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九年,夏。
合肥中軍大帳的燭火,已經連著五夜亮到了天明。蔣欲川一身素色勁裝,指尖按著案上鋪開的淮南輿圖,指腹在合肥、濡須口、巢湖一線反覆摩挲,桌角碼著斥候連日送回的密報,最上麵一封的墨跡還未乾透——龐統殞命落鳳坡的訊息傳到江東不過七日,建業城內的武庫便已盡數開放,水師戰船日夜操練,北伐合肥的風聲順著長江水一路傳到了北岸。
他抬手握住腰間懸著的環首殘刀,指尖撫過刀身的梨紋刻痕,與貼身藏著的梨紋木符同時泛起一陣暖意。早在龐統殞命、呂莫言成婚的密報送來的那一刻,他便算定了孫權必會動兵。劉備困於雒城,進退失據,諸葛亮帶著關張趙死死釘在荊州,雖無破綻卻也無力分兵;曹操親率十萬大軍坐鎮長安,一邊清剿馬超殘部,一邊盯著漢中張魯,主力被牢牢牽製在西線;偌大的淮南防線,核心合肥城隻有七千守軍,在孫權眼裏,便是一塊到了嘴邊的肥肉。
“將軍,建業八百裡加急密報!”帳外親兵快步闖入,躬身遞上封好的信箋,“孫權已在議事堂定下北伐大計,親率十萬大軍,三日後便從建業誓師出發,直撲合肥而來!”
蔣欲川拆開密信掃過一眼,眼底沒有半分意外。密報裡事無巨細地寫了建業議事堂的全貌:孫權力主北伐,呂蒙、甘寧等將領紛紛附和,唯有剛從豫章趕回的呂莫言當眾反對,直言合肥守將皆是悍勇之輩,蔣欲川更是深通兵法、善料敵於先,此時出兵絕非良機,卻被孫權當眾厲聲嗬斥,罵他“新婚燕爾磨沒了血性”,最後還是呂蒙、程普等老將聯名求情,孫權才壓下怒火,命呂莫言為前部先鋒,隨大軍出征。
他指尖在密報上“呂莫言為前部先鋒”一行字上輕輕一點,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他太懂孫權的馭下之術了,既藉著當眾敲打削了呂莫言的鋒芒,又不得不倚重他的才幹與在軍中的威望——江東諸將,唯有呂莫言最懂曹軍戰法,最能服周瑜舊部,不用他,十萬大軍便是一盤散沙。而呂莫言哪怕明知此戰凶多吉少,身為江東臣子,也隻能領命出征。
他放下密信,淡淡抬眼下令:“傳令下去,合肥全線進入最高戒備,張遼、樂進、李典三將即刻入城議事,各營收束兵馬,清點軍械糧草,加固城防,不得有誤。”
“諾!”親兵領命而去,帳內屬官看著他平靜無波的神色,皆是滿臉敬佩。這半年來,將軍日日嚴令整軍備戰,修繕城防,囤積糧草,如今果然盡數應驗。
不多時,張遼、樂進、李典三將齊齊步入大帳。蔣欲川拿起案上曹操從長安送來的密函,對著三人道:“魏王從長安送來的手令,諸位都看看吧。”
密函用漆盒封好,上麵寫著“賊至乃發”四個大字,此刻剛剛拆開,裏麵隻寫了一句話:“若孫權至者,張、李將軍出戰,樂將軍守,護軍勿得與戰。”
護軍,便是總督淮南全線軍務的蔣欲川。
“魏王遠在長安,卻早已算定孫權會來犯,真乃神機妙算!”張遼看著密函,朗聲大笑,一掌拍在案幾上,“孫權十萬大軍圍城,我軍隻有七千兵馬,若是一味死守,必被其困死城中,等到魏王援軍到來,合肥早已破了。不如趁其立足未穩,主動出擊,折其銳氣,安我軍心,而後方能堅守城池!”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樂進與李典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三人素來不睦,張遼與李典更是有兗州之亂的積年舊怨,平日裏話都少說幾句,更別說一同出戰,生死相托。
蔣欲川看著三人,指尖輕輕叩著案上的合肥城防輿圖,等帳內的氣氛稍稍沉澱,才緩緩開口,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他沒有當眾點破二人的舊怨,隻先看向李典,語氣溫和卻字字千鈞,牢牢扣住了他始終堅守的本心,也呼應了荀彧當年對他的知遇教誨:“曼成將軍,你素來沉穩持重,顧全大局,最重名節。昔日文若先生曾教我,君子立世,守心為上,以大局為重。如今合肥城破,你我皆是曹魏的罪人,淮南百姓便要再遭戰亂流離之苦;若是守住城池,擊退孫權,護得淮南百姓安寧,便是青史留名的功績。昔日廉頗藺相如,將相和方能安邦定國,今日你我同殿為臣,更當放下私怨,共禦外敵。”
他又看向張遼,目光鄭重,明確了此戰的核心邊界,牢牢把控著戰役的全盤節奏,既給了先鋒足夠的發揮空間,也守住了戰術的底線:“文遠將軍,你悍勇無雙,可當先鋒,曼成將軍沉穩,可為你側翼接應,二人合力,必能一戰功成。此戰的核心,是挫敵銳氣,不是斬將奪城。今夜便招募死士,明日淩晨,趁東吳大軍尚未列陣、營寨未穩,開城門突襲,直搗孫權中軍大營。切記,不可戀戰,一旦得手,即刻退回城中,萬不可貪功冒進。我已在城門處備好接應兵馬,城頭之上,我親自擂鼓為你助威。”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樂進身上,語氣篤定,把守城的核心權責盡數託付,讓三人各盡其才、全無後顧之憂:“文謙將軍,你最善守城,心思縝密,城中防務、糧草、軍械,盡數託付給你。城頭之上,有你坐鎮,我與文遠、曼成將軍才能安心出戰,城中守軍才能穩住心神。守住城池,便是此戰首功。”
一番話,悄無聲息地化解了三人積年的私怨,明確了權責,又定下了完整的戰術框架,沒有半分越俎代庖,卻把所有人都擰成了一股繩。帳內三人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輕輕卻心思縝密的護軍將軍,眼底皆是由衷的敬佩——當年華容道裡那個初入亂世的少年,如今已然成了能獨當一麵、鎮住三軍的統帥。
李典當即站起身,對著張遼拱手道:“此乃國家大事,我豈能因私怨誤了大局?文遠將軍,我願隨你一同出戰,生死與共!”
張遼見狀,也連忙回禮,朗聲道:“曼成將軍深明大義,遼佩服!明日一戰,你我同生共死,殺他個片甲不留!”
樂進也躬身抱拳:“末將願死守城池,絕不讓東吳大軍攻破城門半步!”
當夜,張遼便在軍中招募死士,最終選了八百名悍不畏死的勇士,殺牛宰馬,大擺宴席,犒賞三軍。八百死士人人端著酒碗,歃血為盟,隻待明日淩晨,決一死戰。
第二日淩晨,天還未亮,夜色最濃之時,合肥城南門悄然開啟。張遼、李典披甲持戟,率八百死士,如同猛虎出籠,悄無聲息地朝著東吳大軍的營寨直衝而去。
張遼身先士卒,手持長戟,一馬當先殺入東吳營寨,口中高呼:“雁門張遼在此!孫權小兒,出來受死!”
八百死士緊隨其後,個個悍不畏死,手中長戟翻飛,所到之處,東吳士兵人仰馬翻,連破營外十數道鹿角,營寨瞬間被撕開了一道大口子。
合肥城頭之上,蔣欲川一身銀甲,手持鼓槌,親自擂響了戰鼓。隆隆鼓聲穿透夜色,傳遍了整個戰場,曹軍死士聞之士氣大振,愈發悍勇;東吳士兵聞之軍心大亂,四散奔逃。他站在城頭,目光牢牢鎖著戰場的每一處變化,手中鼓槌不停,同時厲聲下令:“樂進!城頭弓弩手,全力掩護!接應兵馬,隨時準備出擊!”
“諾!”樂進高聲應道,城頭之上箭如雨下,死死壓住了東吳營寨的反撲。
戰場之上,張遼率死士一路衝殺,連斬東吳兩員大將,衝破了十幾座營寨,直接殺到了孫權的中軍大旗之下。
孫權正在中軍大帳之中酣睡,聽聞曹軍劫營,喊殺聲就在帳外,嚇得魂飛魄散,連鞋都來不及穿,便在親兵的護衛下,慌不擇路地退到了大帳身後的一座高塚之上,手持長戟自衛,對著四周慌亂的士兵厲聲喝令,讓他們結陣迎敵。
可東吳的士兵,早已被張遼的悍勇嚇破了膽,看著高塚下橫衝直撞的張遼,根本不敢上前。
直到天色漸亮,孫權看清張遼隻有數百兵馬,才定下神來,下令四周的兵馬盡數圍攏過來,將張遼的八百死士,團團圍在了中軍大營之中。
可張遼絲毫不懼,帶著死士左衝右突,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不僅自己衝出了重圍,還折返回來,將被困的死士盡數救出,在十萬東吳大軍之中,殺了個七進七出,最終全身而退,退回了合肥城中。
合肥城門大開,蔣欲川親自下城迎接,對著張遼、李典與八百死士深深一揖:“三位將軍與諸位勇士,今日一戰,威震江東,護我合肥,護我淮南百姓,功不可沒!”
城中守軍見此大勝,軍心大振,人人奮勇,呼聲震天,直衝雲霄。
而東吳大營之中,卻是一片死氣沉沉。十萬大軍,被八百人打得丟盔棄甲,主帥孫權險些被生擒,全軍上下士氣盡喪,人人聞張遼之名而色變。
孫權坐在中軍大帳之中,臉色鐵青,盛怒之下下令全軍猛攻合肥城,可接下來的十餘日,東吳大軍數次猛攻,都被城中守軍打了回來。蔣欲川早已把合肥城防修得固若金湯,滾石擂木、箭矢火油堆積如山,樂進坐鎮城頭排程有方,張遼、李典更是時不時率輕騎從側門殺出,襲擾攻城的東吳兵馬,讓東吳軍首尾難顧,疲於奔命。
十餘日攻下來,合肥城紋絲不動,東吳大軍卻死傷慘重,更要命的是,軍中爆發了瘟疫,士兵們上吐下瀉,病倒了一大片,士氣跌到了穀底。
蔣欲川在城頭看著東吳營寨裡日漸稀疏的炊煙,看著攻城兵馬愈發疲軟的攻勢,指尖撫過腰間的梨紋木符,眼底滿是篤定。他早就算定了,孫權久攻不下,軍中瘟疫橫行,再加上曹操援軍將至的訊息傳來,必然會下令撤軍。而他早已在孫權的必經之路上,佈下了最後的殺局。
果然不出他所料,幾日後,長安傳來訊息,曹操已經平定了西涼馬超的叛亂,正親率大軍往合肥馳援,先鋒兵馬已過潼關。孫權終於慌了神,無奈之下,下令全軍班師撤退。
蔣欲川早已算準了他的撤退路線——逍遙津水路,是東吳大軍撤回濡須口的唯一捷徑。他更算準了,以孫權剛愎自用的性子,必定會親自率親兵斷後,以挽回此戰丟掉的顏麵。他早已命人在逍遙津的木橋上做了手腳,橋板連線處做了活釦,隻需一聲令下,便能瞬間拆毀,斷了孫權的退路。
一切都如他所料。按照孫權的部署,各營兵馬依次渡過逍遙津,先撤往濡須口,他自己帶著呂蒙、甘寧、淩統、呂莫言,和一千多親兵虎士,走在最後麵壓陣斷後。當大部隊盡數渡過逍遙津,抵達南岸,隻剩孫權的一千多親兵還停在北岸之時,異變陡生。
合肥城門突然大開,張遼、李典率數千騎兵,如同黑色的潮水,朝著逍遙津衝殺而來。而另一側,蔣欲川親率兩千兵馬,早已繞到了逍遙津木橋之下,看著孫權的兵馬進入包圍圈,一聲令下,士兵們當即拆毀了橋板的活釦,一丈多寬的橋板轟然落入淝水之中,木橋瞬間斷成了兩截,徹底斷了孫權的退路。
“不好!中埋伏了!”呂蒙看著前後夾擊的曹軍,臉色煞白,厲聲喝道,“護著吳侯!突圍!”
可已經晚了。張遼率騎兵已經衝殺到了眼前,曹軍騎兵勢如破竹,瞬間將孫權的一千多親兵沖得七零八落。淩統率三百親兵死死擋在張遼麵前,與曹軍拚死廝殺,身中數槍依舊死戰不退;甘寧引弓搭箭,連連射殺曹軍先鋒,可依舊擋不住曹軍的攻勢。
逍遙津的木橋已經被拆毀,中間有一丈多寬的缺口,下麵是湍急的淝水,根本無法通過。孫權看著身後衝殺而來的曹軍,嚇得麵無人色,手足無措,連戰馬的韁繩都握不穩了。
就在這生死關頭,呂莫言策馬衝到孫權身邊,厲聲喝道:“吳侯!勒馬後退三丈,再放馬向前,藉著沖勢,躍過斷橋!快!”
孫權回過神,一咬牙,當即勒住馬韁後退三丈,然後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嘶吼著向前衝去,藉著沖勢一躍而起,竟真的跳過了一丈多寬的斷橋,衝到了逍遙津南岸,終於撿回了一條性命。
北岸的呂莫言,看著孫權安全渡江,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了下來。可他剛想調轉馬頭,尋找退路,一道淩厲的刀風,裹挾著千鈞之力,便朝著他麵門劈了過來。
呂莫言反應極快,腰間的落英槍瞬間出鞘,橫槍格擋,“當”的一聲巨響,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火星濺了他滿臉。他隻覺得虎口發麻,整條手臂都麻了,戰馬被這股巨力震得連連後退了數步,才堪堪穩住身形。
他抬眼望去,隻見對麵的人一身銀甲,手持環首殘刀,立於戰馬之上,目光沉沉地看著他,正是他隔空博弈了數年的對手——蔣欲川。
四目相對的瞬間,二人同時頓住了動作。明明是第一次正麵相見,卻像認識了一輩子的故人。河風卷著水汽,吹過二人的衣袍,蔣欲川腰間的梨紋木符,與呂莫言懷中的梨紋平安符,同時滾燙起來,燙得二人指尖發麻。
刀槍相撞的震顫順著手臂蔓延到四肢百骸,二人的腦海裡,同時閃過一片漫天梨花的模糊虛影,快得抓不住,隻留下一陣莫名的熟悉感,還有心底本能的軟意。他們幾乎是同時,在最淩厲的殺招處,收了半分力。
他們是各為其主的對手,卻也是唯一能懂對方堅守的知己。
“呂將軍,久仰大名。”蔣欲川握緊環首殘刀,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蔣將軍,彼此彼此。”呂莫言握緊了落英槍,眼底的戰意瞬間燃起,壓下了心底翻湧的悸動,“今日戰場相見,不必多言,你我便分個勝負吧。”
“正有此意!”
話音未落,二人同時策馬,朝著對方沖了過去。
蔣欲川手中的環首殘刀翻飛,《稷寧卷平岡》刀訣順勢鋪展,禦、劈、起、橫、躍、斬、守,一招一式大開大合,藉著沼野亂石的地勢,刀勢愈發沉穩淩厲,如平岡捲浪,裹著千鈞之力,朝著呂莫言劈砍而去。這套刀法悟自山林沼野,在這片亂石水窪之間,更是發揮到了極致,每一刀都踩在了地形的優勢之上,密不透風,卻又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餘地。
呂莫言手中的落英槍舞得虎虎生風,《落英廿二式》槍法靈動翩躚,剛柔並濟,藉著河道水窪的地形,進退自如,槍尖如同漫天落英,看似輕柔飄忽,卻招招直指要害,以柔克剛,順著刀勢輕輕卸開蔣欲川的巨力,槍桿一旋,便反手一槍,精準狠辣,卻也在最貼近鎧甲的瞬間,本能地偏了半分。
刀槍相撞,金鐵交鳴之聲響徹沼野,火星四濺。二人在亂石水窪之間,你來我往,纏鬥了八十餘合,依舊不分勝負。
直到南岸的東吳援軍趕了過來,淩統、甘寧也率殘兵沖了過來,渾身是血地護在了呂莫言身前,厲聲喝道:“呂將軍!快撤!再晚就來不及了!”
呂莫言收槍而立,看著對麵的蔣欲川,胸口微微起伏,沉聲道:“今日之戰,未盡興。他日沙場,你我再分勝負。”
蔣欲川也收了刀,看著他,微微點頭,語氣平靜:“恭候大駕。”
呂莫言不再多言,轉身帶著殘兵,策馬躍過淝水淺灘,退到了逍遙津南岸,與東吳大軍匯合。
蔣欲川立於斷橋邊,看著東吳大軍漸漸遠去,指尖撫過腰間依舊發燙的梨紋木符,眼底滿是複雜的情緒。他知道,今日這一戰,他與呂莫言,都沒有出全力。那份刻在骨血裡的莫名羈絆,讓他們終究還是在殺招處留了手。
更讓他心頭微動的是,就在二人刀槍相撞、信物滾燙的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千裡之外的荊州地界,也有一股同源的暖意遙遙呼應——他知道,那是呂子戎懷中的梨紋木片,正在與他們同頻共振。三個素未謀麵卻又熟悉入骨的人,隔著千裡江山,完成了一場無聲的共鳴。
逍遙津一戰,張遼威震江東,自此之後,江南小兒聞張遼之名,夜不敢啼。而蔣欲川的全盤謀劃,更是讓東吳十萬大軍險些全軍覆沒,連吳侯孫權都險些被生擒。自此之後,江東上下,聞蔣欲川之名,亦無不變色。
孫權退回濡須口後,看著折損過半的兵馬,又悔又怒,卻又無可奈何。他終於明白,呂莫言當初的勸諫,句句都是金玉良言,可他拉不下臉認錯,隻能下令全軍固守濡須口,嚴防曹軍追擊,心裏卻憋著一股火,誓要報這合肥之仇。
而合肥城中,曹操派來的信使已帶著封賞詔令抵達——曹操聽聞逍遙津大捷,大喜過望,當即下詔,晉封蔣欲川為都督淮南諸軍事,假節鉞,增食邑五百戶,仍總督淮南全線防務,張遼、樂進、李典三將亦各有封賞。
這道詔令,徹底確立了蔣欲川在曹魏東線的絕對權威。經此一戰,張遼、樂進、李典三將對他心悅誠服,淮南三軍盡數聽命於他,他再也不是那個初到淮南、需要調和諸將矛盾的年輕護軍,而是成了能獨當一麵、手握東線軍政大權的核心重臣,完成了從少年將領到三軍統帥的成長躍遷。
幾日後,曹操親率大軍抵達合肥,見到蔣欲川,撫著他的背哈哈大笑:“欲川啊,孤沒有看錯你!有你在淮南,孤高枕無憂!”當即下令,以蔣欲川為濡須口前線總謀劃,總督全線軍務,與東吳對峙。
慶功宴罷,眾將皆已散去,蔣欲川卻獨自留在大帳裡,指尖按著輿圖上荊州的位置,久久沒有移開。
張遼推門進來送戰報,見他對著輿圖出神,忍不住問道:“將軍,我軍大勝,孫權已是驚弓之鳥,您還在憂心什麼?”
蔣欲川抬眼看向他,指尖在荊州與江東的交界線處輕輕一點,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孫權合肥大敗,損兵折將,北上之路已被徹底堵死,他絕不會善罷甘休。你看著吧,不出半年,他必會把目光轉向荊州。”
他頓了頓,繼續道:“劉備困在蜀地一年有餘,龐統殞命,軍中無主,諸葛亮分身乏術,荊州看似安穩,實則已是外強中乾。孫劉聯盟本就靠著抗曹的大勢維繫,如今曹操主力在西線,我軍守住了淮南,孫權沒了北邊的壓力,必然會轉頭去搶荊州。這聯盟,怕是要散了。”
張遼聞言,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將軍所言極是!那我們該如何應對?”
“坐山觀虎鬥。”蔣欲川拿起筆,鋪開麻紙,提筆給曹操寫密信,“我這就上書魏王,遣使入江東,暗許孫權荊州之地,挑動他與劉備反目。待二人兩敗俱傷,我們便可坐收漁翁之利,一舉平定江南。”
說罷,他落筆如飛,字字都戳在局勢的要害上。帳外的夏風卷著淝水的濕意吹進來,拂動了案上的輿圖,他的目光落在荊州公安城的位置,指尖的梨紋木符,又一次泛起了淡淡的暖意。
建安十九年的夏風,吹過淝水兩岸,帶著戰場的血腥味,也帶著天下動蕩的暗流。合肥的硝煙未散,濡須口的戰雲已聚,蜀地的劉備困於雒城,荊州的暗流悄然湧動,天下三分的棋局,在這一場逍遙津之戰後,變得愈發波譎雲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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