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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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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年冬·隱落山小鎮-落馬坡茅廬)

一、拒後蟄伏·山腳棲身

首次被童淵拒於落馬坡下,呂子戎沒有折返落梅鎮,而是在坡腳的樵夫屋借住了兩夜——他想等自己的心緒穩些再回,免得讓村民看出失落。第三日清晨,剛牽著馬走到鎮口,就看見王阿公帶著小石頭候在老槐樹下,手裏還提著一個暖壺。

“壯士可算回來了!”王阿公笑著遞過暖壺,“裏麵是熬好的薑湯,驅驅山裏的寒氣。村頭那間碾坊我收拾好了,鋪了新的乾草,還把你上次修壞的木犁補好了,往後你就住那兒。”

呂子戎接過暖壺,指尖觸到溫熱的壺身,心裏一暖。碾坊雖簡陋,卻收拾得乾淨,牆角堆著他上次幫村民修農具剩下的木料,窗台上還擺著小石頭偷偷放的梨木雕——和他懷裏的那個一模一樣,隻是更小些。

往後的日子,他倒過得規律:清晨天不亮就起身,幫著村民把曬乾的玉米、紅薯搬進地窖,地窖口的木閘是他用廬江學的木工手藝加固的,還刻了道“落英”紋,說“能擋野鼠”;上午跟著獵戶老週上山,老周教他認草藥,他教老周“定花式”防身,兩人常在鬆林中歇腳,老周總說“趙雄先生當年也常來這鬆林練劍,劍風像鬆濤似的”;傍晚則在曬穀場教孩子們練槍,他把“避開騎兵衝撞”的招式拆成“矮身、側滑、掃腿”三步,還找了根粗麻繩當“馬繩”,讓孩子們模擬躲閃,小石頭學得最認真,每次練完都要纏著他問“子戎叔叔,我什麼時候能像子龍叔叔一樣護流民”。

“等你能把木槍握穩,不晃手了,就能護人了。”呂子戎摸了摸他的頭,目光望向隱落山深處——他每週都會往鬆林送一次糧,卻從不敢靠近趙雄的墓塋,隻把麥餅和梨花乾放在石台上,再對著墓碑的方向鞠三個躬。有次剛要離開,聽見墓後傳來輕輕的咳嗽聲,他腳步一頓,終究還是沒回頭——他知道趙雄不想見人,不願擾了這份清凈。

每晚躺在碾坊的乾草上,他都會摸出梅花玉佩和梨木雕,藉著月光摩挲。玉佩上的梨花紋路被摸得發亮,偶爾會想起雪梅姐教他縫劍套的模樣,她的聲音像月光般輕柔:“子戎,做事別慌,穩著來,比什麼都強。”

二、流民驚魂·屠城慘狀

入冬的第一場雪來得猝不及防,鵝毛大雪下了整整一夜,曬穀場的玉米垛都裹上了白絮。清晨呂子戎剛掃完碾坊門口的雪,就聽見鎮口傳來嘈雜的哭聲,還夾雜著孩子的嗚咽。

他握著鐵劍快步跑去,隻見十幾個流民蜷縮在鎮口的破廟裏,個個衣衫襤褸,有的鞋都磨破了,光著腳踩在雪地裡,凍得通紅。一個年輕婦人懷裏抱著繈褓,繈褓外裹著染血的粗布,她眼神空洞,嘴裏反覆唸叨著“彭城沒了,都沒了”。

王阿公帶著村民提著熱粥、拿著粗餅趕過來,婦人接過粥碗,剛喝了一口,突然“哇”地哭出聲,粥碗摔在雪地裡,熱氣瞬間消散。呂子戎蹲下身,小心地扶她起身,目光落在她懷裏的繈褓上——繈褓裡的孩子閉著眼,小臉凍得發紫,卻沒哭,隻有微弱的呼吸。

“大嫂,慢慢說,彭城到底怎麼了?”他聲音放得極輕,怕嚇著她。

婦人抹著眼淚,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曹大人的爹……曹老太爺從琅邪往兗州去,陶謙大人派了張闓護送,誰知道張闓貪財,半道上殺了曹老太爺一家,卷著金銀跑了!曹大人紅了眼,說‘徐州人都該償命’,帶著青州兵就攻彭城!”

“陶謙大人沒派兵守嗎?”村民老張忍不住問。

“守了!可怎麼守得住啊!”婦人哭喊道,“陶謙大人都七十多了,手裏的兵都是臨時湊的,剛出城就被曹兵衝散了!彭城破城那天,我正在灶房煮紅薯,突然聽見喊殺聲,我男人抱著孩子就拉我跑,剛跑到巷口,就被一個曹兵砍中了後背……”

她顫抖著掀開繈褓的一角,裏麵除了孩子,還裹著半塊染著黑血的紅薯餅:“這是我男人最後塞給我的,他說‘帶著孩子跑,別回頭’,我看著他被曹兵圍著……他們連剛出生的孩子都不放過,我親眼看見一個兵把鄰居家的娃娃摔在牆上,娃娃連哭都沒哭出聲……”

“泗水都被屍體堵滿了!”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流民咳著說,“我們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抱著浮冰漂了三天三夜纔到這兒!聽說曹兵下一步要打郯城,陶謙大人都要逃去青州了,郯城的百姓……怕是也難逃啊!”

人群裡一片死寂,隻有婦人的哭聲和孩子的微弱呼吸聲。呂子戎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血珠滲出來,滴在雪地裡,瞬間凍成了小紅點。他摸出胸口的梅花玉佩,玉佩竟涼得像冰,彷彿也在為徐州的百姓發冷。雪梅姐護著的孩子、趙雄守著的流民、徐州城被摔死的嬰兒……這些畫麵在他腦海裡打轉,像一把鈍刀反覆割著他的心。

“我要再去見童先生!”他猛地站起身,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不能再等了,每多等一刻,就可能多一條無辜的性命。

三、雪夜策馬·心如火焚

雪越下越大,風裹著雪粒子打在臉上,像針紮一樣疼。呂子戎跑回碾坊,翻出最厚的粗布外套,裏麵還裹了層陳婆婆送的舊棉襖,又把鐵劍繫緊,劍鞘上的桑綢纏了兩圈,免得被雪打濕。

剛牽馬走出碾坊,就看見王阿公和小石頭跑過來,王阿公手裏拿著一雙新納的布鞋,鞋底加了麻線,還縫了道防滑紋:“這鞋你穿上,雪地裡走得穩些!還有這個,”他遞過一個布包,“裏麵是烤好的紅薯,路上填肚子。”

“子戎叔叔,你一定要回來!”小石頭攥著他的衣角,眼裏滿是擔憂,“我還等著學你說的‘百鳥朝鳳槍’呢!”

呂子戎摸了摸小石頭的頭,接過布鞋和布包,翻身上馬:“阿公,小石頭,等我回來,教你們練真的槍!”

棗紅馬在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馬蹄踏過積雪,留下深深的蹄印,很快又被新雪覆蓋。呂子戎伏在馬背上,耳邊滿是流民的哭聲、孩子的嗚咽,還有曹操那句“殺無赦”的狠厲——他想起壽張城外,曹操抱著鮑信的屍體哭,說“要為百姓討太平”;想起青州兵押著徐州百姓往泗水去,校尉喊著“曹大人有令,徐州人皆可殺”;想起雪梅姐臨終前,攥著他的手說“子戎,一定要護好百姓”。

“雪梅姐,我不能讓你白死。”他對著風雪輕聲說,拍了拍棗紅馬的脖子,“駕!”

馬嘶鳴一聲,跑得更快了。雪粒子打在他的臉上,疼得他睜不開眼,卻死死盯著前方——落馬坡的方向,茅廬的輪廓在風雪中隱約可見。他想起趙雲,想起那個在磐河單騎護流民的少年,若是此刻有童淵指導,趙雲的槍法再精進幾分,是不是就能去郯城,護住那些還沒被屠的百姓?是不是就能讓雪梅姐的“護民”初心,多一分實現的可能?

風雪更大了,他裹緊棉襖,把梅花玉佩貼在胸口,玉佩的涼意透過衣襟傳來,卻讓他更清醒——他必須請動童淵,哪怕跪守在茅廬外,哪怕等上十天半月,也不能放棄。

四、再叩山門·力陳危局

落馬坡的雪比山腳厚了半尺,茅廬的竹籬笆裹著白絮,像一道雪牆。呂子戎翻身下馬,剛走到籬笆外,就聽見“哢嗒”一聲——童淵正站在柴房前劈柴,斧頭起落間,木柴被精準地劈成兩半,雪沫順著斧刃飛濺,落在他的灰布長衫上,卻沒沾多少。

“先生!”呂子戎快步走過去,雪水順著發梢往下滴,落在衣襟上,很快結成了冰碴,“徐州出事了!彭城被曹操屠了,數十萬百姓被殺,泗水都被屍體堵得流不動了!”

童淵停下斧頭,轉過身。他的眼神比風雪還冷,卻在掃過呂子戎凍得發紫的臉頰、攥得發白的拳頭時,微微頓了頓。“先進來。”他指了指茅廬的門,“火塘裡有柴。”

茅廬裡比外麵暖和許多,火塘裡的枯枝燒得正旺,映得石桌泛著暖光。童淵從陶罐裡舀出一勺薑湯,倒在粗瓷碗裏,遞過去:“喝了。”

呂子戎接過碗,卻沒喝,放在石桌上,熱氣氤氳了他的眼睛:“先生,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徐州的流民都逃到這兒了,他們說曹兵下一步要打郯城,陶謙大人都要逃了,郯城的百姓……”

“我知道。”童淵拿起火鉗,撥了撥火塘裡的枯枝,火星“劈啪”濺起,“昨天有個徐州貨郎路過,說曹兵進城後,連寺廟裏的和尚都沒放過。”

“那先生更該明白!”呂子戎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劃出道刺耳的聲響,“諸侯們隻想著報仇、搶地盤,根本不管百姓死活!可趙雲不一樣!他在公孫瓚麾下時,為了護流民,敢和公孫瓚頂撞;磐河之戰,他護著數百流民突圍,連潰散的袁兵都隻傷不殺!他有仁心,有槍法基礎,隻要您肯指導他,他一定能成為護民的猛將,守住更多像彭城百姓這樣的人!”

童淵放下火鉗,看向他:“你與趙雲非親非故,與趙雄也隻是義兄弟,這麼拚命,值得嗎?”

“值得!”呂子戎的聲音帶著顫抖,卻異常堅定。他從懷裏摸出梅花玉佩,放在石桌上,玉佩的梨花紋路在火光下格外清晰,“這是趙雄的妻子李雪梅的遺物。她為了護村裏的孩子,被黑山軍的暗箭射穿了胸膛,臨終前還攥著我的手說‘劍和槍都是用來護百姓的’。趙雄因為她,心死歸隱,守著她的墓,再也不肯握劍。我答應過他們,要照顧好子龍,要讓趙家的槍,繼續用來護民,不是用來殺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火塘裡跳動的火苗上,像落在雪梅姐的笑容上:“先生,您教出的張綉、張任或許成了諸侯的刀,但趙雲不會!他見過流民的苦,知道護民的難,他會是不一樣的!求您給他一個機會,也給這亂世裡的老百姓一個機會!”

五、舊識淵源·考覈之諾

童淵的目光落在梅花玉佩上,久久沒有移開。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些:“二十年前,我在荊襄的‘落梨村’見過趙雄一麵。”

呂子戎愣住了:“先生……您認識趙大哥?”

“算不上認識,隻是偶遇。”童淵靠在火塘邊,眼神飄向窗外的風雪,像是在回憶往事,“那年黃巾賊劫掠落梨村,我路過時,正看見趙雄帶著幾個村民守在村口,手裏拿著一把銹劍,劍穗上就綉著‘落英’二字——和你槍桿上的一樣。他的劍隻挑賊人的兵器,不傷人,有個小賊腿軟摔在地上,他還把自己的乾糧遞了過去,說‘別再做賊,回家種地’。”

他拿起玉佩,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麵的紋路,動作格外輕柔:“當時雪梅也在,就站在趙雄身後,手裏抱著個葯筐,幫受傷的村民敷藥。這玉佩當時就掛在她的衣襟上,她說‘是我爹給的,能保平安’。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竟成了遺物。”

童淵放下玉佩,看向呂子戎,眼神裡的冰冷消散了大半,多了幾分複雜的暖意:“趙雄是個守初心的人,他的弟弟,想來也差不了。但我教槍有我的規矩,不會輕易收徒——要我指導趙雲,可以,但你得先通過我的考覈。”

“什麼考覈?”呂子戎急切地問,眼裏瞬間燃起光,連凍得發麻的手指都有了力氣。

“別急。”童淵笑了笑,指了指窗外的雪,“雪沒停,山路難走。這幾日你就住茅廬旁的柴房,幫我劈夠一個月的柴、挑滿水缸,順便打理菜園裏的白菜——我的考覈,從雪停那天開始。”

呂子戎對著童淵深深一揖,腰彎得極低,聲音裡滿是感激:“多謝先生!晚輩定不辜負您的期望!”

火塘裡的火苗跳動著,映得他的臉頰通紅,胸口的梅花玉佩也泛著溫潤的光,像雪梅姐在微笑著說“子戎,你做得好”。

柴房雖小,卻收拾得乾淨,角落裏堆著新的乾草,還放著一床舊棉被。呂子戎摸了摸棉被,上麵帶著陽光的氣息,想來是童淵早準備好的。窗外的雪還在下,可他的心卻暖得發燙——他知道考覈絕不會輕鬆,可隻要能讓趙雲得到指導,能為亂世裡的百姓多撐起一片天,再難的苦,他都能扛過去。

他靠在柴房的門上,摸出懷裏的梨木雕,對著火光輕聲說:“雪梅姐,趙大哥,快了,很快就能幫子龍學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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