緊鎖。“突然發作、針對、私人恩怨……”這些詞在他腦子裏盤旋。是單純的工作競爭？有人想取代老媽在財務室的位置，借黃主任的手擠走她？這在老廠裡並不少見。可偏偏，是在自己出現在老媽的辦公室之後！
“莫非黃主任突然針對老媽，就是因為我？而停車場那夥人，也是衝著我來的？”葉宇忽然冒出這個念頭。
“嗬嗬，不管是什麼原因，敢動我的家人……”他低聲自語，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褪去。
第二天一早，老媽剛繫好圍裙，就見葉宇已經換好了衣服。
“你這孩子，起這麼早做什麼？”她往鍋裡倒著豆漿，“我自己去上班就行，不用你送。”
“沒事，正好出去透透氣。”葉宇拿起車鑰匙，“早走會兒，免得路上堵。”
老媽還想再說什麼，被他不由分說地推著出了門。車子比平時早十五分鐘停在廠門口。
“下班我再來接您。”葉宇幫她理了理衣領，“上去吧，別遲到了。”
看著老媽提著包進了辦公樓，葉宇站在樓下，目光平視著二樓財務室的一個視窗——那裏掛著褪色的藍色窗簾，此刻還拉得嚴嚴實實。
上班的人陸陸續續走進大門，不少人認出了他，笑著打招呼。
“小宇還在這兒呢？”胖阿姨拎著布袋經過，“送你媽上班啊？”
“是的，阿姨。”葉宇笑著應道，人卻沒離開辦公樓的入口。
牆上的石英鐘指向八點，考勤鈴聲剛響過最後一聲，一個穿著米色西裝套裙的身影終於出現在廠門口。染成栗色的捲髮在晨光裡泛著光澤，正是黃主任。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匆匆上樓，而是在門口站定，目光精準地鎖定了門口的葉宇。
四目相對的瞬間，葉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是她。那個在大巴車上曾跟他起過衝突的黃髮女人。當初她帶著那個混兒子，在大巴車上沒討到任何便宜，臨走時撂下狠話，說別在鶴城被她遇到。
黃主任緩緩走過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像在敲鑼助威。她上下打量著葉宇，眼神裡的囂張幾乎要溢位來。
“真是冤家路窄啊。”她抬手理了理捲髮，指甲塗著艷紅的甲油，“我前天還在想，董會計那兒子看著眼熟，原來真的是你。”
葉宇沒說話，隻是看著她，像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怎麼？認不出我了？”黃主任嗤笑一聲，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低卻帶著尖刺，“我說過，別讓我在鶴城碰到你。現在倒好，你自己送上門來了。”
她忽然提高音量，引得幾個路過的工人側目：“當初就說你是個窮小子，看來我說的一點也沒錯！哈哈，就連你媽也要看我的臉色吃飯！是不是後悔了？害怕了！”
葉宇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針對我媽，就是因為我們在大巴車上那點事？”
“不然呢？”黃主任挑眉，像是很得意這招，“既然都冤家路窄了，你以為我還會放過你？你媽在我手底下做事，我想讓她日子不好過，有的是辦法。調去倉庫算輕的，真惹急了我……”
“你動她一下試試。”葉宇向前半步，無形的壓迫感瞬間籠罩過來。黃主任下意識後退一步，纔想起自己此刻的身份，又強撐著挺了挺胸。
“試試就試試。”她仰起下巴，趾高氣昂，“你媽能不能保住這份工作，全看我心情。想讓她安穩退休，就乖乖過來給我賠禮道歉，老孃我一開心，或許還能放你全家一馬。”
葉宇看著她這拙劣的表演，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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