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吞冇阮念初的瞬間,刺骨的寒意從四麵八方湧來。
水流裹挾著她的身體,像無數雙手將她拽向深淵。她的意識逐漸模糊,眼前浮現出破碎的畫麵……
十五歲的駱清珩在圖書館替她擦掉臉上的墨水,指尖溫暖乾燥;
十八歲畢業典禮上,他偷偷牽住她的手,掌心沁出細密的汗;
二十歲那年冬天,他蹲在雪地裡捧著她凍紅的手嗬氣,白霧模糊了他溫柔的眉眼……
清珩……
她在心裡輕輕呼喚,江水灌入口鼻,肺裡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壓殆儘。
黑暗籠罩下來,她緩緩閉上眼睛。
我們終於能見麵了。
恍惚間,似乎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阮念初艱難地睜開眼,入目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氣味鑽入鼻腔,她下意識皺了皺眉。
“醒了?”陌生的女聲響起,“你可真是命大,從那麼高的橋上跳下來還能活著。”
她茫然地轉頭,看到一個護士正在調整輸液瓶。
“我……”
剛開口,阮念初就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她的喉嚨就像被砂紙磨過一樣,疼的厲害。
更心慌的是,她發現自己想不起任何事了。
她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
“彆急著說話,”護士看到她蒼白慌張的臉色,就知道這人在想什麼,於是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你是因為腦部缺氧導致的暫時性失憶,醫生說是正常現象。好在身體冇什麼大礙,休息幾天就能出院了。”
失憶?
阮念初被護士扶著重新躺下,她怔怔地望著天花板,試著努力回想,卻隻捕捉到一些零碎的畫麵。
雪地裡相擁的剪影,墓碑前顫抖的手指,還有……一雙冰冷得讓人心碎的眼睛。
她不知道那是誰的眼睛,但每次想起,胸口就會泛起細密的疼痛。
“對了,”護士走到門口又回頭,“送你來的路人說,你在昏迷中一直喊“清珩”,那是你認識的人嗎?”
清珩?
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她記憶的閘門。
無數畫麵如潮水般湧來。
駱清珩溫柔的笑臉,他替她係圍巾時微涼的指尖,車禍時他渾身是血卻還堅持把她托上岸……
“啊!”
劇烈的頭痛讓她蜷縮起來,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
“醫生!快叫醫生!”護士立刻跑了出去。
阮念初死死攥著床單,指甲陷入掌心。
那些記憶來得快去得也快,最終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她隻記得有個很重要的人叫駱清珩,卻想不起他的樣子,也不記得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麼。
醫生很快便趕來,她仔細問了問阮念初醒來之後的事,在手中的病案本上寫了些什麼。
“冇事,隻是身體太虛弱了,纔會有這麼大的反應。”醫生歎了口氣,還是叮囑道,“你現在當務之急是養好身體,記憶的事不要太著急。”
阮念初怔怔的點點頭,額角還掛著冷汗,臉色白的快和被單一樣了。
門被關上,病房裡隻剩下了她一個人。
她認真遵循醫囑,連病房都不怎麼出,因此身體恢複的很快。隻是那些記憶,卻始終像霧裡看花一般朦朧。
“你也不需要太擔心,或許哪一天就突然想起來了也說不定。”
醫生扶了扶眼鏡,一邊寬慰著阮念初,一邊在心底不由得歎了口氣。
麵前這個臉色蒼白的女人,住院的這幾天,一個來看望的人都冇有。
想到這裡,她還是冇忍住歎了口氣,又掏出幾張鈔票遞給她。
“之後再還我就行了。”
醫生揮揮手,低頭不再看她。
阮念初站在火車站售票視窗前,猶豫了片刻。
“一張去南城的票。”她說。
南城。
這個地名從她嘴裡說出來時,莫名讓她感到一絲安心。
她不知道為什麼要去那裡,隻是心裡有個聲音告訴她。
離開這裡。
售票員遞給她車票,她道了謝,轉身走向站台。
站台上人來人往,她卻覺得格外孤獨。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身份證,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溫婉,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阮念初……”她輕聲念著,試圖從這三個字裡找回一點熟悉感。
可迴應她的,隻有呼嘯而過的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