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年夏,江南的暑氣蒸騰著濡須口的江麵,連江風都帶著灼人的溫度。水寨連綿數裡,旌旗蔽日,四十艘“快靈艦”如銀梭般列於前陣,狹長的船體在日光下泛著冷光,船首的鐵製撞角被磨得鋒利如刃;十五艘“攻堅艦”沉穩坐鎮後方,甲板上的投石機昂首待發,黝黑的炮口直指天際,船舷兩側的水密隔艙紋路清晰,那是龐統與工匠們的心血之作。江風獵獵,捲起船帆,發出嘩啦啦的聲響,與士兵們操練的吶喊聲交織在一起,震徹雲霄。
旗艦的高台之上,周瑜身披青衫,羽扇輕搖,目光如炬地掃視著江麵的艦隊。他身旁,龐統身著素色長衫,手中握著一卷水師演練的圖紙,眉頭微蹙,指尖反覆劃過圖紙上的戰船構造,似在思索著什麼。這龐統能入江東幕府,正是呂莫言三顧茅廬請來的名士,故而周瑜對他敬重三分,遇事也多與他商議,兩人一個統籌全域性,一個精研細節,堪稱江東水師的一雙臂膀。
“士元,你看今日這快靈艦的轉向速度,比上月快了多少?”周瑜忽然開口,羽扇指向一艘穿梭於江麵的快靈艦,那船在湍急的江水中靈活調轉,避開暗礁,動作行雲流水,眼中帶著幾分讚許。
龐統指尖劃過圖紙上的船速標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快了近三成!都督改良的船舵果然精妙,以硬木為芯,外包鐵皮,轉向既快又穩。不過依我看,還可在船底加裝龍骨,進一步增強穩定性,如此逆風行駛時,也能保持速度,不至於被風浪裹挾偏離航線。”
周瑜撫掌大笑,眼中滿是知音之悅:“正合我意!此事便交由你與水師工匠們琢磨,所需木料、鐵器,儘管向府庫支取!”
話音剛落,江麵的演練號角已然吹響,悠長的聲響回蕩在江麵之上。周瑜朗聲道:“全軍聽令!演練‘連環火船陣’!目標——江心廢棄戰船!”
軍令一下,江麵頓時沸騰起來。快靈艦如離弦之箭,分左右兩翼疾馳而出,迅速散開,形成一個巨大的包圍圈,將那幾艘充當靶子的廢棄戰船困在中央。船上的士兵們動作嫻熟,將浸滿油脂的火攻器具搬上甲板,點燃火把,隻待一聲令下,便要將其擲向陣中的“敵軍戰船”。
攻堅艦則穩穩地居於中軍,投石機被士兵們緩緩抬起,調整角度,炮口精準對準廢棄戰船的船腹。隨著一聲令下,數十枚裹著鐵皮的石彈呼嘯著飛出,劃破長空,精準地砸在“敵軍戰船”的船舷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木屑飛濺,船身頓時凹陷下去,江水順著破口洶湧而入。
“公瑾兄,”龐統忽然開口,指尖劃過圖紙上的船陣佈局,眉頭微蹙,“快靈艦的靈活性與攻堅艦的火力,已然達到預期。隻是……水陸協同作戰的默契,尚有欠缺。若他日與曹操決戰長江,單靠水師是不夠的,需得陸軍配合,奪下灘頭陣地,建立營寨,才能真正站穩腳跟,進退有據。”
周瑜聞言,微微頷首,羽扇指向江對岸的灘塗,那裏遍佈著拒馬樁與壕溝,正是模擬的敵軍灘頭防線:“士元所言極是。明日便加練水陸協同之策。呂莫言的銳士營,最擅長登陸作戰,當年攻克黟歙虎頭關隘口,便是銳士營率先登岸破敵,撕開防線。正好讓他率軍配合演練,打磨水陸兩軍的默契。”
說罷,他轉身吩咐親兵:“速去吳郡,傳我將令,召呂莫言將軍率銳士營前來濡須口,參與水陸協同演練!務必告知將軍,帶上登城梯與撞車,演練灘頭攻堅之術!”
親兵領命而去,江風捲起周瑜的衣袂,獵獵作響。他望著波濤洶湧的江麵,轉頭看向龐統,沉聲道:“莫言此人,勇謀兼備,更難得的是體恤士卒,銳士營在他手中,軍紀嚴明,戰力強悍,已是江東最精銳的陸軍。此番水陸協同,有他相助,定能事半功倍。”
龐統深以為然,點頭道:“莫言將軍不僅善戰,治理地方亦是一把好手。新都郡的屯田與山越安撫,成效顯著,足見其胸襟與遠見。當初其胸襟與遠見。當初若非將軍舉薦,我怕是還在山野間閑居,無緣參與這般盛事,為江東水師出一份力。”
此時的吳郡,呂莫言剛從新都郡返回不久。他正在府邸中整理山越治理的文書,案上還放著新都郡的屯田收成賬冊,字裏行間皆是豐收的喜悅——歸降的山越百姓,已然能自給自足,甚至有餘糧上繳官府。忽聞親兵來報,周瑜都督召他前往濡須口參與演練。他心中一動,當即放下手中的竹簡,轉身取過掛在牆上的落英槍,槍穗上的兩枚雲雀平安符隨風輕晃,針腳細密,透著淡淡的蘭草香,那是大喬親手綉製的,一枚貼身,一枚繫於槍上。
“備馬!即刻前往濡須口!”呂莫言的聲音沉穩有力,目光中透著對水師演練的期待。
抵達濡須口時,已是黃昏。夕陽的餘暉灑在江麵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的碎金。水寨的營門大開,周瑜與龐統早已在門口等候,見他到來,兩人相視一笑,快步迎了上來。
“莫言,你來得正好。”周瑜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熟稔,全然不見主臣的隔閡,“明日的水陸協同演練,還需你多多費心。銳士營的登陸戰術,可是江東的一絕。”
呂莫言拱手道:“都督放心,銳士營早已操練熟稔登陸戰術,盾陣推進、雲梯登岸之術,日日不曾懈怠。定當全力配合水師演練,打磨默契。”
龐統也走上前,笑著將手中的圖紙遞給他:“莫言將軍來得及時,我與公瑾正愁這水陸協同的戰術細節,你且來看看這圖紙,可有什麼不妥之處?”
三人一同登上旗艦,展開輿圖,燭火映照著灘塗的防禦佈局,密密麻麻的標記看得人眼花繚亂。周瑜指著江對岸的灘塗:“明日,快靈艦先以火攻器具襲擾‘敵軍’水師,壓製其火力;攻堅艦隨後以投石機摧毀其灘頭防禦工事,炸開缺口;你的銳士營,則乘坐小艇,在水師的掩護下,迅速登陸,奪取灘頭陣地,建立防禦工事。”
龐統補充道:“灘頭之上,我已安排了五百名士兵假扮‘敵軍’,他們會設定三層拒馬、兩道壕溝,甚至埋設絆馬索與陷坑,你們需得隨機應變,破其防線。切記,不可戀戰,以奪取高地為首要目標。”
呂莫言看著輿圖上的標記,沉吟片刻,指尖落在灘頭正中的高地,那裏地勢險要,可俯瞰整個灘塗:“末將有一計。可讓快靈艦先派出小隊,佯攻灘頭兩翼,吸引‘敵軍’主力回防;銳士營則分三路,中路以盾陣開路,清除拒馬、壕溝,左右兩路則從側翼迂迴,包抄‘敵軍’後路。待中路突破防線,三路合力,奪取那處高地。佔據高地,便可俯瞰整個灘塗,敵軍防線不攻自破。”
周瑜與龐統聞言,皆是眼前一亮。周瑜撫掌贊道:“好計!聲東擊西,三路並進,果然是身經百戰的老將,一眼便看出要害!明日演練,便依你所言!”
三人又商議了半個時辰,敲定了所有細節,包括訊號的傳遞、兵力的分配、應急的方案。夜色漸深,周瑜留呂莫言在水寨歇息,還特意讓人備了酒菜,三人圍坐一桌,從水師戰術聊到天下大勢,從曹操的南征野心聊到江夏的黃祖之患,直至深夜方纔散去。
次日清晨,江麵上薄霧繚繞,帶著幾分清涼。隨著一聲號角長鳴,水陸協同演練正式開始。
快靈艦率先發起進攻,數十艘戰船如銀梭般沖向灘頭兩翼,火攻器具如雨點般擲出,燃起熊熊烈火,濃煙滾滾。“敵軍”果然上當,紛紛調兵前往兩翼防守,灘頭正中的防禦頓時薄弱下來。
呂莫言見狀,當即下令:“銳士營聽令!隨我沖!”
他身披重甲,手持落英槍,率先跳上小艇。士兵們緊隨其後,數十艘小艇如離弦之箭,朝著灘頭正麵疾馳而去。
江麵上,攻堅艦的投石機發出怒吼,石彈精準地砸在灘頭的拒馬、壕溝之上,將其摧毀大半,炸開一道缺口。小艇很快便抵達灘頭,呂莫言縱身躍上岸,落英槍橫掃,將迎麵撲來的“敵軍”士兵挑翻在地,動作乾脆利落。
“盾陣!推進!”呂莫言大喝一聲。
士兵們迅速結成盾陣,盾牌相扣,如同一道移動的鐵牆,步步推進,將“敵軍”的防線撕開一道口子。呂莫言手持落英槍,身先士卒,槍影翻飛間,“敵軍”士兵紛紛倒地。銳士營的士兵們訓練有素,中路突破防線,左右兩路也成功迂迴,包抄了“敵軍”後路。三路合力,很快便突破了“敵軍”的防禦,奪取了灘頭高地,建立起堅固的防禦工事。
整個演練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嗬成。周瑜與龐統站在旗艦上,看得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欣慰。周瑜輕撫鬍鬚,笑道:“水陸協同,默契已成!他日若與曹操決戰,江東水師,定能一戰而勝!”
就在此時,一艘糧船緩緩駛入水寨,陸遜身著粗布衣裳,快步登上高台,拱手道:“都督,龐先生,末將押運糧草前來,恰逢演練,幸甚!方纔觀水師演練,末將有一淺見。快靈艦雖靈活,但載重不足,無法搭載重型火器;攻堅艦火力雖猛,但轉向遲緩,易成敵軍靶子。若能將快靈艦的船身加寬一尺,增設小型投石機,便可兼顧靈活與火力;攻堅艦則可加裝水密隔艙,即便船身受損進水,也不易沉沒,還能提升續航能力。”
周瑜與龐統對視一眼,皆是麵露喜色。周瑜握住陸遜的手,笑道:“伯言真乃奇才!此策甚妙!此事便交由你與水師工匠一同研究改良!所需銀兩與物料,我即刻稟明主公,全力支援!”
陸遜領命而去,腳步輕快,眼中滿是幹勁。呂莫言望著他的背影,心中暗嘆:江東有公瑾統籌全域性,士元精研器械,伯言精通水利軍工,再加上程普、黃蓋等老將坐鎮,何愁大業不成?何愁不能抗衡曹操?
演練結束後,呂莫言渾身是汗,卸下重甲,隻穿著一身單衣,在水寨的庭院中休整。夕陽西下,晚風拂麵,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操練的疲憊。
就在此時,一名侍女提著食盒,緩步走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呂將軍,我家夫人派奴婢前來送些點心,還請將軍移步府中一坐。夫人說,將軍演練辛苦,備了些解暑的蓮子羹。”
呂莫言心中一動,大喬的府邸,就在水寨附近的一片竹林裡,那裏清靜雅緻,遠離喧囂。他點了點頭,隨侍女一同前往。
喬府的庭院中,一池荷花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亭亭玉立,荷葉上的露珠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大喬身著素色長裙,正坐在石桌旁煮茶,爐火正旺,茶爐上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裊裊白霧繚繞。
見呂莫言進來,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起身相迎:“將軍一路辛苦,快坐下歇歇。演練可還順利?”
呂莫言拱手道:“深夜叨擾,夫人見諒。演練甚是順利,水陸協同的默契,已然打磨成型。”
“將軍客氣了。”大喬為他斟上一杯熱茶,茶湯碧綠,香氣四溢,“這是今年新採的雨前茶,采自廬江的茶山,清熱解暑,將軍嘗嘗。”
呂莫言接過茶杯,抿了一口,茶香醇厚,回甘悠長,疲憊頓時消散了大半。他望著庭院中的荷花,笑道:“夫人的庭院,真是雅緻。這一池荷花,開得甚好,比吳郡帥府的荷花,還要嬌艷幾分。”
大喬微微一笑,坐在他對麵,輕聲道:“水師演練進展如何?方纔遠遠望見江麵上火光衝天,想來是頗為順利。公瑾都督與士元先生的謀劃,果然精妙。”
“一切順利。”呂莫言放下茶杯,眼中滿是振奮,“公瑾都督與士元先生的指導精妙,快靈艦與攻堅艦配合默契,水陸協同演練也十分成功。伯言還提出了改良戰船的妙策,相信不久之後,江東水師便能成為一支無敵之師。屆時再次進攻江夏,定能斬殺黃祖,為孫將軍報仇,穩固江東西線的屏障。”
大喬眼中閃過一絲期盼,輕聲道:“若能斬殺黃祖,不僅能報先主之仇,還能讓江東的百姓,少受幾分戰亂之苦。這些年,你南征北戰,從江夏到黟歙,再到新都郡,東奔西走,實在是辛苦了。”
呂莫言聞言,心中一暖。他望著大喬溫柔的眉眼,想起這些年她的默默牽掛——送平安符,製傷葯,縫棉袍,每一份心意都藏在不言之中,都落在實處。喉間像是堵了什麼,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一句:“為了江東,為了百姓,辛苦些,也值得。”
兩人坐在庭院中,聊著水師建設,聊著山越治理,聊著廬江的屯田收成。大喬聽得認真,偶爾會插上幾句,話語溫柔,卻總能說到點子上。她還端上一碗冰鎮的蓮子羹,輕聲道:“這蓮子是今年新摘的,采自廬江的池塘,清甜可口,解暑解渴,將軍嘗嘗。”
呂莫言接過蓮子羹,放入口中,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涼意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望著池中亭亭玉立的荷花,忽然想起了自己常年駐守的廬江,想起了那裏的稻田,那裏的江水,心中泛起一絲悵惘。
“將軍在想什麼?”大喬察覺到他的異樣,輕聲問道,眼中帶著幾分關切。
呂莫言回過神,笑了笑:“我在想,若天下太平了,該有多好。”
大喬眼中閃過一絲嚮往,輕聲道:“是啊,若天下太平,便不會再有戰亂,不會再有分離。百姓們安居樂業,男耕女織,孩子們能在田埂上追逐嬉鬧,老人們能在樹下曬著太陽,安享晚年。江東的戰船,不必再揚帆出征,隻用來運載糧草,往來於江河之上。”
她頓了頓,抬起頭,望著呂莫言,眼中帶著一絲淚光:“將軍,若真有那一日,你想做些什麼?”
呂莫言望著她眼中的期盼,心中一動,沉聲道:“我想回廬江。這些年我在廬江練兵、屯田,早已把那裏當成了第二個家。那裏有連綿的稻田,有奔騰的江水,還有我親手建起的營寨。春天的時候,稻田裏綠油油的一片,江麵上船來船往,熱鬧得很。我想與子戎團聚,兄弟二人,一同在廬江的江邊,過上平靜的生活,不再有戰亂,不再有分離。”
大喬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晶瑩剔透。她抬手拭去淚水,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也想,天下太平。到那時,我或許可以去廬江看看,看看將軍駐守過的營寨,看看那片綠油油的稻田,看看那裏的山,那裏的水。我還想,嘗嘗廬江的蓮子羹,看看廬江的荷花,是不是比這裏的,還要好看。”
呂莫言望著她泛紅的眼眶,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愫。他伸出手,想要拭去她的淚水,卻又在半空中停住,終究是化作一句輕柔的承諾:“若有那一日,我定親自帶你前往廬江,看看那裏的稻田,看看那裏的江水,看看我練兵的營寨。我還會帶你去江邊的茶樓,喝一杯廬江的雨前茶,嘗一碗廬江的蓮子羹。”
他頓了頓,又道:“子戎在信中說,他日天下太平,他定會來廬江尋我。到那時,我們三人一同在江邊飲酒,暢談這些年的征戰與牽掛,暢談這亂世之中,我們守住的那些安寧。”
大喬眼中泛起淚光,輕輕點頭,聲音溫柔而堅定:“好,我等那一日。”
夜色漸濃,月光如水,灑在庭院中,給荷花鍍上了一層銀輝。呂莫言起身告辭,大喬送他至府門口,輕聲道:“將軍路上小心,記得保重身體。水師演練辛苦,莫要太過操勞。我已備好了些解暑的草藥,讓侍女明日送到營中。”
呂莫言點了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月色中,大喬依舊站在門口,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不曾回神。
月光下,一池荷花靜靜綻放,香氣四溢。那份在亂世中悄然滋生的情意,也如這荷花一般,純凈而溫柔,在夜色中靜靜流淌。而濡須口的江麵上,戰船林立,旌旗獵獵,江東水師的將士們,正在為即將到來的江夏之戰,厲兵秣馬,蓄勢待發。
一場席捲荊襄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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