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燈後的宿舍徹底墜入黑暗中,連窗外的月光都被厚重雲層吞得一乾二淨,隻有風裹著夜的涼意撞在玻璃上,發出“沙沙”的細碎聲響,像有隻無形的手在輕輕刮擦。
沈婷攥著手機坐在床邊,螢幕早因沒電暗下去,冷硬的機身硌著掌心,卻壓不住從脊椎竄上來的寒意。
不知道是否是訊號的原因,她始終沒有收到葉宇的資訊回復。
同屋的女生裹著被子翻了個身,聲音被睏意泡得發黏:“別坐著了,快睡吧……”話尾還飄在空氣裡,就被一陣更清晰的“沙沙”聲掐斷——那聲音不是風刮玻璃,是布料蹭過草葉,混著鞋底碾過泥土的滯澀,慢悠悠地,從樓下院子裏飄上來。
沈婷的呼吸瞬間頓住,像隻受驚的貓,貼著冰冷的牆壁挪到窗邊。
窗簾拉得嚴絲合縫,她隻敢用指甲勾住布料,掀開一條細如髮絲的縫往外看——樓下的院子沉在墨色裡,隻有遠處保安室的燈亮著一點昏黃的光,像隻半睜的眼。
可那“沙沙”聲還在持續,繞著圍牆根打轉,感覺是有個東西正貼著草叢緩慢遊走。
“是巡邏的保安吧?”
室友的聲音從被子裏悶出來,帶著自我安慰的輕顫,“白天不是看見他們總在院子裏轉嗎?”
沈婷沒應聲,她的目光死死釘在黑暗裏。
就在這時,雲層忽然被風撕開道口子,一縷慘白的月光漏下來,恰好澆在圍牆下的草叢邊——那一瞬間,沈婷的瞳孔猛地收縮,身體幾乎僵住。
草叢裏,竟整整齊齊排著一列人。
清一色的藍白條紋病號服在月光下泛著冷寂的光。
他們的動作慢得像被按了慢放鍵,膝蓋彎曲時帶著機械的滯澀,每一步都踩在相同的節奏上,像是被無形的線拴著。
最前頭的人垂著頭,長發貼在臉上,隻露出一截綳得發白的下頜線。
沈婷眯著眼,勉強看清對方的眼睛——那哪裏是眼睛?是兩口深不見底的黑井,空洞得沒有半分活人的光彩,連月光都照不進一絲。
隊伍正朝著院子角落那間廢棄的雜物房挪動,他們臉上的麻木像一層殼,似乎走向哪裏、要做什麼都全然不知,隻是跟著前一個人的腳後跟,機械地重複邁步動作。
“沙沙”聲終於有了來源,是病號服的布料相互摩擦,是鞋底蹭過草葉,細碎的聲響在死寂的夜裏被無限放大,比驚雷更讓人發顫。
沈婷想喊,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隻能死死咬住下唇。
她看著那列人影一點點挪向雜物房,眼看最前頭的人要摸到門板,雲層突然又合攏,月光被瞬間掐滅,院子重新跌回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沈婷的心跳得快要衝出胸腔,她慌忙揉了揉眼睛,再湊到窗簾縫前時,剛才那排整齊的人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樓下的草叢恢復了原樣,草葉上的露水亮晶晶的,連一絲被踩過的痕跡都沒有。隻有風還在刮,偶爾夾雜著遠處保安室裡傳來的模糊收音機聲,咿咿呀呀的,像哭腔。
“看什麼呢?”
室友的聲音帶著點迷糊,“是不是風刮的聲音啊?”
沈婷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剛壓下去的恐懼又翻湧上來——那病號服的條紋、僵硬的步伐、空洞的眼神,每一個細節都像刻在腦子裏,怎麼也揮散不去。
她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寢室門突然傳來“哢噠”一聲輕響——不是風吹的晃動,是有人在外頭輕輕推了一下,門板與門框碰撞,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像牙齒在啃木頭。
她猛地回頭,黑暗裏隻能看見對麵床鋪的輪廓,室友的呼吸聲漸漸均勻起伏,顯然沒被這細微的動靜打擾到。
可那推門聲像一顆石子投進水裏,緊接著,門鎖處傳來更清晰的“咕嚕”聲——是鑰匙在鎖孔裡轉動的聲音,幅度很小,卻帶著執拗的試探,似乎門外的人正用細瘦、冰涼的手指,一點點撥弄著鎖芯,要把那道反鎖的門撬開。
沈婷的後背瞬間沁滿冷汗,剛才攥手機的手心黏得發膩。
她想起睡前特意擰了兩圈的反鎖旋鈕,此刻卻覺得那道鎖像紙糊的一樣,隨時會被門外的東西撞開。
樓下的病號服人影還在腦子裏打轉,現在又來這麼一出,她再也忍不住,嗓子裏擠出一聲帶著顫音的喝問:“誰?!”
這一聲喊得突然,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同屋的室友被驚醒,迷迷糊糊地問:“怎麼了?誰啊?”
就在沈婷的聲音落下的瞬間,門鎖處的轉動聲驟然停了。
整個寢室又跌回死寂,連風聲都好像消失了。
隻剩下室友的睏意呢喃,和沈婷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她盯著門鎖的方向,眼睛在黑暗裏睜得發酸,卻再也沒聽到任何動靜——沒有腳步聲遠去,沒有第二次推門,彷彿剛才那鎖芯轉動的聲音,和樓下的病號佇列一樣,都是她盯著黑暗太久,臆想出來的幻象。
“有、有人嗎?”
室友翻了個身,聲音裡還帶著惺忪的鼻音,“是不是風刮的門啊?快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沈婷死死盯著那扇門,黑暗裏,門板的輪廓泛著冷硬的光,像一張沉默的臉。
剛才那聲“咕嚕”的鎖芯轉動聲,還在耳膜裡嗡嗡作響——她敢肯定那不是風,風刮不出那樣帶著目的性的、細碎又執拗的動靜,更刮不出鑰匙在鎖芯裡打轉的滯澀感。
她悄悄挪進床裏邊,才勉強穩住發抖的身體。
室友的呼吸很快又變得均勻,可沈婷卻再無半分睡意。
不知熬了多久,窗外的天漸漸透出一點魚肚白,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霧。
走廊裡開始傳來其他寢室開門、洗漱的聲音,夾雜著說話聲,總算驅散了些許夜裏的死寂。
沈婷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門邊,蹲下身盯著鎖孔——那是個老舊的銅質鎖芯,表麵氧化得發烏,邊緣還沾著點灰塵,看起來毫無異常,可昨夜那陣轉動聲,卻真實得彷彿就發生在剛才。
“沈婷,你醒這麼早?”
室友揉著眼睛坐起來,看到她蹲在門邊,好奇地問,“你盯著門看什麼呢?”
沈婷站起身,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昨晚的事說了出來。她的聲音帶著未散的顫抖:“昨晚我看到樓下有穿病號服的人,排著隊往雜物房走……後來還有人在門外轉鎖芯,想開門進來……”
話沒說完,室友就笑了,笑聲裏帶著點難以置信:“你是不是換了環境,睡眠出了問題,出現幻覺了?咱們這是醫院的宿舍樓,這裏都是護士和醫生,哪來的病號服?而且雜物房早就鎖了,誰會往那去啊?”
室友的話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
可沈婷心裏的疑慮卻沒消。
她走到窗邊,掀開窗簾往下看——院子裏的草葉上還掛著露水,陽光灑在上麵,亮晶晶的,晃得人眼睛疼。
可那片草叢平整得很,哪裏有半分人影走過的痕跡?雜物房的門緊閉著,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大鎖,鎖鏈上還纏著蜘蛛網,看起來確實很久沒人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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