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二年秋,鄴城的風裹挾著漳水的濕寒,卷著枯黃的梧桐葉,穿過魏王宮朱紅的廊柱,撞在議事堂的青銅獸首香爐上,揚起一縷縷青灰色的煙靄。曹操身著玄色錦袍,腰束玉帶,負手立於案前,案上攤著兩份墨跡未乾的急報,宣紙邊緣被他捏得發皺。
一份來自漢中:劉備平定益州後,盡收蜀地糧草甲兵,親率五萬大軍北上,以法正為謀主,張飛、趙雲為先鋒,已抵陽平關下,揚言要“復高祖之業,取漢中之地”;另一份來自淮南細作:孫權在秣陵調集水軍,甘寧、淩統等將頻繁出入軍營,江東戰船雲集於長江北岸,似有趁曹魏西線用兵、淮南空虛之際北進之意。
“劉備小兒,剛啃下益州這塊硬骨頭,便敢覬覦漢中!”曹操猛地拍向案幾,青銅酒樽震得哐當作響,眸中寒芒如刀,“漢中乃雍涼之屏障,巴蜀之門戶,若失,則長安危矣,孤的一統大業更要付諸東流!傳孤將令——”
他頓了頓,聲音沉如驚雷:“命裨將軍蔣欲川率兩萬精兵,星夜馳援合肥,協助張遼、樂進、李典固守淮南防線,務必牽製孫權,使其不敢妄動;孤親率十萬大軍,即刻南下長安,再取漢中,定要將劉備這織席販履之輩,打回益州老家!”
司馬懿一襲青衫,出列躬身行禮,聲音沉穩有度:“魏王英明。蔣欲川在南陽時便以智勇聞名,其‘稷寧卷平綱’刀法剛猛無匹,北疆之戰中屢立奇功,與張遼將軍配合,可使淮南固若金湯;漢中之地,夏侯淵將軍已堅守多日,魏王親征,既可調集糧草軍械,又能振奮軍心,此戰必勝。”
曹操頷首,目光掃過殿中諸將:“孤意已決,三日後大軍開拔!諸將各司其職,不得有誤!”
淮南·合肥城外
三日後,淮南的秋霧尚未散盡,合肥城外的官道上便傳來陣陣馬蹄聲。蔣欲川身披玄鐵鎧甲,甲片上的霜露折射著晨光,腰間懸著那柄伴隨他多年的鑌鐵刀,刀鞘上雕刻的卷草紋已被磨得發亮。他胯下的烏騅馬步伐穩健,身後兩萬精兵陣列整齊,旗幟上的“魏”字在風中獵獵作響。
張遼早已率樂進、李典等將在城外等候,見蔣欲川率軍抵達,當即上前幾步,撫掌大笑:“欲川此來,如雪中送炭!孫權這頭江東猛虎,覬覦淮南久矣,如今魏王大軍南下,他必趁機來犯,有你相助,我等便可高枕無憂了!”
蔣欲川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拱手回禮時,玄鐵鎧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文遠將軍過譽。末將奉魏王之命而來,當與將軍同心協力,共守淮南。孫權麾下甘寧驍勇,淩統善戰,更有呂蒙為其謀劃,不可輕敵。”他目光掃過遠處的逍遙津渡口,沉聲道,“依末將之見,當即刻加固合肥城防,深挖壕溝、多設鹿角;同時分兵嚴守逍遙津——此處乃淮水與長江的連通要道,既是合肥的水路屏障,也是吳軍北進的必經之路,需派千人駐守渡口,另以輕舟巡邏上下遊,斷其糧道與援軍,如此方能形成犄角之勢。”
張遼眼中閃過讚許之色:“欲川所言極是!我已命士兵加固城防,你便率一萬精兵駐守逍遙津,重點佈防蘆葦盪與淺灘地帶,我率主力守合肥主城,若吳軍來攻,兩軍以烽火為號,相互馳援!”
兩人並肩入城,軍營中士兵們正忙著搬運糧草、打造軍械,一派備戰景象。入夜,蔣欲川的營帳內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線下,他正細細擦拭著鑌鐵刀。刀身映出他沉凝的麵容,眉峰微蹙,似有心事。他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梨紋玉牌,玉牌觸手微涼,卻在指尖摩挲間漸漸泛起一絲暖意——這是當年與呂子戎、呂莫言分別時,三人各持一塊的信物,如今三兄弟散落魏蜀吳,天各一方,呂子戎自蜀道馳援益州後便杳無音訊,傳聞消失於江霧之中,不知生死。
他想起南陽的歲月,那時崔琰先生尚在,常教導他們“忠義立身,家國為重”,可如今崔琰因直言進諫被曹操賜死,屍骨已寒。他感激曹操的賞識與提拔,卻也對其猜忌多疑、集權攬勢的手段暗自不安。亂世之中,何為忠義?是效忠於主公,還是堅守本心?這個問題,他想了許久,卻始終沒有答案。
“將軍,”親兵輕叩帳門,“張遼將軍邀您共商夜巡事宜,以防吳軍夜襲。”
蔣欲川收刀入鞘,將梨紋玉牌小心翼翼地塞進衣襟,貼肉而藏,沉聲道:“知曉了。”起身時,他望向帳外的夜空,江東方向的星辰格外明亮。傳聞江東呂莫言槍法卓絕,以“落英廿二式”聞名,乃周瑜舊部,如今駐守豫章,深得孫權倚重,更已節製豫章邊境防務,與荊州關羽隔江對峙。若孫權真的起兵北進,他與呂莫言,或許終將在戰場上相見。想到這裏,他眸中戰意漸濃,手中的刀柄握得更緊了。
漢中·陽平關下
與此同時,漢中的秋意更濃,陽平關的山巔已染上幾分霜白。劉備大軍在關下紮營,連綿的營帳望不到邊際,旗幟上的“漢”字在風中舒展。劉備身著金盔銀甲,立於中軍帳前的高台上,遠眺著陽平關的險峻地勢——此關兩側懸崖峭壁,中間僅有一條狹窄通道,易守難攻,夏侯淵又在此經營多年,城防堅固,想要一舉拿下,絕非易事。
法正身著青色儒衫,手持羽扇,站在劉備身側,輕聲道:“明主,陽平關地勢險要,夏侯淵性情剛猛,若強行攻城,我軍必傷亡慘重。不如採用‘示弱誘敵’之計:派老將軍黃忠率部在關前紮營,故意暴露糧草輜重,裝作防備鬆懈之態,夏侯淵見我軍立足未穩,必定率軍出關偷襲,屆時我軍在關前峽穀設伏,待其進入埋伏圈後,首尾夾擊,定能將其一舉擒獲。”
劉備轉頭看向黃忠,老將軍雖年近七旬,卻精神矍鑠,手持九環大刀,腰板挺得筆直。聽聞法正之計,黃忠當即上前一步,抱拳道:“明主,末將願往!夏侯淵匹夫,不足為懼,末將定要生擒於他,為明主拿下陽平關!”
劉備眼中閃過讚許之色,拍了拍黃忠的肩膀:“黃老將軍勇冠三軍,孤自然信得過你。但夏侯淵畢竟是曹魏名將,麾下張合沉穩善戰,你需多加小心,切勿輕敵。若遇危急,可即刻鳴金收兵,孤會派趙雲率軍接應。”
黃忠高聲應道:“末將領命!定不負明主所託!”
當日午後,黃忠便率一萬精兵在陽平關前紮營,營帳搭建得頗為簡陋,士兵們也隻是象徵性地巡邏,看似毫無防備。陽平關城樓上,夏侯淵望著蜀軍的營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劉備麾下無人了嗎?竟派一個老匹夫前來叫陣!待今夜三更,我率部出關,定要將蜀軍殺得片甲不留!”
張合站在一旁,急忙勸阻:“將軍,蜀軍此舉恐有詐,不可貿然出兵。劉備身邊有法正為謀主,詭計多端,我等當堅守不出,等待魏王大軍馳援。”
夏侯淵不以為然:“張合,你太過謹慎了!蜀軍剛到漢中,水土不服,又立足未穩,正是偷襲的好時機。若等魏王大軍到來,我們還有什麼功勞可言?”說罷,他不再理會張合的勸阻,當即下令:“今夜三更,全軍集合,隨我出關偷襲蜀軍大營!”
江東·建業宮城
江東的秋日照在建業宮的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孫權身著龍袍,端坐於大殿之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貪婪。他剛剛收到細作回報,曹操親率十萬大軍南下漢中,淮南僅留張遼、蔣欲川等將駐守,兵力不足三萬,防務空虛。
“曹操傾巢而出,淮南防務空虛,此乃天賜良機!”孫權猛地將玉佩拍在案上,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合肥乃淮南要地,拿下合肥,江東便可北上中原,與曹、劉三分天下!傳孤旨意,召呂蒙、呂莫言入宮議事!”
不多時,呂蒙與呂莫言便來到大殿。呂蒙一身戎裝,麵帶喜色,躬身道:“吳侯英明!合肥城防薄弱,蔣欲川雖勇,卻兵少將寡,我軍可派甘寧率水軍襲擾逍遙津,切斷合肥的水路補給,再派徐盛率步軍主攻合肥主城,定能一舉成功!”
呂莫言剛從豫章趕回建業,一身風塵未洗,聞言眉頭緊鎖,上前一步,懇切勸阻:“吳侯不可!曹操雖遠在漢中,卻留有後手,蔣欲川與張遼皆是曹魏名將——張遼在合肥經營多年,深得民心,且善用奇兵;蔣欲川‘稷寧卷平綱’刀法威震北疆,去年我巡查豫章邊境時,曾聽聞他北疆平叛,以兩萬兵力破三萬匈奴,絕非易與之輩。兩人聯手佈防逍遙津與合肥主城,互為犄角,淮南防線看似空虛,實則暗藏殺機。”
他頓了頓,繼續道:“且我軍與蜀漢雖未正式結盟,卻有‘共抗曹操’的默契。若此時貿然北進,不僅會失信於劉備,更可能讓其坐收漁利——劉備若趁機奪取漢中,勢力必將大增,屆時江東將腹背受敵,進退兩難。末將駐守豫章多年,豫章與荊州接壤,關羽在荊南調兵頻繁,其麾下水師沿湘江操練,對江東虎視眈眈。我已按大喬夫人梳理的防務圖,加固了贛江沿岸渡口,增派三倍巡邏兵力,約定烽火訊號聯絡周邊郡縣,但荊州精銳若趁我軍主力北上之際東進,豫章雖有防備,卻也難敵全力猛攻,江東西線屏障恐遭重創。”
孫權臉色一沉,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悅:“莫言,你何時變得如此保守?淮南乃江東門戶,此時不取,更待何時?莫非是顧慮豫章防務,不敢分心北上?”
呂莫言心中一緊,卻依舊堅持:“吳侯,末將並非保守,而是為江東安危著想。蔣欲川已率部駐守逍遙津,其水路佈防極為嚴密,甘寧水軍恐難輕易突破;張遼善守,合肥城防雖不及陽平關,卻也堅固異常,我軍貿然進攻,恐損兵折將。不如靜待時機,待曹操與劉備在漢中膠著,兩敗俱傷之際,再行北上,那時勝算更大。且豫章三郡(註:此時尚未正式節製長沙、零陵,此處為戰略預判)乃江東糧倉與屏障,守住豫章,方能無後顧之憂,貿然出兵實乃捨本逐末。”
“不必多言!”孫權不耐煩地揮手打斷他,“孤意已決,三日後出兵淮南!你即刻返回豫章,加派兵力嚴守贛江渡口與西山隘口,聯合周邊郡縣加固聯防,防備關羽偷襲,無需隨軍出征!”
呂莫言長嘆一聲,心中滿是無奈與憂慮。他知道,孫權的野心已起,再多的勸阻也是徒勞。他躬身行禮,退出了議事堂。
豫章·太守府
歸途中,馬車碾過長江南岸的官道,直奔豫章而去。呂莫言靠在車壁上,閉上雙眼,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建安元年的廬江梅林。那時他剛投效孫策,呂子戎則剛離開曹營,滿心迷茫地來到廬江。兩人在梅林相遇,雪中論武,暢談天下大勢,雖立場不同,卻意氣相投,結下了一段深厚的情誼。如今亂世紛爭,呂子戎消失於江霧之中,音信全無,不知身在何方,是生是死。
馬車抵達豫章太守府時,天色已近黃昏。府門前,小喬正翹首以盼,見馬車停下,急忙上前迎接。她身著淡粉色襦裙,裙擺上綉著幾枝寒梅,手中捧著一件厚厚的披風,見呂莫言下車,便快步走上前,將披風披在他肩上:“莫言,外麵風大,快披上。看你神色凝重,吳侯定是未聽你的勸諫?”
呂莫言握住她微涼的手,掌心的暖意驅散了些許心中的寒涼。他搖了搖頭,聲音低沉:“無妨。吳侯決意出兵淮南,命我駐守豫章,防備關羽。”
兩人並肩走進府中,大喬正站在庭院的梅樹下,手中拿著一卷剛修訂完的豫章防務圖,見他們回來,便迎了上來,將手中的熱茶遞給他:“莫言,一路辛苦。我已將豫章與荊州接壤的關隘、渡口重新梳理,標註了兵力部署與烽火台位置,贛江沿岸的巡邏路線也做了調整,你看看是否需要補充。”
呂莫言接過熱茶,一飲而盡,暖意從喉嚨蔓延至全身。他接過防務圖細細翻閱,圖上關隘、渡口、糧草囤積點標註得一目瞭然,顯然是大喬花費了數日心血整理而成。他看著眼前的兩位女子,大喬端莊溫婉,眉宇間帶著幾分沉穩,總能為他打理好政務後勤,讓他無後顧之憂;小喬溫柔可人,眼中滿是關切,為他撫平了亂世的疲憊。此刻兩人雖未正式結緣,卻早已以家人之姿相伴,這份剋製而真摯的情誼,是他亂世中最堅實的依靠。
“多謝你們。”呂莫言輕聲道,“豫章乃江東屏障,我定會守好此地,聯合周邊郡縣加固聯防,不讓戰火波及此處,不讓你們受半點委屈。”
小喬踮起腳尖,輕輕為他拂去肩上的落葉,柔聲道:“莫言,你無需太過操勞,保全自身為重。我和姐姐會在家中為你打理好府中事務,清點糧草軍械,安撫將士家眷,等你平安歸來。”
大喬也點頭道:“莫言,亂世之中,霸業固然重要,但百姓安寧、自身平安更為可貴。切勿強求,凡事量力而行。我已聯絡了豫章本地鄉紳,籌備應急糧草,若有難處,可即刻調動,我們姐妹雖不能上陣殺敵,卻也能為你穩固後方。”
呂莫言望著庭院中初開的梅花,心中暗誓:無論如何,他定要守護好江東西線屏障,守護好身邊的這兩位女子,不讓這份亂世中的溫情,被戰火吞噬。夜色漸濃,豫章太守府的燈火,在秋夜中顯得格外溫暖,與遠方淮南、漢中的戰雲密佈,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而他心中清楚,這場席捲三國的戰亂,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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