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的。
楊師傅很快搖搖頭,把這荒唐的念頭壓了下去。
那小子……那小子眉眼帶笑,說話總愛帶點跳脫的痞氣,練拳時講究“點到即止”,連踩死隻螞蟻都要唸叨半天“萬物有靈”,哪會像眼前這人似的,出手狠得不帶一絲溫度?
再說了,那小子還是個學生,去年秋天才來丹林讀大學,哪有這般能壓得住場子的氣場?剛纔在磚窯裡,他往那兒一站,二十多個亡命徒愣是被嚇得不敢喘氣,那股子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冷冽和威懾力,是經歷了多少廝殺才能磨練出來的?
可……可這身手,確實是越回想細節越是熟悉。
剛才黑衣人擰斷黃毛手腕時,那記“纏絲勁”用得舉重若輕,食指扣住脈門,手腕順勢一翻,看似簡單,實則把全身力道都聚在指節,正是他跟那小子討教過的古武太極擒拿精髓。還有踹飛最後那個壯漢時,腳掌落地的瞬間,膝蓋微屈卸力,腰腹順勢擰轉,把蠻力化於無形——這也是那小子當時給自己演示過的實戰“卸力式”!
楊師傅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說起狠勁,他猛地想起上次學校比賽時,那小子收拾起囂張的大塊頭留學生時,看似簡單,實際下手可是不輕,對方渾身筋骨不知道斷了多少,說是狠辣可是一點都不過分。雖然是在他下場後發生的,這小子不認賬,但卻瞞不過他這個武術行家。
難道……
一個更讓他心驚的念頭竄了出來:那些人叫他是地獄使者,難道這半年來在丹林市被傳說得神乎其神的地獄使者,真的是這小子?
他雖然不接觸網路,可在去徒弟武館時,年輕學員總愛唸叨。說地獄使者的身手鬼神莫測,先不說那些鬼怪之說是不是故弄玄虛,單就是那身手,在行家眼中就絕不簡單。
半年前……
楊師傅掐著指頭算了算,正是葉宇來丹林讀大學之後!
時間,對得上!
身手能力,對得上!
連那份藏在骨子裏的性格——也隱隱對得上!
“壯士……”楊師傅的聲音有些發飄,他停下腳步,藉著月光看向身邊的黑衣人,儘管隔著墨鏡和麪巾,眼神卻像是要穿透這層遮擋,“你……認識一個叫葉宇的學生嗎?”
黑衣人扶著他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
楊師傅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活了大半輩子,這點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有的。這不是陌生人聽到陌生名字的茫然,而是……被戳中心事的微怔。
“不認識。”
黑衣人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比剛纔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楊師傅卻笑了,眼角的皺紋裡都透著股難以置信的欣喜。
不認識?
這反應,分明就是認識!
這混小子!
楊師傅又氣又笑,氣他瞞著自己乾這麼危險的事,笑他嘴上說著“好好讀書”,背地裏卻把一身本事用得這麼“野”。
他沒再追問,重新邁開步子,腳步輕快得像是年輕了十歲。夜風拂過臉頰,帶著點涼意,心裏卻是滾燙的。
不管你認不認,老頭子我心裏有數了。
等哪天把你這身行頭扒下來,看你還怎麼裝!
巷口的槐樹葉被夜風吹得沙沙響,楊師傅站在自家朱漆門前,看著黑衣人轉身融入黑暗的背影,直到他徹底消失在街角,才慢悠悠推開門。
“吱呀”一聲,門軸轉動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堂屋的燈此時還亮著,老伴披著衣服從裏屋小跑著出來,臉色還帶著驚魂未定的蒼白:“老頭子,你可算回來了!……”
“沒事沒事,讓你擔心了。”
楊師傅拍了拍老伴的手,語氣輕快得不像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那些人確實不是什麼好東西,不過被個好心人給解了圍。”
他沒細說磚窯裡的驚險,隻含糊帶過,又安撫了聞訊趕來的兒子幾句,纔在家人的簇擁下坐到藤椅上。
身上的幾處傷口還有些淤血,兒媳拿來碘伏和棉簽要給他處理,他擺擺手:“小傷,不礙事。”
可架不住家人堅持,隻好乖乖任她塗藥。等處理完傷口,他又趕緊拿起手機,在一個大群裡留言報了平安,讓大家都快回去休息。
過了不到半小時,院門外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王磊第一個衝進來,一米九的壯漢跑得滿頭大汗,看到坐在堂屋的楊師傅,眼圈瞬間紅了:“師父!您沒事吧?我們快把丹林市翻過來了!”
跟在他身後的還有四五個武館的弟子,一個個都帶著焦急,七嘴八舌地問著情況。楊師傅笑著擺擺手:“都說了沒事,讓你們別擔心。”
正說著,門口又探進來一個腦袋。
葉宇穿著件連帽衛衣,帽子沒戴,露出額前微濕的碎發,顯然也是剛跑過。他手裏還攥著手機,螢幕亮著,上麵是楊師傅弟子群的訊息介麵。
“師傅,您沒事吧?”
葉宇快步走進來,目光在楊師傅身上掃了一圈,看到胳膊上的紗布時,眉頭輕輕蹙了一下,“傷著了?”
“小磕碰,不礙事。”
楊師傅朝他招招手,“過來坐,跑這麼急幹啥,我這老骨頭硬著呢。”
葉宇挨著王磊坐下,視線落在楊師傅胳膊上的傷口,又快速移開。
王磊還在絮絮叨叨地說:“到底是哪幫龜孫子把您擄走的?我明天就帶人去拆了他的窩!”
“行了,這事不用你管。”楊師傅敲了敲藤椅扶手,“對方已經得到教訓了。”
他說著,目光慢悠悠地掃過在場的人,最後定格在葉宇臉上。
葉宇正低頭聽王磊說話,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俊,嘴角還帶著點剛跑過來的薄紅,看著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大學生,眼神乾淨,氣質清爽,跟剛才那個在磚窯裡斷人筋骨不眨眼的黑衣人,簡直判若兩人。
可楊師傅越看,越覺得這小子藏得深。
“葉宇啊,”楊師傅突然開口,語氣聽不出啥特別,“剛才跑過來累著了吧?看你這滿頭汗的。”
葉宇愣了一下,抬頭對上楊師傅的目光,笑著搖搖頭:“沒事,師傅您沒事就好,跑幾步算啥。”
他笑得坦蕩,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青年人的真誠。
楊師傅心裏樂了,麵上卻不動聲色,端起茶杯抿了口,慢悠悠地說:“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看著斯斯文文的,沒想到藏著這麼大本事。”
這話像是在泛指,又像是在說誰。王磊沒聽出啥,還在旁邊接話:“那是,現在的孩子厲害著呢,不像我們那時候,就知道死練……”
葉宇卻笑著並不搭話。
楊師傅沒再往下說,隻是看著他,眼神格外“意味深長”。
這時派出所的人也趕到了,詢問了楊師傅當時的情況。
楊師傅也以天色太晚看不清楚為由搪塞過去,並沒有細說事情經過,說可能是個誤會,綁錯了人嚇唬了一下!
不是他想袒護薑雄,實在是那些人被打得太重了,說出來擔心葉宇受到牽連。眼見當事人都沒有追究,也沒有產生嚴重後果,這個案子也就暫時告一段落了。
派出所的人走後,一屋子人又說了會兒話,王磊怕楊師傅累著,張羅著讓大家回去。臨走時,葉宇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眼楊師傅,想說點什麼,卻被老人一個慈愛的眼神堵了回去。
等所有人都走了,老伴收拾著茶杯,疑惑地問:“老頭子,你剛纔看小葉那眼神,咋怪怪的?”
楊師傅放下茶杯,摸著下巴嘿嘿笑:“沒啥。就是覺得……這小子,以後能成大事。”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他佈滿皺紋的臉上,滿是瞭然的笑意。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