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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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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年冬·濮陽戰場-隱落山深處)

一、濮陽對峙·呂布逞威

194年的冬天,兗州濮陽城外的曠野被寒風颳得寸草不生。曹軍的黑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旗麵上的“曹”字被沙礫打得發白,而對麵呂布軍的赤旗卻如烈火般燒得熾烈——呂布騎著通體赤紅的赤兔馬,手持丈二方天畫戟,盔纓上的紅綢在風中狂舞,僅一個衝鋒,就帶著張遼、高順衝破曹軍左翼,戟尖挑飛三名曹兵的頭盔,血珠濺在雪地上,瞬間凍成黑紫的斑點。

“主公!呂布驍勇難敵!”夏侯惇捂著被流矢射穿的左眼,甲冑上的血凍成了冰殼,策馬回奔時,戰馬的蹄子都在打滑,“方纔許褚、我、典韋等六人合圍,他竟以一戟逼開許褚的大刀,反手掃中樂進的肩甲,再這樣耗下去,濮陽的糧道要被截斷了!”

曹操立馬於中軍旗下,青釭劍的劍鞘被他攥得發燙。他剛從徐州撤軍——本想借“屠彭城”的威勢震懾兗州郡縣,卻沒料到陳宮叛迎呂布,連下兗州十餘城,如今濮陽成了他最後的屏障。“難道就沒人能製衡呂布?”他怒吼著,聲音在寒風中撕裂,帳下諸將皆低頭不語——呂布的勇猛早已傳遍天下,當年虎牢關前獨戰三英,如今更是無人能及。

就在這時,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如驚雷般響起:“主公!末將願往隱落山請一人出山,定能敵過呂布!”

曹操回頭,見是典韋——他身高八尺,虎背熊腰,雙鐵戟交叉背在身後,戟刃上還沾著未乾的血。“典韋,你要請誰?”

“隱落山的趙雄!”典韋上前一步,鎧甲碰撞發出“哐當”聲,“去年末將在壽張與呂子戎切磋,他曾說‘我義兄趙雄,劍法遠勝我十倍,當年在荊襄落梨村,一人一劍護著全村百姓免遭黃巾劫掠,連皇甫嵩大人親往相請,他都以‘護民為重’婉拒’!此人若肯出山,必能與呂布一較高下!”

曹操的眼睛猛地亮了——他對呂子戎的武藝有印象,那年輕人的“寒山劍譜”已有幾分火候,能讓他甘拜下風的人,絕非等閑之輩。“好!”他抽出青釭劍,劍刃映著雪光,“你帶二十精銳親兵,星夜前往!若趙雄肯來,封侯拜將,任他挑選!若他不肯……”他頓了頓,眼神陰鷙,“便說我曹操願以兗州一半糧草賑濟隱山流民!”

“末將領命!”典韋拱手,轉身翻身上馬,雙鐵戟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二十名親兵緊隨其後,馬蹄踏過積雪,朝著隱落山的方向疾馳而去,揚起的雪霧如狼煙般瀰漫。

二、子戎尋槍·考覈餘韻(194年冬·落馬坡山澗)

與此同時,落馬坡的山澗旁,呂子戎正蹲在一塊刻著槍紋的巨石前,手裏拿著一根枯枝,在雪地上勾勒“龍膽亮銀槍”的輪廓——童淵昨日告訴他,這槍是前朝名將趙奢所鑄,當年趙奢率軍護糧,曾用此槍挑落七名匈奴將領,卻從不殺降兵,臨終前將槍沉入常山潛龍潭,說“唯仁勇者可得之”。

“先生說這槍能隨主人內力變化輕重,子龍心善且力沉,用它正好。”他喃喃自語,指尖劃過雪地上的槍形,想起流民說趙雲“白馬銀槍護流民”的傳聞——據說趙雲在磐河突圍時,槍尖挑飛敵箭,卻從不用槍尖刺敵咽喉,隻傷敵肩臂,逼其退走。

“找槍如找人,急不得。”童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手裏提著一壺熱酒,壺身上裹著棉布,“當年我尋這槍三年,都沒找到,你才找了半月,急什麼?”

呂子戎站起身,接過酒壺,喝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滑下:“不是急著找槍,是急著幫子龍——聽說公孫瓚與袁紹打得厲害,子龍護著流民,怕是兇險。”

“兇險才更要沉住氣。”童淵蹲下身,用枯枝在雪地上畫了個“仁”字,“趙雲若隻靠槍快,護不住流民;若懂‘仁’,就算沒名槍,也能守住本心。你現在要做的,是把《槍經》裏‘以柔克剛’的道理參透,將來也好幫他打磨槍法。”

呂子戎點頭,把枯枝插在腰間,跟著童淵往茅廬走。路過山澗時,幾隻野鹿正低頭飲水,鹿崽依偎在母鹿身邊,神態悠閑。他想起徐州流民說“曹兵殺鹿崽取樂”的慘狀,心裏一緊,下意識地摸出腰間的鐵劍——卻又想起童淵的話,緩緩鬆開手。“先生,我明白了。”他輕聲說,“護民不是靠殺盡惡人,是要讓更多人能像這鹿群一樣,安穩活著。”

回到茅廬,他鋪開《槍經》,就著炭火研讀。童淵的批註密密麻麻寫在頁邊:“槍尖三寸是殺域,槍尾七寸是護界——寧用槍尾擋,不用槍尖刺,方為仁勇。”他摸著批註,想起自己殺絡腮鬍時的衝動,想起曹操屠徐州時的暴怒,終於明白:童淵磨他的性子,比教他槍法更重要——筋骨的強是“術”,心性的穩纔是“道”。

他拔出棗木槍,對著炭火練起“百鳥朝鳳槍”的“護雛式”——槍尖低垂,槍桿環繞身體,如老鳥護雛,動作緩慢卻沉穩。炭火的光映著他的槍影,在茅廬的牆上投下一道堅定的輪廓。

三、典韋尋蹤·隱山問路

典韋一行快馬加鞭,三日後抵達隱落山腳下的落梅鎮。此時天降小雪,鎮上的炊煙稀稀拉拉,幾個村民正往地窖裡搬紅薯,看見二十名穿曹軍鎧甲的人騎馬而來,立馬抱著紅薯往屋裏躲,連門板都閂得死死的。

“老鄉,開門!我們不是來劫掠的!”典韋翻身下馬,盡量讓語氣溫和,可他魁梧的身材和背上的雙鐵戟,還是讓村民們不敢露麵。他無奈,隻得站在鎮口的老槐樹下等候,雪落在他的鎧甲上,很快積了一層白。

過了半個時辰,纔有個瘸腿的中年漢子從屋裏探出頭——是之前幫呂子戎修過農具的老張。“你們是……曹大人的兵?”他顫聲問,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柴刀——去年他兒子就是被曹軍抓去充軍,再也沒回來。

“我們是來請趙雄先生出山的,不是來鬧事的。”典韋上前一步,把腰間的乾糧袋遞過去,“這是給孩子們的,我們真的沒有惡意。”

老張接過乾糧袋,猶豫了一下,指了指西北方的山道:“往山裡走,過瞭望梅坡,有片梨樹林,趙先生就住在那兒。隻是……他自從妻子李雪梅死後,就沒再出過山,前年曹大人派過一個校尉來請,被他用挑水的扁擔打出了林子。”

“為何不肯出山?”典韋追問。

“雪梅姑娘是為護流民死的。”老張嘆了口氣,“黑山軍來劫掠時,她把最後一塊餅分給孩子,自己被暗箭射中了。趙先生說,諸侯們都喊著‘護民’,實則都是為了搶地盤,他再也不願幫任何人打仗了。”

典韋皺了皺眉,卻沒放棄。他留下兩個親兵在鎮口守馬,帶著其餘人往山裡走。雪越下越大,山道上的積雪沒過腳踝,親兵們幾次踩滑,摔在雪地裡,典韋卻腳步不停——濮陽的糧隻夠撐十日,多耽誤一天,就多一分城破人亡的風險。

走到望梅坡時,看見一個老婦人提著竹籃往山裡走,籃沿搭著一塊染著梨花紋的粗布——是陳婆婆。“老夫人,您是去給趙雄先生送吃的嗎?”典韋上前問。

陳婆婆抬頭,見是曹軍打扮,臉色一沉:“你們又是來請他的?回去吧!趙雄不會答應的。”

“老夫人,濮陽快守不住了!”典韋急道,“呂布的兵殺百姓不眨眼,若趙先生不出山,濮陽的數十萬百姓都會遭殃!我知道他心善,絕不會眼睜睜看著百姓受難!”

陳婆婆沉默了,她摸了摸籃裡的小米粥——是趙雄最愛吃的,也是雪梅生前常煮的。“你們要去就去吧,”她嘆了口氣,“梨樹林最裏麵的茅屋就是,墓碑前的石凳上,他每天都會坐到大半夜。隻是別逼他,他心裏的苦,比這雪還厚。”

典韋謝過陳婆婆,帶著人繼續往山裡走。望梅坡的風更冷,雪粒子打在他的鐵戟上,發出“叮叮”的聲響,可他心裏隻有一個念頭:一定要請動趙雄——不為曹操的權勢,為了濮陽那些和落梅鎮村民一樣,隻想安穩過冬的百姓。

四、茅廬拒客·心死如灰

梨樹林裏的雪積得有半尺厚,光禿禿的梨樹枝上掛著冰棱,像一串串白玉,卻冷得讓人窒息。最裏麵的茅屋前,立著一塊青石板墓碑,上麵刻著“愛妻李雪梅之墓”,字跡是趙雄親手刻的,邊緣被他摸得發亮。趙雄坐在墓碑旁的石凳上,手裏拿著一塊磨損的木梳——梳齒斷了兩根,是雪梅生前用了五年的舊物。

“雪梅,今天陳婆婆送來的小米粥,我放了點你愛吃的棗乾。”他輕聲說著,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外麵下的雪和你走那天一樣大,我給你墓旁的石洞裏放了件新棉襖,是用你織的梨花紋布做的,你別凍著。”

他從懷裏摸出一個布包,裏麵是雪梅縫的劍套——綉著半朵梨花,針腳細密。當年他練劍回來,雪梅總用這個劍套給他裝劍,笑著說“劍要護人,套要護劍”。如今劍套空了,劍也銹了,他卻每天都要摸幾遍。

“趙先生!”典韋的聲音突然打破了梨樹林的寂靜。

趙雄猛地抬頭,見十幾個穿曹軍鎧甲的人站在雪地裡,眼神瞬間冷得像冰。“滾!”他隻說一個字,手裏的木梳卻攥得更緊。

“趙先生,末將典韋,奉曹主公之命來請您!”典韋上前一步,拱手行禮,“呂布偷襲兗州,濮陽危急,數十萬百姓麵臨戰火,您若肯出山,定能擊退呂布,護一方安穩!”

“護百姓?”趙雄冷笑一聲,拿起劍套,輕輕摩挲著上麵的梨花,“曹孟德屠彭城時,怎麼沒想過護百姓?他殺了數十萬無辜之人,連剛出生的嬰兒都沒放過,現在需要人擋呂布了,就來請我?晚了!”

“那是因為曹老太爺被張闓所殺,主公是被仇恨沖昏了頭!”一個親兵急道,“現在主公已經後悔了,下令嚴禁士兵劫掠!”

“後悔?”趙雄猛地站起身,眼神像要噴火,“死人能活過來嗎?被屠的百姓能回來嗎?”他轉身走進茅屋,拿出一把銹跡斑斑的鐵劍——劍鞘都快爛了,劍刃卻依舊鋒利,“我趙雄的劍,是用來護百姓的,不是用來幫劊子手打仗的!你們走,再不走,休怪我劍不認人!”

典韋看著他握劍的手——雖瘦卻穩,劍身上的銹跡擋不住淩厲的劍意,他知道趙雄不是在嚇唬人。“趙先生,呂布也殺百姓!您若不出山,濮陽的百姓也會像彭城那樣遭殃!”他還想再勸。

“那是你們曹孟德造的孽,自己收拾!”趙雄揮劍指向山道,劍風掃過積雪,濺起一片雪沫,“滾!別髒了雪梅的地方!”

典韋看著他決絕的眼神,知道再勸無用。他對著墓碑深深一揖——不是為曹操,是為這個守著亡妻、守著初心的漢子。“趙先生,濮陽百姓危在旦夕,若您改變主意,隨時可去濮陽找我。”說完,帶著親兵轉身離開。

趙雄看著他們的背影,握著劍的手微微發抖,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落在墓碑上的雪地裡,融出一個小小的坑。“雪梅,我沒做錯,對不對?”他哽嚥著說,“我的劍,不能沾百姓的血,就算是為了‘護民’的名義,也不能……”

雪又下大了,落在他的肩頭,落在墓碑上,梨樹林裏重新恢復寂靜,隻有他的嗚咽聲,混著風聲,飄向遠方的落梅鎮。

五、無功而返·濮陽添憂

典韋回到濮陽時,曹軍剛從城外潰退回來——呂布親率鐵騎衝垮了曹軍的糧道,許褚被方天畫戟掃中胸口,吐著血被抬回營寨,夏侯惇的左眼傷勢加重,已經看不清東西,隻能靠親兵攙扶著站在帳外。

“主公,末將無能,沒能請動趙雄先生。”典韋跪在曹操麵前,頭低得幾乎碰到地麵,鎧甲上的雪還沒化,濕冷的水順著衣擺滴在地上。

曹操猛地一拍案幾,案上的兵符、地圖全被掃落在地,青釭劍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敬酒不吃吃罰酒!”他怒吼道,“若不是濮陽危急,我定要帶三千騎兵,踏平隱落山!”

“主公息怒。”郭嘉上前扶起曹操,遞過一杯熱茶,“趙雄雖不肯出山,但天下之大,必有能敵呂布之人。眼下當務之急是派人去許昌搬糧,同時堅守濮陽,等袁紹與公孫瓚兩敗俱傷,再圖反擊。”

曹操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撿起青釭劍:“典韋,你起來吧。此事不怪你,是趙雄不識時務。”他走到帳門口,望著外麵的風雪,眼神陰鷙如冰,“呂布……我與你勢不兩立!”

典韋站起身,摸著背上的雙鐵戟,心裏卻莫名不安——他想起趙雄握著銹劍的模樣,想起他對著墓碑的嗚咽,想起陳婆婆說的“他心裏的苦比雪還厚”。他突然覺得,這個不肯出山的漢子,比戰場上的猛將更令人敬佩。可他是曹操的部將,隻能忠於主公,哪怕知道主公錯了。

而此時的落馬坡茅廬裡,呂子戎正對著炭火練槍。棗木槍在他手裏舞得如梨花紛飛,“護雛式”“落英式”銜接自然,槍尾的紅綢在炭火旁飄動,像一團溫暖的火。他不知道隱落山的風波,不知道典韋曾去請趙雄,更不知道一場針對趙雄的危機,已在曹操的怒火中悄然醞釀。

他隻是握著槍,想著趙雲的歸期,想著潛龍潭裏的龍膽亮銀槍,想著落梅鎮村民的紅薯窖——這亂世雖冷,但隻要他守住“護民”的初心,隻要趙雲學成槍法,總有一天,能在這雪地裡,種出一片屬於百姓的梨樹林。

炭火劈啪作響,映著他的側臉,眼神堅定如鐵。窗外的雪還在下,卻擋不住茅廬裡的暖意,擋不住那道在槍影中愈發清晰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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