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夏”站在原地未動，漆黑的霧氣裹挾著刺骨寒意與淒厲怨念撲麵而來，她卻連眼睫都未顫一下。
直到霧氣離她鼻尖隻剩寸許，她才緩緩抬起右臂，手肘微屈，手腕輕揮，動作優雅得像在拂去衣上落塵。
那團凝聚了無數怨唸的黑霧，竟在這輕飄飄的一揮間驟然停滯，隨後如被戳破的泡影般，“嗤”地一聲消散無蹤，連帶著空氣裡的腥氣也淡去大半。
陰影裡的東西明顯愣了，連木門縫隙中灰影的抓撓聲都弱了幾分。
沒等那道冰冷的聲音反應過來，“林婉夏”指尖微彈，一道深黑色的陰氣應聲而出——那陰氣比黑霧濃鬱數倍，在空中凝成一道尖銳的氣箭，帶著破風的輕響，直直射向院角的陰影。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猛地從陰影中炸開，原本翻湧的黑影瞬間蜷縮起來，地麵上甚至滲出幾滴黑紅色的黏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
“你究竟是誰？！”
陰影裡的聲音徹底沒了之前的狠戾，隻剩下驚恐的顫抖，像是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招惹了不該惹的存在。
“哈哈——”一聲清亮又帶著幾分詭譎的長嘯從“林婉夏”口中發出，笑聲在寂靜的小院裏回蕩，驚得院角的草木都微微晃動。
她向前踏出一步，語氣裡滿是戲謔：“好，既然你這麼想知道，那我就讓你看清楚。”
話音落下，“林婉夏”突然原地轉身，身形隨著動作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就在轉身的瞬間，她身上的衣物驟然發生變化——原本的普通外套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襲正紅色的嫁衣，綉著繁複的纏枝蓮紋樣，金線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裙擺垂落至地，每一處褶皺都精緻得如同藝術品。
她的麵容也似乎變得更加明艷，眉梢眼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妖氣，美得讓人不敢直視。
更令人心驚的是，一直站在她身後、此前如同背景板的兩個保衛科男人，此刻氣勢也陡然一變。
原本普通的人類軀體周圍，驟然縈繞起濃鬱的黑色煞氣，雙眼變得渾濁發紅，指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長變尖，泛著寒光——他們哪裏是什麼人類，分明是兩隻被強行壓製了氣息的惡鬼！
陰影裡的聲音徹底慌了，帶著無法抑製的恐懼顫聲嘶吼：“你是……你是鬼娘子？！”
“鬼娘子”三個字在空氣裡撞出一聲脆響，“林婉夏”——不，此刻該稱她為鬼娘子了——聞言緩緩側過臉，唇角勾起一抹艷得滲人的笑。
月光落在她紅衣下擺，纏枝蓮的金線像是活了過來，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蕩，卻晃得陰影裡的東西連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總算還有點眼力見。”
她的聲音褪去了之前的清亮，添了幾分沉啞的魅惑，一步一步朝著院角走去。
每走一步，腳下的青石板就泛起一層極淡的白霜，連周圍的陰風都似是怕了她，乖乖繞著她的裙擺打轉。
那兩個周身裹著煞氣的惡鬼緊隨其後，指甲擦過牆麵，留下幾道深可見骨的劃痕，卻連半分氣息都不敢泄露，活像兩尊溫順的護法。
“越界？”鬼娘子的笑聲在小院裏回蕩，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她停下腳步，抬手朝著木門的方向輕輕一指，“你說話的底氣，就是指這些東西？”
指尖劃過的方向，那些卡在木門縫隙裡的鬼物瞬間僵住，連抓撓門板的動作都停了下來，彷彿被無形的威壓釘在原地。
“我不僅越界，我還想毀了你的地盤，你又能奈我何？哈哈！”她往前傾了傾身，紅衣裙擺掃過地麵的白霜，語氣裡的挑釁幾乎要溢位來，“倒是你，之前喊著要我付出雙倍代價，現在怎麼不敢出來了？”
陰影裡的東西徹底沒了聲響，隻有那道蜷縮的黑影在微微顫抖。
鬼娘子冷哼一聲，眼神掃向身後的兩個惡鬼手下，無需多餘指令，那兩個周身裹著煞氣的身影立刻會意。
“唰”的一聲，兩道黑影如同離弦之箭，瞬間掠到木門前！其中一人抬手扼住一隻鬼物的脖頸，指甲直接穿透其魂體，黑紅色的黏液順著指縫滴落，那鬼物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化作流體。
另一人則直接踹開半掩的木門，門外聚集的一眾鬼物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他周身暴漲的煞氣瞬間籠罩。
黑色的煞氣如同瘋長的藤蔓，將靠近的鬼物盡數纏繞、絞殺。
兩個惡鬼手下在鬼群中如入無人之境，指甲劃過之處，鬼物魂飛魄散；煞氣席捲之地，怨念煙消雲散。
原本還在嘶吼的鬼群，頃刻間被慘叫聲淹沒，那些試圖逃竄的鬼物，剛跑出幾步，就被煞氣凝成的鎖鏈纏住腳踝，拖回原地，徹底被吞噬。
不過瞬息之間，木門內外的鬼物便已死傷殆盡。
黑色的煞氣漸漸收斂，兩個惡鬼手下緩緩轉身，回到鬼娘子身後，周身還殘留著未散的血腥氣，地麵上隻留下一灘灘黑紅色的汙穢，連半個鬼影都找不到了。
鬼娘子緩緩收回目光，紅衣上的金線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她朝著院角的陰影抬了抬下巴，語氣冰冷：“現在，該算算我們之間的賬了。”
“還要繼續隱藏下去嗎？怎麼說我們都是老熟人了，陳……陳老師。”
鬼娘子尾音拖得極長，每個字都像裹著一層冰碴，卻又帶著十足的玩味。
她抬手理了理嫁衣領口的金線，指尖劃過綉著的纏枝蓮，眼神卻牢牢鎖著院角那團顫抖的陰影，彷彿早已將對方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
陰影裡的東西猛地一僵，原本蜷縮的身形瞬間繃緊，連地麵上滲出的黑紅色黏液都停滯了一瞬。
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一道嘶啞得幾乎變形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你……你怎麼會知道我的身份？”
“我怎麼會不知道？”鬼娘子輕笑一聲，緩緩邁開腳步，紅衣裙擺掃過青石板上的白霜，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你在十門村做的那些事，以為藏得很好？”
隨著她的逼近，陰影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在扭曲，那道黑影再也無法維持隱蔽，緩緩從角落裏挪了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虛影，麵容模糊不清，隻有一雙眼睛泛著渾濁的綠光，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氣，卻在鬼娘子的威壓下，連半分擴散的勇氣都沒有。
“你認錯人了……我不是陳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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