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葉宇被寢室老三的電話從睡夢中薅了起來。
“老六!趕緊的,老地方聚聚!暑假前最後一頓!”電話那頭的聲音咋咋呼呼,還夾雜著老大和老五的喧鬧聲。
葉宇揉著眼睛掃了眼四周,寢室裡的幾個傢夥早不見蹤影,隻剩他一人:“知道了,這就來。”
他們口中的“老地方”,是學校後街一家不起眼的小炒店。葉宇趕到時,老大正唾沫橫飛地講著暑假徒步西藏的宏偉計劃,楊拓在旁邊一邊啃花生米一邊潑冷水,老三則舉著手機,興緻勃勃地給眾人展示剛撩到的女生照片。
“靠,老六你總算捨得起床了!”楊拓見他進來,伸手拍了拍葉宇的肩膀。
“老大,你去西藏怕不是動機不純吧?”葉宇拉過椅子坐下,笑著拆台,“那兒海拔高,就算有艷遇,以你的小身板也折騰不動,最後還得被人家落個埋怨。依我看,還是算了吧!”
這話一出,滿桌人都笑作一團,顯然是說出了大家的心聲。說笑間,幾人開了啤酒,杯盞相撞間滿是青年意氣——這個學期,他們六人共同麵對了很多事情,感情也在不經意間更加深厚。
楊拓端著酒杯,眉頭忽然皺起:“陳副校長那老小子確實不是東西,聽說最近又在琢磨給某些‘關係戶’改績點。我回去跟我爸好好說說,聯絡這邊的人脈,讓他收斂點,別太過分,起碼不能再針對你。”
葉宇笑著擺了擺手,語氣淡然:“沒事,都過去了。他愛折騰就讓他折騰,反正礙不著我什麼。獎學金、證書,不給就不給,他總不至於扣我畢業證吧?”
“他敢!”楊拓重重哼了一聲,眼裏滿是維護。
隻有葉宇自己清楚,這學期的諸多麻煩,都和陳副校長及他背後的人脫不了乾係——他從不是會吃虧的性子,這筆賬,遲早要算。
“不說這些喪氣話了。”葉宇拿起酒瓶,給每人都滿上,“來,走一個!”
“乾杯!”
六個大男生齊齊舉杯,啤酒沫又濺了一桌子。
散場時,楊拓摟著葉宇的脖子,醉醺醺地說:“老六,暑假裏要是遇到難處,記得給兄弟們打電話。家裏的事、自己的事,大家一起扛。”
葉宇心裏一暖,拍了拍他的背:“放心吧,我記著。”
又過了一天,校園裏的人明顯少了大半,行李箱滾輪劃過地麵的咕嚕聲此起彼伏,空氣裡滿是離別的氣息。
葉宇正在寢室收拾行李,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楚夢發來的視訊,她已經坐在回家的車上了。緊接著,一條資訊彈了出來:“我家裏來人接了,帶著雪蓮一起走。你開我的車回家,方便些。”
葉宇回了個“好”,心裏瞬間明瞭。楚夢家境優越,她老爸派車來接再正常不過。想起當初大巴車上的相遇,楚夢一定是因為遇到什麼事情偷跑出來的,否則以她家的條件,怎會擠大巴?那樣的偶然,倒成了兩人緣分的開端。
原本楚夢就計劃著和葉宇、李雪蓮一起開車回去,可一大早,一輛鋥亮的黑色高檔商務車就停在了女生宿舍樓下,車旁邊站著個穿深灰色襯衣的中年男人。楚夢帶著李雪蓮下樓時,那男人畢恭畢敬地為她拉開車門,楚夢也隻是淡淡喊了聲“馮叔”,語氣裡沒太多波瀾。
下午,葉宇揹著包走到校外停車場,很快找到了那輛白色路虎——老林頭早已在車裏等他。
兩人上車後,老林頭忍不住問:“師兄,你說這次回去,師傅不會揪著手機的事不放吧?”
葉宇勾了勾唇角,眼底滿是狡黠:“那幾個老滑頭哪會輕易放過咱們?不過沒事,咱們別同時露麵就行。他們問你,你就推到我身上;問我,我就推到你身上。反正一問三不知,死不認賬,看他們能怎麼樣!”
師兄弟倆對視一眼,忍不住嘿嘿笑了起來。
從丹林市到鶴城,大約七百多公裡路程。兩人不急著趕路,反正計劃是第二天清晨抵達,正好能慢慢欣賞沿途風景。
午夜時分,車子駛入亞布小鎮,風裹著山澗的涼意,刮過空蕩蕩的主街。
葉宇把車停在積著薄灰的路牌旁,“亞布滑雪場”五個字在車燈下泛著冷光——六月的綠意早已將雪季的喧囂,徹底吞沒。
“師兄,這鬼地方連燈都沒幾盞,能有吃的嗎?”老林頭揉著自己的腿,推開車門就停頓了一下。他望向黑漆漆的鎮口,風裏飄著股說不出的沉滯氣。
葉宇沒接話,目光掃過街角——那裏亮著一盞“燒烤”燈箱,紅光忽明忽暗。“有燈,就有人。”他說著,徑直往鋪子走去。
老闆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櫃枱上打盹,被兩人的腳步聲驚醒。他抬頭看了眼空蕩蕩的街麵,皺著眉嘟囔:“兩位是路過?這季節來亞布,可少見得很。”
“來兩串腰子、五十串羊肉,再拍個黃瓜。”葉宇拉過塑料凳坐下,又指了指旁邊的空桌,“再多烤四串筋、四串饅頭、四串雞肉,直接放那兒就行。”
老林頭剛擰開一瓶冰啤酒,聽到這話頓了頓——眼角的餘光掃過鋪子西側,那裏的陰影突然濃了幾分,像有幾團霧氣正悄悄聚攏。他苦笑著搖了搖頭,沒說話,隻是自顧自喝了口酒。
“風裏有雪的味道。”葉宇拿起剛烤好的羊肉串,油星落在炭火上,滋滋作響,“去年雪季困在這兒的,沒走乾淨。”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幾分通透,“《淮南子》說‘陰陽相薄為雷,激揚為電’,他們不過是困在自己的‘冬’裡,不過倒也沒礙著誰。”
話音剛落,一陣陰風吹得燈箱劇烈晃動,那幾團陰影慢慢顯出身形——是四個穿著滑雪服的人影,領口還沾著似真似幻的雪粒,可他們沒有腳,就那麼飄在離地麵半尺的地方。人影們盯著葉宇,又看向旁邊桌上的烤串,原本模糊的輪廓竟愈發虛淡,像是隨時會消散。
老林頭捏著烤串的手沒停,卻聽見葉宇對著老闆喊:“再來幾瓶冰啤酒,也放那邊空桌上。”
人影們明顯愣了愣,其中一個戴針織帽的,緩緩飄到空桌旁,伸出透明的手碰了碰烤筋——見沒人驅趕,才對著葉宇和老林頭輕輕點了點頭。另外三人也跟著飄過去,動作輕得像雪落在棉花上,沒有一絲聲響。
葉宇嚼著羊肉,聲音平淡得像在自言自語:“人怕鬼,是怕未知;鬼纏人,多是求個念想。再嘗口人間的熱乎氣吧,該放下的,就放下了。”
老林頭望著那幾團模糊的影子,突然想起去年雪季的新聞——亞布山曾有四個遊客遇雪崩失蹤,至今下落不明。他忍不住搖了搖頭,心裏滿是唏噓。
等兩人吃好起身,那幾個影子早已不見,空桌上的烤串和啤酒卻原封不動。老闆盯著空桌,又看了眼葉宇遠去的背影,忍不住對著越野車的尾燈啐了一口:“有病吧?點兩桌吃的,一桌空著,神神叨叨的!”
他拿起空桌上的烤串咬了一口,眉頭瞬間皺起——嘴裏竟毫無味道。“難道是忘撒調料了?不對啊……”他嘀咕著,又嘗了一口,還是寡淡無味,“罷了,過路的生意,無所謂。”
夜風再次吹過小鎮,燈箱的紅光依舊閃爍,隻是那股沉滯的氣息,已經淡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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