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國獃獃的看著門外的車白桃，以及那一眾領導。
感覺整個腦袋被人狠狠地揍了一拳一般，整個人都是懵懵的，而竇曉梅聞聲回頭的臉上，已經不知何時被清淚打濕。
她死死的站在門前，單薄的身體在不受控製的微微顫抖卻絲毫沒有讓這些大領導們進家門的的意思，彷彿隻要不讓這些人進來。
就能阻止噩耗踏入她的家中。
“叔叔...”車白桃哽咽的望向了蘇大國，含淚低頭打了個招呼。
也是這道聲音，讓蘇大國從渾渾噩噩之中變得清醒了一些，無論如何沒有堵在門口不讓人進來的道理。
“曉梅，先把門讓開，讓領導們進來說話...”
“我不要！我不....”竇曉梅整個人都處於極度激動的狀態，神情更是無比崩潰。
車白桃看著眼前的這一幕，隻感覺痛徹心扉。
“阿姨...”車白桃撲上前去，抱住了滿臉是淚的竇曉梅。
“桃子...”竇曉梅就算是再如何激動，終究還是認得這未來兒媳的，看著這幾乎碎掉了的車白桃。
她身為長輩，還是竭力的控製住自己的情緒，撫著桃子長發忍住了悲傷。
而等眾人進了房門之後，待二老情緒稍顯緩和之後。
現場為首的這位少將看了看市委書記崔海寧，又望瞭望市公安局局長張向前以及一旁的嚴局長。
在來之前他已經得知了這三位領導都與蘇銘的父母認得，所以此時是否是告知二老噩耗的時機，還得聽這兩位領導的。
嚴局長緩緩嘆息，剛毅的臉上佈滿了哀傷。
抬望眼，似乎那個壯碩如山身穿警服的大塊頭還在眼前，臉上更是掛著憨厚笑意，說自己沒吃飽。
但是揉了揉自己的老眼，屋裏又哪裏有蘇銘。
心中的酸楚瞬間湧上心頭，這是他這輩子帶過的最好的一個警察。
但是....他沒有想到，蘇銘走的這麼快，這麼慘烈。
粉身碎骨！在異國他鄉死無葬身之地！
嚴局長自然是看到了那位少將的眼神，可是他卻緩緩的垂下了眼眸。同為人父母，這樣慘烈的犧牲方式，甚至連屍首都找不回來的情況。
這對竇曉梅、蘇大國是何其殘忍。
而市公安局張向前看著似乎在瞬間，蒼老了十歲不止的蘇銘父母，麵上同樣露出了不忍的神情。
那個壯碩得大塊頭，就這麼走了？
張向前深深的吸了口氣，好容易才平靜了心中的情緒，但是抬眼看到桌上蘇銘伸開左右手摟著蘇父蘇母兩人，咧嘴笑的照片。
看著照片上，那熠熠生輝的警徽。
剛剛平復下來的情緒又瞬間崩塌，道心在此刻破碎。
那是他此生見過最像警察的警察！
不畏強權，剛正不阿，除暴安良，捨生忘死....
無數詞彙放在他頭上，都顯得極為蒼白。
那一馬當先衝進犯罪分子的身影，那抱著女孩從樓上一躍而下的身影，那持槍站在國境線上的身影...
就像是走馬觀花一般，在張向前眼中瘋狂閃動，閃的這個中年男人眼眸發紅，閃的他眼角濕潤...
.....
最後還是崔書記麵對少將詢問的眼神，沉重的點了點頭。
事態已經發生了，再怎麼瞞，終究要告訴蘇銘父母這個噩耗。既然如此，還不如讓二老一開始便知情。
三位少將見崔書記點頭，也是緩緩起身，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軍服之後，向著坐在沙發上的竇曉梅、蘇大國齊刷刷的敬了個軍禮。
其中為首那位少將聲音低沉而剋製：“蘇先生、竇女士，我們是西南軍區司令部的，很遺憾的通知你們，蘇銘於前夜在國外執行一項重要任務時....壯烈犧牲！”
“犧牲”兩個字就像是一柄萬斤重的大鎚，在瞬間狠狠砸在了竇曉梅的心口。
她的眼前一黑，身體就像沒了骨頭一般，晃了晃就要從沙發滑坐在地上，幸好竇曉梅身邊一左一右坐著車白桃和蘇大國。
兩人齊齊扶住了她，才沒讓竇曉梅受傷。
“你...你們搞錯了吧！”竇曉梅的聲音細若遊絲，帶著最後一絲希望，“我兒子不是調任西陝省秀水縣公安局任職，他......他怎麼會在國外執行任務？他明明在西陝......”
竇曉梅就像是攥住了最後一絲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揪著少將言語中的漏洞，不斷地搖頭否認著。
看的在場諸人都是心生不忍。
而另一位少將也是輕聲開口解釋道：“蘇銘同誌不止是一名公安警員，同時他也一名軍人....這次是蘇銘同誌加入某特種作戰小隊，深入敵後....但是....”
竇曉梅已經聽不清後麵的話了。
她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那個幾周前還坐在這個餐桌前，笑著吃她做的韭菜盒子的兒子已經沒了。
那個從小到大都極為體貼自己的兒子就這麼犧牲了。
那個剛畢業就當上局長，被鄰裡交口稱讚“年少有為”的兒子......
沒了？
就這樣沒了？
竇曉梅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想問點什麼，想知道兒子走的時候痛不痛苦，想問他最後有沒有留下什麼話......
可她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隻能死死抓住丈夫的手臂，指甲深深掐進他的肉裡。
蘇大國同樣麵色慘白，但他強撐著，用顫抖的聲音問：“我兒子......他現在在哪？”
“蘇銘同誌的遺體還在尋找！”市委書記崔海寧上前一步，他給了幾位少將一個眼神，如果實話講出來蘇銘屍骨無存的事實，他真的不知道蘇銘的母親能否撐得住。
幾位少將看著眼前的場景，眼角同樣變得濕潤，微微頓了一下之後，立即順著崔書記的話點了點頭。
嚴格的講，崔書記並沒有說錯。
那一晚慘烈的戰鬥已經是在前天，在後半夜龍國大批人員已經抵達了萊蒂西亞。
雖然沒有正麵承認，但是一家實際被龍國承認的環保組織，已經以環保為名參與了湖內裝甲車的打撈。
而現場隻能說....
慘不忍睹。
不僅僅是裝甲車被C4引爆後炸的支離破碎，內裡的士兵更是屍骨橫飛。
雖然僅僅過了一夜，但是因為湖泊本身就連同亞馬遜運河，河記憶體有諸多食肉魚類....
再加上被炸出的厚厚河床淤泥的掩護。
蘇銘的遺體至今都沒找到。
而去很有可能，再也找不到了！
儘管崔書記講的已經足夠委婉，但是竇曉梅聽完之後憔悴的臉上還是變得更加蒼白。
“....屍體也不好找回來嗎？”她小聲呢喃著，整個人像是失去了靈魂。
“沒了，什麼都沒了...”
她木木的坐在沙發上，目光更是瞬間黯淡到了極致。
兒子就這麼沒了，甚至連一點寄託都沒留給她。
車白桃看到這裏，整個人心如刀絞。
她頓了頓後，再也於忍不住，緊緊抱著竇曉梅哽咽的說道：“阿姨...你別這樣...”
車白桃頓了頓，抬頭看了眼眾人，又看了眼前心如死灰的蘇母後，還是不顧心中羞恥，含淚咬著牙說道：“阿姨...我已經是蘇銘的人了...我懷了蘇銘的孩子......”
“你...”竇曉梅眼中瞬間瞪大，她的眼神不受控製的看向了車白桃的小腹。
原本無限下墜的心又瞬間提了起來，就像是漆黑一片的地獄中的一道光。
但是也僅僅是這麼一剎那。
天性善良的竇曉梅便立即低聲嗬斥道：“好姑娘，你的好心我領了，我知道你是怕我太傷心...”
車白桃焦急的張嘴，“阿姨，我沒有胡說，我真的...”
但是竇曉梅根本不等車白桃話講完，態度堅決的湊在她耳邊低聲道：“孩子，蘇銘已經死了，你的人生還長，以後還要嫁人...”
一語說完，竇曉梅也是狠狠地抹了一把自己的眼淚，強顏歡笑的露出一個比哭都難看的笑容後。
看著屋內眾人，極為認真的開口道：“不好意思，蘇銘就這麼沒了，是我這個母親太過失態，給兒子丟人了！還惹得桃子因為擔憂，胡言亂語了兩句，各位也請看在我兒子的份上，不要把小輩為了安慰我說的胡話放在心上...”
竇曉梅一邊說著，一邊對著屋內眾位領導緩緩彎腰就要鞠躬。
屋內諸位，哪個受得起一位剛剛失去兒子的烈士母親如此大禮。
一下眾人都跳了起來，忙不迭的上前攙扶起了竇曉梅，心中更是感慨難怪能夠養出如此英雄的兒子。
縱使在場眾人級別最低的嚴副局長，都是跺跺腳能讓江北震三震的人物，而其他的領導更不用說。
但是眾人看向竇曉梅和車白桃的眼神，確是露出實心實意的敬佩。
這兩人一個故意在眾目睽睽之下，講出自己懷了蘇銘的孩子，顯然已經決定自己會把孩子生下來，態度極為決絕。
看樣子似乎更是存有為蘇銘守節的意思，這在這個真愛遍地的社會，這種真情極為讓人動容。
而蘇母的人格就更為偉大了，麵對兒子僅存的血脈，雖然有著片刻動搖，但是她是極為乾脆的拒絕。
這不是她不想要。
而是不想毀了車白桃的一生....
眾人對望了一眼，在閉口不言的同時，也都選擇性的將剛剛的一切忘記了。
能夠在此時站在蘇銘客廳內的人，都是到了一定級別的領導，不僅僅有著最基本的良知，更深刻明白這件事要是傳出去。
是真的會付出血的代價的。
地方上麵的領導，無論是江北市崔書記、江北公安張局長....以及眼前一身黑哭的梨花帶雨的車白桃的父親車書記，絕對會讓敢於當大喇叭的人吃不了兜著走。
而在軍隊上麵，先不說軍人對於因公犧牲的戰友天然有著極高的認同。
就是想想，那些眼睜睜看著蘇銘為了不墜龍國威名，捨生忘死一人在戰場搏殺的將軍們，哪個會忘記那個壯碩如山奮勇殺敵的身影？
他們會容許烈士的母親最後善意被辜負？
想想就可怕。
所以那位領隊的少將也是為了岔開話題及時從手提包中，拿出一些需要給竇曉梅的檔案雙手遞了出去。
“大姐，這是蘇銘的烈士證書。”
竇曉梅也是顫抖著接過莊重深紅印著國徽的證書，不敢翻開的她將證書緊緊抱在懷中。
就像是抱住她那個大塊頭的兒子。
良久。
少將才聲音低沉的說道：“大姐，你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我們部隊...”
竇曉梅搖了搖頭，沉默了良久才含淚仰起頭，顫聲著問道：“領導..我就想問你一個問題..”
“您說！大姐...”
“我家蘇銘，作戰的時候勇不勇敢？”
一個問題落地，所有人萬萬沒想到蘇母居然會問出這樣的一個問題。
而這個問題更是直接把現場所有級別的領導問的道心崩殂。
別說三位直麵蘇銘母親的部隊少將，他們目睹著英雄母親飽含淚花的雙目，再也剋製不住心中的情緒淚濕衣襟。
就連宦海沉浮多年的崔書記，也是再難剋製心中的情緒，悄悄地背過身去抹去了幾滴老淚。
滿堂寂靜，清晨的陽光灑進屋內。
說實話，此時此刻為首的少將，真的很想讓蘇母親眼看看蘇銘那一晚的壯舉。
但是考慮到蘇母的接受能力，還是強行剋製住了自己的想法。
不過他極為認真的點了點頭。
聲音哽咽一字一頓的說道：“勇！勇冠三軍！”
“蘇銘以一己之力，於戰鬥中擊斃敵人一百五十餘人，裝甲車十餘輛..武直...”
少將報的極為仔細，這些都是部隊後勤人員反覆檢視各種影像資料，做出的精確統計。
而竇曉梅和蘇大國兩人雖然聽不太懂這些內容，但是他們顯然知曉了自己兒子的勇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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