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你。”
忽然楚夢的聲音冰冷的響起，被困在原地身體雖然動彈不得，眼神卻死死釘在假李雪蓮臉上。她已經沉默了半天了，現在終於從牙縫裏擠出這四個字。
剛剛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細節此刻全湧上心頭——對方看她時那近乎貪婪的眼神，對道家內勁的熟悉，還有對自己身邊團隊的幾人都滿是恨意……除了那個人，再不會有第二人。
“你怎麼這麼惡毒。”
楚夢的聲音微微發顫，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憤怒，“你有這麼高的修為，竟用來對付一群普通人！”
假李雪蓮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周身翻騰的黑氣都凝滯了半秒。她看著楚夢，眼神複雜，有驚訝，有不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師妹，”她的聲音低了下去，褪去了之前的尖銳，帶著種近乎沙啞的疲憊，“既然你也認出我了，那你總該知道……我的心思。”
話音未落，她周身的黑氣突然劇烈翻湧，像煮沸的墨汁。光影扭曲間，那道纖細的女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長發褪去，身形拔高，裙擺化作流雲般的白袍，不過數息功夫，原地已站著個白衣青年道士。
他眉眼清俊，鼻樑高挺，若忽略那眼底翻湧的偏執，倒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
“沈青竹！”楚夢念出這個名字，語氣裡再無波瀾，隻剩一片冰封的冷，“我問你，為什麼要對付他們？”
沈青竹抬手理了理衣袖，動作雖帶著優雅，可說出的話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他們可不是普通人。”
他冷笑一聲，目光掃過昏迷的韋章道長和可樂，像在看什麼骯髒的垃圾：“一群裝神弄鬼的騙子罷了。在網上搞什麼直播探險，興風作浪，妖言惑眾——我除掉他們，道義上沒有任何問題。”
“道義？”楚夢像也像是聽到笑話般的看著他，“就為了你那點見不得光的私心，也配提道義？沈青竹，你真是道貌岸然到了骨子裏！”
她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像兩把刀剜在他身上：“就憑你這樣，我和你，更加不可能。”
“不可能？！”
這三個字像點燃了炸藥桶，沈青竹瞬間炸了。
他猛地向前一步，白袍無風自動，周身黑氣“轟”地暴漲，怨魂們發出淒厲的尖嘯，連那尊兵煞都“哐當”一聲握緊了長刀。
“為什麼不可能？！”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俊朗的臉上滿是猙獰，“春節的時候，你偷偷離開家，難道就是為了那個叫葉宇的人？”
“他有什麼好？”沈清青竹的眼神變得狠厲，“我暗中注意他很久了，他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普通人！除了運氣好點，還有什麼？！”
他又指向韋章道長，語氣有些不屑：“還是為了這個不入流的老道？他是有點手段，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幫你提升修為——可這些我也能做到！而且我能做得更好！”
“難道說……”他的目光掃過昏迷的可樂，眼神陰鷙得嚇人，“你是為了這隻卑賤的狗妖？”
最後，他像是想到了什麼，語氣陡然變得更加暴躁，幾乎是在嘶吼：“還是為了那個躲起來不敢露麵的膽小鬼——地獄使者？！”
“好，很好！”沈青竹突然笑了起來，笑聲裡卻滿是瘋狂，“既然你們一個個都要跟我作對，都要護著這些無名小卒，那今天我就讓他們全部消失！徹底消失！”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手。那尊兵煞瞬間會意，銹跡斑斑的長刀“唰”地揚起，直指韋章道長的咽喉。周圍的怨魂也像得到了指令，齊刷刷地轉向可樂與金秀楠，空洞的眼眶裏燃起幽綠的鬼火。
楚夢的心瞬間也是一沉，她拚命掙紮，氣繩卻勒得更緊，深深嵌進肉裡，滲出血絲。
“沈青竹，你敢！”她的聲音嘶啞，卻帶著決絕，“你若傷他們分毫，我就是拚了這條命，也絕不會放過你！”
沈青竹看著她這副竟有些失態的模樣，眼底的偏執幾乎要凝成實質。他一步步走向楚夢，白袍掃過地麵的碎木屑，留下淡淡的黑痕。
“師妹，”他停下腳步，抬手想撫摸她的臉頰，指尖卻在離她寸許的地方停住，“你明明知道，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隻要你跟我走，回到我們以前的樣子，我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以前的樣子？”楚夢別開臉，聲音裏帶著濃濃的嘲諷，“像以前那樣，沈青竹，你醒醒吧，從始至終我都把你當做師兄，是你自己太偏執了！”
沈青竹的手猛地攥緊，他的耐心顯然已經耗盡，臉上最後一絲溫情也褪去，隻剩下冰冷的瘋狂。
“看來，是說不通了。”他緩緩後退，抬手對著兵煞厲喝，“動手！”
兵煞的長刀帶著破風之勢劈下，眼看就要落在韋章道長身上——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突然響起。
那柄銹跡斑斑的長刀停在半空，距離韋章道長的咽喉不過寸許。而擋住刀身的，竟是一隻毛茸茸的巨爪——堅硬的爪尖泛著冷光，深深嵌入銹鐵之中，將刀身卡得紋絲不動。
“嗷嗚——！”
一聲震得人耳膜發疼的咆哮響起，煙塵瀰漫中，一道龐大的身影從地上猛地竄起。原本昏迷的可樂不知何時醒了過來，此刻竟褪去了半人形態，化作一隻足有小牛犢大小的白色巨犬。
它渾身白毛炸開，像鋼針般根根直立，嘴角咧開，露出尖銳的獠牙，琥珀色的瞳孔裡燃燒著憤怒的火焰。剛才那一擊，正是它用左爪硬生生接下的！
“你這狗妖！”沈青竹瞳孔驟縮，顯然沒料到這隻看似普通的犬妖竟有如此爆發力，“倒是小看你了！”
兵煞被巨力震得連連後退，握著長刀的手臂微微顫抖。它空洞的眼眶轉向可樂，銹甲下的骨骼發出“哢噠”脆響，顯然也被徹底激怒。
“找死！”
兵煞怒吼一聲，長刀再次揚起，這次卻不再直劈，而是化作一道寒光，橫掃可樂的脖頸，刀風裹挾著刺骨的怨氣。
可樂卻絲毫不懼，龐大的身軀異常靈活，猛地向側麵一撲，險之又險地避開刀鋒。同時它右爪帶著勁風拍出，“砰”的一聲狠狠拍在兵煞的胸口！
“哐當——！”
兵煞胸前的銹甲瞬間凹陷下去，整尊凶煞像被重鎚砸中，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磚石碎裂聲中，它掙紮了幾下才勉強站起，脖頸處的骨骼甚至詭異地扭曲了半寸。
“好樣的，可樂！”楚夢看得心頭一熱，剛才提到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半分。她沒想到，平時總被李雪蓮欺負的可樂，真正動怒時竟如此兇悍。
可樂甩了甩尾巴，回頭朝楚夢低吼一聲，像是在邀功，隨即再次轉向兵煞，喉嚨裡發出威脅的呼嚕聲。
沈青竹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沒料到，自己佈下的局竟被一隻“卑賤的狗妖”攪亂。
“一群廢物！”他厲聲嗬斥，周身黑氣再次暴漲，“連隻畜生都收拾不了，留你們何用！”
話音未落，那些原本圍向可樂和金秀楠的怨魂突然像瘋魔般躁動起來。它們身上的黑氣變得濃鬱如墨，身形也膨脹了幾分，嘶吼著撲向可樂，顯然是想用群攻戰術耗死它。
可樂雖勇，麵對蜂擁而至的怨魂也有些吃力。它左撲右擋，利爪撕裂了一隻又一隻怨魂，可那些傢夥彷彿殺不盡一般，前仆後繼地湧來，很快就在它身上留下數道黑氣繚繞的抓痕。
可樂因為吃痛再次咆哮起來，猛地轉身用身體護住昏迷的韋章道長和胡亂揮舞桌腿的金秀楠，後背瞬間又添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楚夢看得睚眥欲裂，拚命掙紮著：“沈青竹！你有種沖我來！欺負別人算什麼本事！”
沈青竹卻像是沒聽見，隻是冷笑著看著這一切，眼底的瘋狂越來越盛：“師妹，你看，這就是你護著的‘朋友’。一隻隨時會被撕碎的妖，一個昏迷的老道，還有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他們能護你什麼？”
他一步步走向楚夢，聲音裏帶著蠱惑：“隻有我，隻有我能護你周全。跟我走，我立刻讓它們停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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