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無語。
從菜子村到市區,四十分鐘的車程,王洪峰一句話都沒說。
刀疤臉和紋身男也不敢說話。兩個人縮在座椅上,偶爾偷偷看一眼王洪峰的表情,然後迅速移開目光。
那張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眉頭擰成一個死結,眼神裡翻湧著他們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
不是憤怒。
憤怒他們見過,王洪峰發起火來能砸爛半間屋子。
但此刻他臉上的東西,比憤怒更可怕。
那是一種掙紮,一種猶豫,一種在懸崖邊上來回踱步的恐懼。
車子在市區繞了三圈,王洪峰才讓司機停下。
他推開車門,站在路邊,深深吸了一口夜風。
深秋的風已經很涼了,帶著一股蕭瑟的寒意,吹得他衣領獵獵作響。
刀疤臉和紋身男跟在他身後,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三個人站在路邊,沉默了很久。
王洪峰不是沒聽明白張董三番五次的暗示。
他聽懂了,每一個字都聽懂了。
但是——
那個鮮紅如血的牌匾。
那幾個燙金大字。
那一對住在破房子裏、吃著粗茶淡飯、卻讓他王洪峰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老人。
那不是一塊普通的牌匾。
那是一道底線,一道金石鑄就不可逾越的底線。
一等功勛家屬。
這個身份,不是那對老夫妻自己掙來的,是他們兒子用命換來的。
那是一個年輕人的血,是一個母親的白髮,是一個父親的沉默。
是無數個日夜的等待,最後等來的一紙通知書。
王洪峰不是什麼好人。他打過人,砍過人,做過很多見不得光的事。他手上有血,有債,有這輩子都洗不清的汙點。
但他不是傻子。
他太清楚了——這要是敢擅自亂動,所造成的後果是他根本無法承受的。
那不是一個釘子戶的問題,那是跟整個國家的榮譽體係作對。
那是打所有當兵的人的臉。那是把“一等功”三個字,踩在腳下。
這真不是在亂開玩笑。一旦有什麼問題,他王洪峰真有八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趙永強保不了他,李鴻信也保不了他!
誰都不敢保他,因為沒有人敢跟“一等功”三個字作對。
王洪峰閉上眼睛,腦海裡又浮現出那塊牌匾。
鮮紅如血,在昏黃的燈光下熠熠生輝。
它掛在那扇破舊的院門上,像一麵旗幟,像一座豐碑,像一雙沉默的眼睛,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忽然有些羨慕那對老夫妻。
他們失去了兒子,但他們擁有的,是這世上最寶貴的東西。
是榮譽,是尊嚴,是整個國家對他們的敬意。
而他王洪峰呢?他有錢,有車,有房,有名聲。可在這塊牌匾麵前,他什麼都不是。
王洪峰睜開眼,深吸一口氣。夜風灌進肺裡,涼得他打了個寒顫。
“走。”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刀疤臉愣了一下:“峰哥,咱們去哪兒?”
王洪峰沒有回答。他隻是邁開步子,向夜色深處走去。他的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像一隻疲憊的困獸,在尋找一條出路。
少掙一點,或者扒皮抽骨。
這兩者之間,他還是能清楚做出選擇的。
......
王洪峰能夠接受被清算出局的結局,但是不代表別人也能夠接受。
最起碼當這個訊息傳到了王洪峰同胞弟弟王世忠耳中之時,他就瞬間從床上跳了起來。
一邊拿著電話,嘴裏一邊不清不楚的喝罵道:“不是?不就是一對老不死嗎?就因為這一對老不死,將近一個億的工程就不要了?瘋了是嗎?我哥膽子小瞻前顧後,不代表我王世忠膽子也這麼小!”
“別給說什麼一等功幾等功的,我就知道!我們已經夠給他們臉了!六百萬都不要是嗎?那就一分都別要了!你看看老子,怎麼辦這個事就得了....”
王洪峰徹底放棄光明區專案之後,也不知道那個多嘴的手下,直接一個電話打給了王世忠手裏。
身為一奶同胞的兄弟,王世忠雖然比王洪峰隻小了幾歲而已。
但是那種虎逼勁兒,卻是肉眼可見的濃鬱了不知多少倍。
而王洪峰和王世忠的兄弟情義,也是遠超一般的兄弟,感情可以說相當深厚。
一是兩人從小到大都沒怎麼分開過,二來也是這對王家兄弟早年喪父,兩人也是互相惦記長大。
老大王洪峰當年在彥林市還真是小混混的時候,經常因為盜竊、站台被抓到派出所、看守所。而那個時候還在上初中的王世忠,也愣是靠偷搶同學零花錢,靠給網咖枱球廳打零工,一個月對付個一千多塊。
而這個錢,基本上也都給王洪峰存了去,隻為了王洪峰在裏麵少遭點罪。
當然,王洪峰在外麵的時候,一個月哪怕就是窮的偷自行車,也都沒有缺過他這個親弟弟的生活費零花錢。
而且也因為這個事,王洪峰年輕的時候,好幾個物件都把他甩了。
因為但凡有點錢,王洪峰都給他弟花了,搞得打個炮都要玩露天的。
這事一次兩次算情趣,天天如此哪個姑娘也都不樂意。
窮的時候。
兩兄弟真的是一塊錢都沒有,倆兄弟也就下點掛麪,躲在爛尾樓裏麵。
看著樓外的萬家燈火,喝著過期處理的啤酒。
兄弟倆人是越喝越難受,兩兄弟幾乎是一邊哭,一邊咬著牙說道:“操他媽的,老子今天窮,明天還窮!但是,我就不信這輩子,老子一直窮!我就他媽的不為別人,就為了自己,也得混起來!”
多少年的不如意,多少年的心酸。
才讓王洪峰混到了今天的名聲,混到了靠名聲換飯吃的時候。
所以當王洪峰能靠自己名聲,接下利潤將近一個億的拆遷工程時候,王世忠是最高興的。
而當知道自己大哥,因為這麼一對油鹽不進的老不死,而逼得放棄一個億的專案時候。
王世忠也是徹底急眼了。
大哥是自己大哥,大哥十幾年混來的名號,如果因為這事而徹底折了。
那也基本代表著,沒有任何老闆再會找大哥了。
所以,幾乎也就是得知這個訊息的晚上。
王世忠也是從床上爬了起來,連夜跑到了彥林市某個城中村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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