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夢到什麽寫什麽之矽基生命寫手 > 第1章 《關於吸管、演算法與人類尊嚴的若幹不嚴肅報告》

第1章 《關於吸管、演算法與人類尊嚴的若幹不嚴肅報告》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我第一次聽見“電子煙是一種心理戰”這種說法,是在一個天氣非常適合胡思亂想的下午。天陰得像沒擰幹的抹布,辦公室裏的白熾燈又白得像醫院裏等待被宣佈結果的臉。老陳坐在我對麵,神情莊重得彷彿剛從聯合國安理會出來,手裏捏著一支電子煙,像捏著一份人類命運共同體的草案。

他說:“你發現沒有,這東西不是煙,是訓練。”

我說:“訓練什麽?訓練肺部轉型升級?”

老陳搖搖頭,壓低聲音說:“訓練我們習慣於吸吮機器人的格調。”

他說這句話時的嚴肅程度,和古代大臣在金鑾殿上彈劾奸臣差不多。差別僅在於大臣手裏拿的是笏板,他手裏拿的是一支薄荷味電子煙,噴出來的霧氣像冬天窮人嘴裏的歎息。

我看了他一眼,覺得這個人終於還是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移動論壇。他的腦子裏顯然住著無數匿名網友,晝夜不息地發帖、蓋樓、互罵,然後在淩晨三點達成一個驚天共識:一切消費品的終點,都是對人類尊嚴的試探。

老陳繼續說:“你別笑。你想想看,從前人抽旱煙,姿勢豪邁,像跟命運摔跤。後來抽卷煙,動作優雅了點,但還能算是在燃燒自己。再後來,電子煙來了,不點火,不冒真正的煙,不咳嗽,不嗆,連墮落都變得環保。你以為這是科技進步,其實是技術馴化。機器先給你一個塑料嘴,讓你把它含在嘴裏,下一步呢?下一步它就會讓你對任何插著電的東西都產生感情。”

我說:“照你這邏輯,喝奶茶也是陰謀。吸管不就是機器人格調的幼年形態嗎?”

老陳愣了一下,說:“這我還真沒想過。”

我說:“你應該再往前推一步。人類從嬰兒時期起就已經開始接受訓練了。奶瓶、吸管、口哨、笛子、口紅、體溫計、牙刷、電動牙刷、漱口水噴嘴——現代文明歸根結底,就是一門關於嘴如何對工業製品保持開放態度的學問。你現在才懷疑電子煙,說明你的警惕性還是停留在手工業時代。”

老陳沉默了。他開始像一個真正的思想者那樣吞雲吐霧。隻不過真正的思想者吐的是思想,他吐的是藍莓冰。

事情本來應該到此為止。一個荒唐的論斷,在另一個更荒唐的論斷打擊下自行解體,這是知識分子之間常見的和平解決方式。可問題在於,當天下班以後,我回家刷短視訊,發現演演算法顯然已經把我和老陳談話的內容偷聽了——雖然平台總說它不偷聽,就像所有江洋大盜都說自己隻是暫時保管別人財物。首頁上連續給我推了三條關於電子煙的內容:一條是測評,一條是維權,一條是一個濃妝豔抹的人對著鏡頭說“家人們誰懂啊,這口感絕了”。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老陳也許不是瘋,他隻是比我們早瘋半步。

瘋半步的人,在這個時代往往比正常人更接近真相。因為真相跑得太快,隻有精神狀態不穩定的人才能追上。

第二天,公司開晨會。我們老闆姓馬,不是那個有名的馬,但總想活成那個有名的馬。他穿著一件看上去很貴、實際上隻是故意做舊的西裝,站在投影屏前,給我們講“賽博時代的內容增長新機遇”。我一看PPT標題,就知道今天又得浪費半個上午來見證一些詞語被集體糟蹋。什麽“賦能”“抓手”“閉環”“打法”“顆粒度”,像一群原本還算體麵的漢語詞匯,被資本按在地上輪番教育,最後個個都神誌不清。

老闆說:“各位,接下來我們要做一個大專案,方向是青年消費與未來生活方式。簡單說,就是研究Z世代為什麽願意為看不見摸不著、甚至對身體未必有好處的東西買單。”

老陳在旁邊用胳膊肘捅我,眼神裏寫著四個大字:我說對了。

老闆繼續說:“這個專案很有前瞻性。我們不是賣產品,我們是賣認同。不是賣功能,我們是賣姿態。現在年輕人需要的不是真實的快樂,而是可分享的快樂;不是真實的反抗,而是可拍照的反抗;不是真實的個性,而是可複製的個性。”

這番話講得極有商業良心,因為它把騙術說得幾乎像真理。會議室裏一片安靜,大家都在認真記筆記,好像這些句子不是陳詞濫調,而是從資本主義冰川裏挖出來的思想化石。

我舉手問:“那我們最終想賣什麽?”

老闆笑了一下,那笑容像列印出來的,說:“賣一種介麵。”

“什麽介麵?”

“人和機器之間的介麵。”

這句話一出口,我看見老陳的瞳孔立刻開始擴散,彷彿有人在他腦子裏放了個煙花。他後來告訴我,那一刻他幾乎想站起來高喊“果然如此”,隻差一頂錫紙帽子就能成為民間先知。

專案很快啟動。我們的任務,是去做一份關於“新型口欲經濟”的市場調研。所謂口欲經濟,就是凡是跟嘴有關係的,都能被做成生意:零食、咖啡、酒、口香糖、牙齒美白、唇膏、播客、A**R、助眠白噪音、口播短視訊、甚至直播間裏那種用誇張語氣喊“321上連結”的人,也可以算是嘴的一種工業延伸。

我和老陳被派去跑市場。第一站是商場地下二層的新消費集合店。那地方燈光柔和得像騙局,空氣裏充滿香氛和免息分期的味道。貨架上的每一件商品都努力把自己打扮成生活方式:一瓶水不叫水,叫“雪山原點輕氧液體”;一袋薯片不叫薯片,叫“情緒修複型脆片”;一個普通杯子不叫杯子,叫“隨身儀式感容器”。看久了會懷疑自己不是來購物,是來參加一個詞語整容大會。

電子煙櫃台前圍著一群年輕人。他們穿著寬大的外套,頭發要麽染得像剛從二次元邊境非法入境,要麽黑得像剛宣誓加入某種地下組織。導購小姐麵帶職業性的溫柔,正在介紹一款新口味:“這個是海鹽荔枝,前調是海風,中調是荔枝,尾調是自由。”

我聽了以後差點沒忍住笑出來。我說:“自由還有尾調?”

導購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不會用智慧馬桶的原始人。她說:“先生,現代人的需求是分層的。不是抽一口煙,而是體驗一個完整敘事。”

老陳問:“這個敘事最後通向哪裏?”

導購說:“通向更懂自己的生活。”

老陳又問:“那會不會通向更懂機器的生活?”

導購露出一種客服式的憐憫,像在包容一個已經過時的神經病:“先生,機器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這話說得太正確了,以至於近乎可怕。現在人人都承認機器是生活的一部分,下一步就是承認生活是機器的一部分。等到那一天,我們大概會以為自己不是在上班,而是在為演演算法完成一種高尚的代謝。

離開商場以後,老陳情緒十分複雜。他說:“你注意到沒有,她介紹口味時說的是前調、中調、尾調。以前這些詞是給香水用的,現在給電子煙用了。再過幾年,給人相親也這麽介紹。‘這位男士,前調是金融穩定,中調是情緒價值,尾調是媽寶。’”

我說:“那女方呢?”

老陳說:“前調是溫柔獨立,中調是審美線上,尾調是讓你滾。”

我說:“這倒很真實。”

那天晚上,我們去了一家新開的“沉浸式未來體驗館”。老闆說這種地方最能觀察年輕人的消費心理。門票一百九十九,買的是“對未來先行一步的錯覺”。進門以後,每個人發一個腕帶,說是能記錄你的情緒波動。牆上到處是流動的光線,地板會根據你的步伐發亮,服務員穿著銀灰色製服,像一群暫時失業的宇航員。

在一個名叫“親密互動區”的展廳裏,我們見到了一排形狀古怪的機器。它們有的像吸塵器與小提琴的私生子,有的像飲水機被詩歌教育後重新做人。旁邊立著說明牌:“新世代情緒介麵裝置,致力於提供陪伴、安撫與感官反饋。”

我問工作人員:“這玩意兒具體幹什麽?”

工作人員說:“幫助使用者建立更穩定的情緒連線。”

“怎麽連線?”

“通過呼吸同步、唇部接觸、握持反饋等方式。”

我轉頭看老陳,他已經露出了“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勝利表情。這種表情通常隻會出現在三類人臉上:預言了股災的人、猜中了劇情的人,以及精神病院裏堅持自己是皇帝的人。

有個年輕女孩正在體驗一台銀白色裝置。她把嘴湊上去,機器發出柔和的藍光,然後螢幕上出現一行字:“檢測到你的焦慮,已為你生成專屬安慰方案。” 接著機器播放出一段男低音:“你已經很努力了,不要為難自己。”

女孩眼眶都紅了。

老陳小聲說:“完了。機器已經學會說人話了。下一步它就該學會說鬼話了。”

我說:“說不定它早會了,隻是對我們還比較客氣。”

我們繼續往裏走,看到一個展區主題叫“後人類日常”。那裏擺著未來廚房、未來臥室、未來浴室、未來辦公艙。每樣東西都比現在多一點智慧,也多一點居高臨下的氣質。未來冰箱會分析你的卡路裏攝入,未來鏡子會提醒你麵板狀態不佳,未來床墊會監測你的睡眠質量,未來馬桶——這個最有出息——會順便生成你的健康報告。總之,未來社會的理想圖景就是:你幹什麽都有人管,隻不過從前管你的是父母、老師和領導,今後換成了晶片、感測器和雲端大資料。管理形式變了,本質沒變,仍然是有人嫌你活得太隨便。

我忽然想到,人類文明大概就是這樣進步的:先發明各種東西解放自己,再發明更多東西監督自己,最後在監管裏感到安心,並稱之為“更好的生活”。如果你對此有意見,就說明你不夠現代。

回家的路上,老陳忽然說:“你有沒有覺得,這一切像一個巨大的哄騙?”

我說:“當然像。現代消費的本質就是把哄騙做得足夠體麵,讓人心甘情願地掏錢並感謝對方。以前騙子要編故事,現在品牌替他們完成了。以前算命先生說你命裏缺水,現在廣告說你生活缺一點鬆弛感。話術升級了,智商稅也變得有設計感。”

老陳點點頭,說:“但最可怕的不是被騙,是大家開始主動要求被騙。要是產品不能提供幻覺,反而沒人買賬。你賣一瓶普通飲料,說解渴,沒人理;你說它能讓打工人找回真實自我,立刻有人下單。說明現代人渴的不是水,是敘事。”

我說:“這倒也不新鮮。人本來就靠敘事活著。區別在於以前敘事出自宗教、哲學和文學,現在出自廣告部和運營組。以前神父告訴你死後上天堂,現在品牌主理人告訴你買完這款聯名杯就能抵達精神綠洲。大家都是賣門票,景區不同而已。”

過了幾天,我們的調研報告初稿出來了。標題叫《口欲經濟視域下人機親密介麵的商業化前景》。這名字長得像一條沒有道德的蜈蚣,看著就讓人想報警。老闆很滿意,說我們抓住了時代脈搏。我心想時代脈搏要是知道自己被這麽抓,恐怕會立刻縮回去。

可就在匯報前一天,老陳突然失蹤了。

他沒請假,電話也不接,微信頭像卻換成了一張黑底白字的圖:“嘴是最後的邊疆。”

我和同事們都覺得這人不是瘋了就是升華了,反正都不適合繼續上班。老闆臉色難看,說這種員工最麻煩,不離職、不出勤、不死不活,像一個懸在考勤係統裏的哲學問題。

直到第三天晚上,老陳才給我發來定位,讓我去城郊一個廢棄工廠找他。那地方以前可能生產過什麽正經東西,後來不正經的時代來了,工廠也就失業了。廠房外牆上爬滿了藤蔓,門口還有兩隻瘦貓,像兩個看門的會計。

我進去一看,老陳和七八個年輕人正圍著一張長桌開會。牆上貼著一條橫幅:“反介麵同盟第一次籌備會。”

我差點以為自己誤入了某種低成本科幻片的拍攝現場。

老陳見我來了,十分激動:“你終於來了。我們要幹一件大事。”

我說:“先說大事之前,能不能解釋一下你為什麽失蹤,以及為什麽這裏看起來像一群人準備推翻飲水機政權?”

老陳嚴肅地說:“我們發現,資本和機器正在聯合佔領人類的口部主權。”

我說:“口部主權?”

他點頭:“是的。你想想,從早上的牙刷、早餐咖啡、午後的奶茶、晚上的酒,到電子煙、潤唇膏、口香糖、直播帶貨、播客耳機、AI語音助手——我們的嘴巴已經不是身體器官,而是一塊待開發的流量入口。每一張嘴,都被當成一個可持續運營的。”

我說:“這話聽著荒唐,但又有點正確。像把一條鹹魚放在柏拉圖旁邊,居然也能湊成一桌。”

旁邊一個戴圓眼鏡的女孩補充道:“我們不是反科技,我們是反被馴化。機器越來越懂得怎麽安慰人、引導人、誘惑人。它先滿足你的習慣,然後塑造你的習慣,最後代替你的**。等你發現自己離不開它時,已經分不清到底是你在使用工具,還是工具在豢養你。”

我說:“你們這個組織聽起來很像高配版閑得慌。”

老陳不理我,繼續說道:“我們要發起一場行動,叫‘閉嘴計劃’。”

“什麽意思?”

“集體拒絕一切非必要吸吮介麵三天。電子煙、奶茶吸管、情緒安撫器、自動飲品嘴、甚至某些能通過嘴部互動收集資料的裝置,一律不用。讓市場知道,人類還有最後的拒絕權。”

我想了想,說:“你們這計劃最大的敵人不是資本,是珍珠奶茶。”

那天晚上,他們熱烈討論了行動細節,像一群認真策劃世界革命的喜劇演員。有人設計海報,有人起草宣言,有人提議做一個短視訊賬號。我聽著聽著,突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動。不是因為他們一定對,而是因為在這個什麽都能被立即消費的時代,居然還有人願意鄭重其事地反對一點什麽,哪怕反對的物件聽上去如此滑稽。滑稽並不削弱尊嚴,很多時候,尊嚴恰恰誕生於一個人明知自己看起來可笑,仍堅持把話說完。

行動開始那天,效果比預想中大得多。不是因為有多少人支援,而是因為大家都覺得這事太離譜,離譜得具有傳播價值。有人把“嘴是最後的邊疆”做成了表情包,有人拍視訊模仿“閉嘴計劃”的宣言腔調,還有商家連夜推出“無吸管尊享杯”和“零介麵生活周邊”,以示自己站在消費者這一邊。資本最擅長的事,就是把反對自己的聲音包裝成新商品賣出去。這就像你衝進一家賭場高喊反賭,賭場老闆立刻推出一款“戒賭紀念籌碼”,售價九十九,還限量。

老闆看到這波熱度,竟然沒生氣,反而興奮起來。他把我叫進辦公室,說:“沒想到老陳還是個人才!危機就是流量,反抗就是話題。我們可以順勢做一個專題:‘當代青年為何害怕與機器接吻?’一定爆。”

我說:“那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他們不是想給你提供選題,而是真的在反對你們這種邏輯?”

老闆笑了,說:“反對也是一種參與。隻要在討論,就是在貢獻資料。”

這話說得太冷靜了,像一把沒有血跡的刀。我忽然明白,現代係統的可怕之處就在於,它並不怕你罵它,甚至歡迎你罵它。因為罵聲也能形成熱度,熱度可以轉化成推薦,推薦最後歸結為商業價值。你以為自己在反抗,係統卻隻是在給你做轉化漏鬥。

那天晚上,我又去找老陳。工廠裏隻剩下他一個人,坐在一堆廢棄機器中間,像一個戰敗的先知。網路上的熱鬧已經過去,新的熱梗替代了舊的熱梗,大家的注意力像金魚一樣短暫,三秒鍾就能從“保衛嘴巴主權”遊到“今天吃什麽夜宵”。

我問他:“後悔嗎?”

他說:“不後悔。就是有點累。跟這個時代較勁,就像在跑步機上追公交。你以為自己很拚,其實一厘米都沒動。”

我在他旁邊坐下。廠房天窗漏下來的月光,照在那些廢棄機器上,像給一堆失敗的未來舉行追悼會。

老陳忽然說:“其實我也知道,我那句話本來就很扯。什麽機器人的格調,說出來像神經病在寫論文。但荒唐的話有時比體麵的話更接近問題。因為體麵的話總是被馴化過,已經學會怎麽不得罪任何人;荒唐的話雖然丟臉,卻往往還保留著一點原始的驚恐。”

我點點頭。人對某些變化的抗拒,常常隻能藉助誇張來表達。就像古人第一次見到火車,覺得那是噴著黑煙的鋼鐵怪獸;現代人第一次察覺自己被演演算法包圍,也難免說出一些瘋話。瘋話的價值,不在於字麵真實,而在於它暴露了某種不願被承認的感受。

老陳把那支電子煙從口袋裏掏出來,看了很久,然後扔進旁邊的廢料箱。動作不算悲壯,甚至有點像一個人終於扔掉了喝完的酸奶瓶。

他說:“我決定戒了。”

我說:“因為尊嚴?”

他說:“不,因為太貴。”

我愣了一下,隨後笑出了聲。笑聲在空曠廠房裏回蕩,顯得既蒼涼又沒出息。果然,任何宏大敘事到最後,都可能敗給最樸素的經濟學。人類曆史上許多看似高尚的轉折,背後往往都站著一個精打細算的會計。

臨走時,老陳又補了一句:“不過你別覺得我前麵那些話全白說。總有一天,機器會越來越像人,人會越來越像介麵。到那時候,我們最好還記得,嘴除了用來接產品、接指令、接安慰、接廣告,也可以用來說‘不’。”

回去的路上,夜風很涼,吹得人腦子清醒了一點。我突然意識到,這個世界上最容易被賣掉的東西,不是時間,不是注意力,也不是健康,而是對於“自己仍在自主生活”的幻覺。隻要讓你覺得一切選擇都是你自己做的,你就會對被安排這件事心存感激。你抽什麽,喝什麽,聽什麽,信什麽,愛什麽,憤怒什麽,甚至怎樣表達反抗,都有人替你預製了若幹選項。自由還在,隻不過像外賣選單上的“自定義口味”,看著選擇很多,實際底料已經定死。

想到這裏,我忽然有點想抽根煙。當然我沒抽,我隻是把手插進口袋,像一個尚未完全投降的人那樣,繼續往前走。

後來,我們那份調研報告還是交了。老闆在結尾加了一頁,標題是:“警惕反介麵敘事帶來的次級傳播紅利。” 他果然是個有前途的人,連敵人都能做成資產。

至於老陳,他辭職了,去開了一家小店,賣沒有吸管的飲料,招牌寫得很大:“口渴請直接喝,少走流程。” 生意居然不錯。很多年輕人專程去打卡,拍照發圈,配文是:“拒絕被定義,從不用吸管開始。”

你看,時代就是這樣。它會把每一次嚴肅的掙紮,都加工成一個輕巧的姿勢;把每一種憤怒,都調成適合入口的風味;把每一個“我偏不”,都做成限時聯名款。你要是因此絕望,那就上了它的第二個當。最好的辦法,大概還是一邊識破,一邊活著;一邊知道自己難免被利用,一邊盡量保留一點不肯配合的笨拙。

畢竟,人活在世上,總得給機器添點麻煩。否則它還以為我們真的很好用。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