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章道長跟著可樂往小區外車子的方向走，腳步放得很慢，右手不自覺伸進布袋中摩挲著桃木劍的劍柄，嘴裏念念有詞：“她到底是什麼……若先前那黑色鬼物是她的魂魄，後來出現的小女孩又怎麼解釋？明明有血有肉是個活人，可我用術法探了好幾次，連一絲三魂七魄的氣息都抓不到，這不合常理啊……”
一旁的可樂更加不解，撓了撓頭：“道長，會不會是啥特殊的體質？比如那種能跟自己魂魄分開的？”
韋章道長搖了搖頭，眉頭皺得更緊：“哪有這麼玄乎的體質？三魂七魄離體，人要麼成了活死人，要麼早就沒了氣息。她倒好，又能跑又能鬧，能力還這麼強，實在蹊蹺。”
另一邊，葉宇推開門時，走廊裡的陰冷空氣已經散了大半，隻剩下樓梯口掛著的老式壁燈晃著暖黃的光。
剛踏上二樓，就見小女孩抱著半乾的布偶蹲在房門口，白色裙擺沾了點水漬，像朵被雨打濕的小茉莉。
“你總算來了！”
她立刻站起身，把布偶往身後藏了藏，又踮著腳往葉宇身後瞅了瞅，“他們沒跟來吧？”
葉宇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挑眉：“說吧，什麼悄悄話要單獨講。”
小女孩攥著布偶的衣角，磨磨蹭蹭半天，才從口袋裏掏出顆用糖紙包得皺巴巴的奶糖，遞到葉宇麵前：“給你。記得我媽媽說，拿了別人的糖，就要當好朋友。”
糖紙是粉色的，邊角還沾著點洗布偶時沒擦乾淨的泡沫。
葉宇盯著那顆糖，沒接。
小女孩急了，把糖往他手裏塞：“你別嫌它醜！這是我藏了好久的，草莓味的！剛才你說小乖有黴味，其實我知道……就是我好久沒敢給它洗了。”
她聲音低了下去，“媽媽走了之後，隻有小乖陪我，我怕洗壞了。”
葉宇的目光落在糖紙上那點白色泡沫上，手指動了動，最終還是接過了奶糖，指尖觸到糖紙的褶皺，帶著點微涼的潮氣。他沒說話，隻是把糖塞進了風衣口袋裏。
小女孩見他收下，眼睛瞬間亮了，抱著布偶湊過來兩步，仰著小臉看他：“那我們現在就是好朋友啦？”
她的頭髮還帶著點洗布偶時濺上的水珠，幾縷碎發貼在臉頰，原本帶著詭異的氣質徹底消失，隻剩小孩子該有的軟糯。
葉宇靠在牆上，看著她這副模樣，喉結動了動，才開口：“你還沒說，為什麼會在這棟別墅裡。”
提到這個，小女孩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抱著布偶蹲回門口，下巴擱在布偶毛茸茸的頭頂：“我醒來的時候，就在二樓的棺材裏了。”
“棺材裏黑沉沉的，當時我渾身沒力氣，連抬手的勁都沒有。”
小女孩手指摳著布偶的耳朵，聲音輕輕的，“我喊了好久‘媽媽’，都沒人應，後來實在太困，就又睡著了。”
葉宇沒打斷她，隻是微微直了直身體。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迷迷糊糊聽見樓下有腳步聲。”
她抬頭看了眼樓梯口，像是在回憶當時的聲音，“那些人走得很輕，還拿著東西在嘀嘀咕咕。後來他們走到棺材旁邊，我能感覺到有人在看我，還說‘時間沒到，再等等’。”
“然後呢？”
葉宇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放柔了些。
“然後他們就在房間裏畫圈圈。”
小女孩用手指在地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圈，“畫完之後，我就感覺周圍好像有層看不見的東西，連風都透不進來。
他們走的時候，還說‘別讓她跑了’，我那時候好怕，趕緊把眼睛閉緊，假裝還在睡覺。”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後來這樣的事發生了好多次，有時候是之前那些人，有時候會換幾個生麵孔，而且是外國人。每次來都會在房間裏弄些奇怪的東西，弄完就走。我都是裝睡的，隻是在他們不注意的時候偷偷看上幾眼。”
“你確定是外國人嗎？”葉宇問。
“當然確定，他們的樣子就是外國人的相貌。”
小女孩皺了皺鼻子，像是想起了什麼不舒服的事，“他們說話怪怪的，我一句都聽不懂，還拿著個發光的石頭照我的棺材。後來他們在客廳中央畫了個好大的陣，陣亮起來的時候，我感覺身上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扯走了，疼得我差點叫出來。”
她抱著布偶往葉宇身邊挪了挪，聲音裏帶了點委屈：“再後來，我就看見有個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影子在客廳裡飄。她老在我耳邊吵，一會兒碰掉杯子，一會兒敲桌子，我讓她別吵我睡覺，她不聽，還衝我做鬼臉。”
說到這兒，小女孩的語氣突然變得有點得意：“我氣不過，就爬起來跟她打架！我拽她的頭髮，還踢她的腿，她一開始還跟我鬧，後來被我揍疼了，就不敢吵了，隻會躲在角落裏偷偷看我。”
葉宇挑了挑眉：“你能碰到她？”
“能啊！”
小女孩點頭，還揮了揮小拳頭，“她雖然是影子，但是碰著的時候冰冰的，跟摸冰塊一樣。”
她話音剛落，又想起什麼，抬頭看向葉宇：“你們來的時候，我還以為是那些人又回來了，想把我帶走。那個影子也怕他們，就躲起來了。後來她看見你們在樓下，發現並不是那兩夥人，就又開始鬧！反正都是到我家搗亂的壞人，我就由著他們鬥了，直到你來了。”
小女孩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我一看你就知道，你跟那些人不一樣。他們看我的時候，眼睛裏都是壞心眼，可是你看我的時候，一點都不凶。雖然你戴著眼鏡，但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你的眼光。”
葉宇看著她這副模樣，口袋裏的那顆奶糖好像也變得有點暖。
他沒說話，隻是伸手，輕輕碰了碰她懷裏布偶的耳朵：“布偶洗乾淨了，真漂亮。”
小女孩立刻笑了，把布偶舉起來給葉宇看：“是吧！我洗了好久呢，現在一點黴味都沒有了！”
不知不覺，時間已經過了很久，葉宇轉頭看向小女孩：“我該走了。”
小女孩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去，攥著葉宇的衣角輕輕晃了晃：“那你還會來嗎？我一個人在這裏好無聊，小乖也想跟你玩。而且……”
說到這裏，小女孩的神態顯得有些羞澀，“而且你是我醒來以後看見的第一個男人，書裡說我要嫁給你的！”
葉宇聽完這話，額角瞬間滑下三道黑線，心裏那叫一個汗，連忙擺手：“你這小丫頭片子可別亂說！你第一個看到的根本不是我，之前還有其他人來過別墅。”
“他們長得不好看，我不喜歡，所以不算！”
小女孩仰著下巴，理直氣壯地反駁，一點都不慌。
葉宇還不死心，又補了一句：“怎麼不算？之前跟我一起來的，還有個乾乾淨淨的小帥哥，你沒注意到嗎？”他說的正是可樂。
小女孩皺了皺鼻子，語氣裡滿是不屑：“小奶狗我更不喜歡了，我有小乖陪著就夠了。”
她說著，還用力抱了抱懷裏的布偶。
葉宇心裏猛地一震——這小女孩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可樂的身份！
沒等葉宇細想，小女孩又自顧自地掰著手指嘀咕起來：“我今年13歲，再過5年就到法定結婚年齡了！這五年裏，你剛好可以賺錢買房買車，然後娶我！”
“你這都是從哪本書上看的亂七八糟的東西！”葉宇又氣又笑，隻覺得一陣無語。
“纔不是書呢！”小女孩立刻撅起嘴，不服氣地辯解，“是手機裡看的！我以前有一隻手機，自己刷視訊刷到的，大家都這麼說！”
葉宇抬眼看看窗外，時間確實不早了。
他再次放軟語氣：“真的不能再耽誤了，我必須走了。”
“不行！”
小女孩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拽住他的衣角，眼神裏帶著點小倔強，“你要是不同意讓我做你女朋友，我就不讓你離開！”
葉宇看著她攥著自己衣角的小手，又想起口袋裏那顆還帶著潮氣的奶糖，最終隻能無奈嘆氣，輕輕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而且以後隻要有空，我就過來看你。”
小女孩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連忙鬆開手追問：“那你叫什麼名字呀？”
“葉宇。”
他報上自己的名字，又反問，“你呢？”
“我叫蘇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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