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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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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二十五年冬,建業的寒雨纏纏綿綿下了半月,連空氣裡都浸著化不開的濕冷。呂蒙的府邸被濃重的葯氣與死氣裹著,簷角的雨珠敲在青石板上,叮咚作響,與帳內斷斷續續的咳聲纏在一起,聽得人心頭髮緊。

孫權摒退了左右近侍,隻留一名老僕守在院門口,自身著素色錦袍,枯坐於呂蒙寢帳外的廊下。案上燭火被穿堂的寒風攪得忽明忽暗,燈花爆了又落,映著他眼底的紅絲與眼下的青黑。自白衣渡江取了荊州,呂蒙的舊疾便一日重過一日,從最初的咳喘,到後來的嘔血,太醫換了一撥又一撥,湯藥喝了無數劑,終究是迴天乏術。孫權索性搬入府中偏院,白日裏親奉湯藥,親手為呂蒙擦拭身側,夜裏但凡聽聞帳內有半分動靜,便披衣起身,立在帳外聽著,往往一站便是半宿,連朝事都多是在府中處理——他比誰都清楚,呂蒙不僅是江東的柱石,更是他製衡各方勢力的關鍵,如今這根柱子要倒,江東的天,怕是要變了。

帳內的咳聲突然劇烈起來,混著急促的喘息,孫權猛地站起身,掀簾而入時,正見呂蒙掙紮著要撐起身榻,枯瘦的手抓著錦被,指節泛白如紙。“子明!”孫權快步上前按住他,掌心觸到的身軀瘦骨嶙峋,連帶著溫度都比常人低上幾分,心中又是一揪。

呂蒙喘著氣,渾濁的目光落在孫權臉上,費力地抬手握緊他的腕,力道微弱卻執拗:“主公……荊州……得之易,守之難啊……”話未說完,又是一陣劇咳,一口血沫嘔出,染紅了素色的枕巾,也染紅了孫權的衣袂。“當年取荊州,呂莫言三番上書勸誡,言‘聯盟不可破,急功必遭禍’,老夫彼時被功名沖昏了頭,隻當他是忌憚戰功……如今吳蜀交惡,曹魏虎視,這荊州,哪裏是屏障,分明是燒紅的烙鐵啊!呂莫言之言,老夫悔之晚矣……”

孫權喉頭哽咽,抬手親自為他擦拭唇角的血漬,聲音帶著難掩的沙啞:“子明安心靜養,江東有孤,有呂太守,必無虞。荊州之事,孤自有計較。”他嘴上安慰,心中卻翻江倒海——呂蒙的話,恰中了他最深的隱憂。呂莫言守豫章多年,威望日隆,麾下兵精糧足,若此時調他馳援西線,豫章空虛,曹魏必乘虛而入;可若不調,陸遜年少,軍中老將不服,夷陵防線怕是難以支撐。這製衡的棋局,從呂蒙病倒那一刻起,便已如履薄冰。

呂蒙緩緩搖頭,目光渙散地望向帳頂,似是看到了江東的山水,又似是看到了即將到來的兵戈,“伯言(陸遜)雖智,然年少無功,韓當、潘璋等老將多有不服,恐難節製;莫言守豫章,禦魏有餘,援荊不足——豫章是江東北大門,一旦抽兵,淮南的蔣欲川必會揮師南下。主公,吳蜀交惡,曹魏必乘虛而入,莫要讓江東,陷入腹背受敵之境啊……”

這是呂蒙最後的話,話音漸低,手緩緩垂落,雙目永遠地闔上了。

孫權僵在原地,指尖還留著呂蒙身上的涼意,帳內的葯氣混著血腥味鑽入口鼻,他愣了半晌,才發出一聲壓抑的慟哭,不是帝王的威儀,隻是一個君主對心腹大將的惋惜與悲痛。帳外的雨勢驟然變大,瓢潑大雨砸在瓦簷上,嘩嘩作響,彷彿在為這位為江東拓土開疆的名將送行。呂蒙的靈堂很快立起,素幡白幔從府門垂到院內,建業城的上空,又多了一層悲慼。而孫權在靈前守了一夜後,第一道聖旨便加急送往豫章——令呂莫言堅守豫章,加固城防,防備曹魏南進,西線戰事,由陸遜全權節製。這道旨意,終究是循著呂蒙的遺言,也循著他心中那盤製衡的棋。

幾乎是呂蒙病逝的訃告傳至豫章的同時,蜀漢因關張二將接連殞命、興兵伐吳的急報也接踵而至。驛卒渾身濕透,跪在豫章府衙大堂,聲嘶力竭地稟報:“太守大人!蜀軍前鋒已過巫峽,直逼秭歸,玄德公親率數十萬大軍,誓要踏平江東為關張二將報仇!”呂莫言甫接雙訊,指尖捏緊了案上的竹簡,眸色沉沉——江東腹背受敵的絕境,終究還是來了。

同一時刻,豫章城頭,細雨如絲,斜斜地飄著。江風卷著水霧從江麵漫上來,沾在人身上,涼絲絲的,帶著江水特有的腥氣。

呂莫言身披玄色披風,立在北城垛口,瑾言肅宇槍斜倚在身側,槍桿纏的黑布被江風吹得微微晃動,槍尖凝著的雨珠順著槍身“瑾貞言魂肅宇戚”的刻紋緩緩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暈開小小的水漬。連日來的不眠不休,讓他眼底布著紅絲,下頜的胡茬也冒了出來,添了幾分疲憊,唯有那雙眸子,依舊清明如炬,望著江麵水霧氤氳的遠方——那是荊州往江東的水路,也是曹魏南窺的咽喉要道。

身側,小喬槿汐執一柄青竹油紙傘,傘沿穩穩罩在呂莫言頭頂,她是周瑜遺孀,被孫權賜婚於呂莫言,是他名義上唯一的妻。她身著素色襦裙,一手撐傘,一手自然地撫上呂莫言的胳膊,指尖觸到他披風下冰涼的鎧甲,語氣帶著妻子的心疼與嗔怪:“夫君已在城頭守了整日,周泰將軍剛派人來報,鄱陽湖水師已沿贛江佈防,十二處隘口皆增派了弓弩手,糧草也已運抵各戍堡,何苦這般苛責自己?”

她的動作親昵卻坦蕩,目光掃過他額角凝結的露滴,抬手便用指腹輕輕拭去,指腹的溫熱蹭過微涼的麵板,帶著獨屬於她的靈動溫柔。她知曉他心中的憂思,也懂他守豫章的重任,卻更疼他不顧自身的模樣——昨夜她去書房送宵夜,見他伏在案上,對著江東輿圖凝神,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輿圖上豫章與淮南的邊界,被他用硃砂筆圈了又圈。

幾步之外,大喬念秋立在廊下,她是孫策遺孀,因姊妹情誼,也因亂世無依,隨小喬居於呂莫言府中。她身著一襲淡青長裙,手持一方綉帕,帕子上綉著半開的寒梅,是她昨夜挑燈綉成,本想為呂莫言添入行囊,卻終究隻是握在手中。她沒有上前湊身,隻遠遠望著二人,眉眼間帶著溫婉的愁緒,卻也藏著一絲隱晦的關切。她與呂莫言之間,始終隔著名分與剋製,那份情意從不敢宣之於口,隻化作默默的陪伴——府中防務的文書她替他整理得條理分明,戍卒的冬衣她親自點檢加厚,方纔周泰來報防務,也是她先過目核實,確認無誤後才讓侍從稟報,不擾他城頭觀防的思緒。

呂莫言側頭看了眼身側的小喬,抬手覆在她撐傘的手上,輕輕捏了捏,安撫道:“無妨,呂蒙將軍病逝的訊息既至,蜀軍伐吳的兵鋒又近,江東軍心必亂,此時容不得半分鬆懈。”

他抬手撫上腰間的梨紋玉牌,玉牌不知何時微微發燙,溫熱的觸感透過衣料傳過來,似是呼應著遠方的某種異動。他尚不知這發燙的緣由,隻當是玉牌遇潮的異狀,卻不知這抹溫熱,正與千裡之外淮南軍營的蔣欲川、長江江霧中的呂子戎,遙遙相和——那二人腰間的玉牌,此刻也正泛著同樣的暖意,如同亂世中無形的羈絆。

“呂蒙將軍一去,江東能撐得起大局的,便隻剩夫君與陸伯言都督了。”小喬輕輕嘆了口氣,目光也望向江麵,“玄德公為關、張二將軍報仇,必舉傾國之兵伐吳,聽說蜀軍連營數百裡,糧草源源不斷,而陸都督新掌兵權,軍中老將多有不服,這西線的戰事,怕是難打。”

“何止西線。”呂莫言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凝重,“淮南的蔣欲川,雖被曹丕削了兵權,麾下隻剩三千老弱,卻仍是心腹大患。此人謀絕天下,手中稷宇休戈刃削鐵如泥,且他與曹丕離心,若見江東內亂,難保不會趁機南下——豫章是江東的北大門,也是西線的後援,北防曹魏,西應夷陵,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廊下的大喬聽著二人的對話,緩步走上前,手中捧著一盞溫熱的薑茶,遞到呂莫言麵前,聲音溫婉卻條理清晰:“莫言,你與陸都督相交甚厚,二人理念相合,他守夷陵,你守豫章,一西一北,互為犄角。若蜀兵全力攻夷陵,你便派輕騎擾其糧道;若曹魏趁機南進,陸都督的水師亦可沿江東援。豫章城防固若金湯,糧草可支三年,城中百姓感念你的恩德,皆願效死,隻要守好這一方土地,江東便有喘息之機。”她頓了頓,補充道,“方纔我已令府中僕役清點箭矢,庫房尚存十萬支,足夠支撐半年戰事,你不必憂心後勤。”

她的話點醒了呂莫言,連日來的焦慮因這一番沉穩的分析稍稍舒緩。他接過薑茶,溫熱的瓷碗貼著掌心,暖意蔓延開來。他看了眼大喬,眼中帶著感激與敬重:“念秋姐所言極是,是我太過憂心了。”

小喬見二人相談,順勢將傘塞到呂莫言手中,笑道:“夫君既聽了姐姐的勸,便隨我回府吧,粥已溫在灶上,姐姐親手燉的銀耳羹,最是解乏。”她說著,便拉著呂莫言的胳膊往廊下走,又回頭對大喬笑了笑,眉眼間帶著靈動的默契——她從不介懷大喬與呂莫言之間的那份剋製情意,亂世之中,能得姊妹相伴,得一心人相守,已是萬幸,何須計較太多。

周泰來城頭議事時,談及孫權剛送來的聖旨,語氣中帶著不平:“主公令你死守豫章,卻讓陸遜節製西線,分明是忌憚你的威望!”呂莫言彼時隻是輕聲道:“主公令我堅守豫章防備曹魏,如今北線防務更重,這其中的考量,我心中有數。”他何嘗不知孫權的製衡之意,隻是豫章百姓的安危,遠比個人恩怨重要。

三人並肩走下城頭,呂莫言走在中間,小喬挽著他的左臂,大喬走在他的右側,與他隔著半臂的距離,披風的下擺掃過濕漉漉的青石板,留下三串淺淺的水漬,在昏黃的燈籠光下,拉得長長的。府中的燭火早已點亮,從院門到正廳,一路的燈籠映著青石板的積水,波光粼粼,隔絕了外麵的兵戈與風雨,成了這亂世中,獨屬於他們三人的溫柔港灣。

而此刻,長江中遊的江麵上,卻無半分溫情,隻有濃得化不開的江霧與沉沉的壓抑。

呂子戎手持承影劍,立在護送孫尚香的船隊旗艦船頭,青衫染霧,劍穗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當初孫權趁劉備入蜀,以“吳國太病危”為由寫信誆騙孫尚香攜阿鬥歸吳,誰知行至半途,趙雲、張飛與子戎率軍追至,截江救下阿鬥,呂子戎念及主母孤身遠行多有兇險,便主動請纓相伴,欲護她周全。他與二人別過後,仍遵初心,繼續護送孫尚香前往建業。可這支船隊自荊州出發後,便被這詭異的江霧纏上,數日來走停停,水霧濃時,連船頭的燈火都照不出三丈遠,船工們撐篙探路,竹篙插入水中,竟聽不到落水的聲響,彷彿這片江霧能吞噬一切動靜。他心中清楚,這並非尋常江霧——此前遭遇的那陣凝時之霧後,這霧便如影隨形,而腰間的梨紋玉牌,也從那時起,便時常泛起溫熱。

孫尚香身著素白披風,立在呂子戎身側,望著漫天江霧,眉頭緊鎖。她本是被兄長誆騙歸吳,半路又失了阿鬥,心中滿是悵然與不安,如今再被江霧困住,前路未卜,語氣中更添幾分茫然:“呂將軍,這霧究竟何時才能散?建業那邊,怕是早已亂了。”她已聽聞關羽“戰死”的訊息,張飛“遇刺”的傳言也隱約傳到船中,她深知,自己此刻歸吳,無異於踏入一場未知的紛爭。

呂子戎抬手按在承影劍的劍柄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江霧中靜得可怕,隻有船槳劃水的聲音與風吹帆篷的響動,連水鳥的啼鳴都聽不見,透著一股詭異的死寂。“主母放心,我已命人多備探路船,隻要霧勢稍減,便繼續前行,定護您安全抵達建業。”他的聲音沉穩,既為安撫孫尚香,也為堅定自己的初心——既已承諾護送,便需善始善終。

江霧中濕氣愈發濃重,船板濕滑難行,一名士兵不慎腳下打滑,手中的鐵錨險些砸向孫尚香。呂子戎眼疾手快,側身半步,承影劍鞘精準撞開鐵錨,同時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士兵,沉聲道:“小心腳下,護好主母。”孫尚香望著他挺拔的背影,指尖下意識攥緊了披風一角——這一路行來,每逢船工探路遇險、霧中傳來異響,皆是他第一時間擋在身前,雖話少言寡,卻次次穩妥可靠。當晚膳分發時,呂子戎將自己那份乾糧中僅有的幾塊麥餅遞到她手中:“主母連日未進食,些許粗糧,聊以果腹。”孫尚香接過麥餅,指尖觸到他掌心的薄繭,心中那份茫然不安中,悄然生出一絲微弱的信賴。

船工們私下竊竊私語,有人揉著眼睛道:“將軍,怎覺這霧裏的時辰不對勁?明明剛換了沙漏,卻似過了一日般漫長。”另一名老船工附和:“是啊,我船板上的刻痕記日,這都刻了五道,可按路程算,頂多走了兩日。”呂子戎聞言,眸色微動,下意識撫上腰間微熱的玉牌——這江霧,不僅迷了方向,竟似連時光都攪亂了。他尚不知,這玉牌的溫熱與江霧的異狀一脈相承,正與豫章城頭呂莫言腰間的玉牌遙遙共振,預示著一場跨越時空的羈絆即將覺醒。

他抬手撫上腰間的梨紋玉牌,玉牌的暖意比先前又濃了幾分,與豫章城頭的呂莫言、淮南軍營的蔣欲川形成無形的呼應。這發燙的頻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似是在預警著一場天大的變局。如今吳蜀已然反目,他孤身護送主母身處江東地界,前路兇險難料,可既已選擇這條路,便隻能步步為營,護得孫尚香周全,也守住自己的底線。

船身突然微微晃動,一名船工快步上前稟報:“將軍,霧中似有黑影移動!”呂子戎神色一凜,握緊承影劍,沉聲道:“加強戒備,切勿妄動!”他知道,這江霧之中,或許藏著曹魏的細作,或許是江東內部的暗哨,亂世之中,人心叵測,他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任何可能出現的變故。

與此同時,西川白帝城,已是殺氣衝天。

白帝城的校場之上,漫天旌旗獵獵作響,清一色的白幡與“漢”字大旗交相輝映,數十萬蜀軍列陣整齊,甲冑鮮明,兵器的寒光在冬日的陽光下刺目,士兵們的臉上滿是悲憤,眼中燃著怒火,連戰馬都似被這氣氛感染,打著響鼻,刨著蹄子。校場中央,關張二人的靈位高高立起,青龍偃月刀與丈八蛇矛交叉架在靈前,刀矛上的鐵鏽彷彿都染上了血色,訴說著主人的忠義與慘烈。

劉備身著素色喪服,立於點將台的中央,兩鬢的白髮在寒風中飄動,比往日蒼老了許多。自關羽“死訊”從荊州傳來,他嘔血昏厥三日,醒來後便整日以淚洗麵;待張飛“被部將張達、範強刺殺,首級送往江東”的訊息送到,他當場捶胸頓足,哭得鬚髮皆白,一夜之間,彷彿蒼老了十歲。他想起當年桃園結義時“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想起三人並肩作戰、顛沛流離的歲月,心中的悲痛便如潮水般湧來,幾乎將他淹沒。

此刻,他手持一柄長劍,劍指蒼天,聲音嘶啞卻字字鏗鏘,震徹整個校場:“孫權小兒,背信棄義,暗襲荊州,害我二弟雲長;又縱容部將,殺我三弟翼德,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朕率傾國之兵伐吳,踏平江東,為二弟、三弟報仇!不滅江東,誓不還師!”

“不滅江東,誓不還師!”

“不滅江東,誓不還師!”

數十萬蜀軍齊聲吶喊,聲浪直衝雲霄,震得周圍的山壁嗡嗡作響,連江水都似翻起了巨浪。那吶喊裡,有對主公的忠誠,有對關張二將的敬重,更有對江東的刻骨仇恨。士兵們高舉兵器,甲冑碰撞之聲不絕於耳,殺意瀰漫在整個白帝城上空,幾乎要將冬日的寒霧都撕裂。

點將台一側,諸葛亮身著素色道袍,手持羽扇,麵色凝重,眉頭緊鎖。他站在那裏,一言不發,羽扇輕搖,卻搖不散心中的憂慮。隆中對時,他便定下聯吳抗曹的大計,如今吳蜀交惡,曹魏必坐收漁利——曹丕剛篡漢建魏,正是野心勃勃之時,若見蜀軍伐吳,江東自顧不暇,定會趁機南下,屆時蜀漢腹背受敵,大漢的復興之路,怕是愈發艱難了。他不是未曾勸過,隻是劉備被情義與怒火沖昏了理智,聽不進任何勸諫,他唯有默默輔佐,為蜀軍籌謀糧草,佈置防務,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減少蜀軍的損失。

趙雲按劍立於劉備身側,銀甲白袍,身姿挺拔,目光灼灼地望著江東的方向。他手按佩劍的劍柄,指節泛白,心中滿是擔憂。他深知蜀軍的軟肋:勞師遠征,糧草難繼,且江東水師強悍,蜀軍多是北方士兵,不習水戰,此戰勝算渺茫。更讓他憂心的是,張飛“遇刺”之事太過蹊蹺,張達、範強二人平日雖有怨言,卻絕非膽大包天之輩,怎敢輕易刺殺主將?可主公悲憤之下,根本不容他細查,便將此事定性為江東縱容,如今大軍出征,怕是再無回頭之路。

江風卷著殺氣,從白帝城吹向江東,吹向豫章,吹向長江中遊的江霧之中。一場席捲江東的大戰,即將拉開帷幕,三國的棋局,因呂蒙的病逝,因關張的“殞命”,因吳蜀的反目,徹底陷入了撲朔迷離的亂局。而呂子戎、呂莫言、蔣欲川三人,雖各守其線,素未謀麵,卻因腰間的梨紋玉牌,被牢牢綁在了這亂世的棋局之上。他們的命運,早已在無人察覺處,與江東的安危、蜀漢的興衰、曹魏的野心緊緊纏繞,而那枚微微發燙的梨紋玉牌,正是這場命運羈絆的見證,也是即將到來的更大變局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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