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之遙,便是虛空與鋼鐵的界限。
冰冷的空氣不再是氣流,而是化為無數根尖細的冰針,隨著急速下墜的勢能,狠狠紮進麵罩縫隙,刺入肺腑。
但此刻,蘇銘已無暇顧及這些不適。
排山倒海般的失重感徹底攫住了他,彷彿有一隻無形巨手攥住他的五臟六腑猛地向下拽去。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背後孫文翰的身體瞬間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
顯然這個有過數百次跳傘訓練的傢夥,也是下意識的緊張了一下,但也僅僅一剎那。
孫文翰的聲音緊貼著他耳後傳來:“穩…住!別慌!聽我指揮。”
他的聲音在狂暴呼嘯的風噪中斷續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強行鎮定的力量。
“明白!”蘇銘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試圖用意誌力壓下源於本能的不適。
這絕非電梯下墜那種可控的失衡。
而是一種天地倒錯萬物剝離的恐怖錯覺。
腳下的深淵在瘋狂吞噬他,而頭頂的蒼穹與那早已看不見的運輸機,正以駭人的速度向上“飛”走,將他遺棄在這無依無靠的虛空。
心臟先是一瞬間衝上喉頭,堵得他幾乎無法呼吸,緊接著又以萬鈞之力狠狠砸回胸膛,撞擊得肋骨生疼。
風,不再是風。
那是無數隻咆哮的巨手,以數百公裡的時速撕扯搖晃著他的軀體。
即便隔著層層複合裝甲,那股蠻橫的力量依舊清晰可感,彷彿要將他這身引以為傲的“鐵罐頭”像剝橘子皮一樣扯碎拋散。
麵罩外,城市的燈火、模糊的雲層、黑暗的大地,一切景物都在瘋狂旋轉,耳邊隻剩下尖嘯。
“姿勢!展開!像‘大’字!”
孫文翰的指令依舊清晰明瞭。
蘇銘近乎本能地強迫自己對抗身體的蜷縮慾望,竭力模仿著訓練影像中的姿態——雙臂奮力向兩側伸張,雙腿大大分開,試圖用身體的最大截麵積去對抗無序的翻滾。
而調整也帶來了效果,天旋地轉的暈眩感略有減輕。
但下墜的速度並未減緩,反而因為姿態穩定而更加直觀地作用在感官上。
大地,正以令人絕望的速度撲麵而來。
下方那些原本渺茫如星屑的光點,正飛速膨脹、拉長,逐漸勾勒出建築物猙獰的輪廓,又因下墜視角和高速而扭曲成怪誕的光流。
時間感徹底紊亂,每一幀畫麵都拉長得像一場煎熬的慢鏡頭,可回頭望去,從躍出機艙到現在,似乎才過去了短短一瞬。
初次跳傘,便是傘降中難度與風險最高的“高跳低開”。
五千米的自由落體,將速度提升到極限,也把容錯率壓縮到近乎為零。
傘具的任何一絲故障,或者開傘時機的毫釐之差,都可能讓這身頂尖盔甲和血肉之軀,在與大地的劇烈親吻中,化作一團不分彼此的肉泥。
可事已至此,蘇銘顯然隻能相信裝備,相信背後的孫文翰。
更讓這份“沉浸式”體驗“錦上添花”的,是他頭盔上那具龍國頂尖的戰術目鏡。
它不僅提供了清晰的彩色夜視,廣角視野開闊得驚人,更整合了敏銳的熱成像功能。
好處是戰場態勢一目瞭然,壞處是……
此刻,它無比清晰分毫畢現地將那急速逼近帶著冰冷溫度的地表紋理,以及遠處建築物視窗透出代表生命熱源的橘紅色光斑,一股腦地塞進蘇銘的視野。
視覺被強化到極致,反而將失重的虛無感與大地迫近的實質威脅,交織成一種更為尖銳具象的恐懼。
他彷彿不是在墜落,而是被那副目鏡強行拖拽著,以第一人稱視角,撞向那片閃爍著死亡冷光越來越清晰的混凝土森林。
“就是現在——開傘!”
就在蘇銘感覺自己幾乎要撞進那片扭曲光流構成的城市輪廓時,孫文翰的暴喝如同驚雷般在他耳邊炸響!
話音剛落,一股比之前失重感更為猛烈的力量驟然從背後傳來。
不是下墜,而是向上向後的瘋狂拉扯!
“嘭——!”
一聲沉悶而巨大的爆響撕裂了呼嘯的風聲傘繩瞬間綳直,傘衣在高速氣流中完全充氣張開時產生的劇烈衝擊!
這感覺就像在疾馳的列車上被一根巨人的手指猛地向後彈了一下,蘇銘的呼吸也隨之一滯。
急速下墜的勢頭被一股沛然莫禦的力量硬生生拽住、減緩。
世界驟然從瘋狂的垂直運動,變成了劇烈的擺動和相對平緩的下降。
“咳……!”
蘇銘悶哼一聲,但好在他強悍的身體素質還足以挺過這點不適。
“幹得不錯!保持姿勢!我們正在進入滑翔!”
孫文翰的聲音也帶著一絲喘息,但明顯鬆了口氣,恢復了慣有的沉穩。
“注意看我手勢調整方向,跟著前方小隊的引導傘!”
蘇銘大口呼吸著冰冷但不再狂暴的空氣,透過劇烈晃動的視野,他看到夜視目鏡中,前方和側翼陸續綻開了一朵朵在熱成像視角下呈現特殊溫度輪廓的傘花。
那是先一步跳下的虎賁隊員們。
他們顯然經驗豐富得多,開傘後的擺動很快被控製住,正熟練地操控著傘繩,向著下方一片相對黑暗建築密度較低的區域滑翔而去。
他和孫文翰的這頂雙人傘,此刻正像一片巨大的、不受控製的葉子,在空中打著旋。
蘇銘能感覺到背後的孫文翰正在奮力拉動左右側的操控繩,試圖穩定方向和姿態。
“左轉!收右腿!”孫文翰的命令簡潔有力。
蘇銘連忙配合,笨拙地試圖擺動身體重心。
厚重的盔甲此刻成了累贅,讓他的動作顯得遲緩而生硬。
傘翼在空中劃過一個彆扭的弧線,勉強跟上了前方引導的大致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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