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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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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日清晨------------------------------------------,一縷縷微光落在教堂青灰色的石磚上,將昨夜殘留的寒意輕輕拂去。微風穿堂而過,捲動窗邊垂掛的銀鈴,清脆的聲響與遠處唱詩班孩子們清澈的歌聲交織,一同漫向這座尚未完全甦醒的小鎮。,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斜斜切進昏暗的房間,正好落在一張胡茬淩亂的臉上。“唔……”,掙紮著從狹窄的沙發裡撐起身子。粗大的狼尾無意識地甩動,掃倒了腳邊幾個空酒瓶。他敲了敲彷彿灌了鉛般的腦袋,渾濁的目光遲緩地掃視四周。,簡潔到近乎樸素的陳設,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舊木頭與熏香的味道。一件皺得像是被巨獸揉搓過的大衣,可憐巴巴地團在旁邊的椅子上,至於罪魁禍首,顯然是某個在院裡很受歡迎,對他滿是怨氣的小鬼“嘶……這好像是教會的休息室……”,試圖拚湊昨晚的記憶碎片,“不對,我記得我是從礦道……”“哈....醉酒之後老是容易夢到以前的事啊....”,像有把小錘在裡麵不緊不慢地敲...算了,估計是那小子給我拖過來的...,一陣輕快的敲門聲響起。,門把手便被輕輕擰開,一道明亮的晨光隨著門縫溜了進來。緊接著,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從門後探出,頂著一對隨著動作輕輕抖動的淺棕色狗狗耳朵。 “提爾院長,該起床了哦。”,手裡穩穩托著一個小木盤,上麵放著一杯清水和一枚白色的小藥片。 “傾琦姐姐讓我給你送速效醒酒藥,”男孩眨眨眼,語氣裡帶著點小孩子特有的、模仿大人的認真,“她說,現在就剩小秋和你這個‘可惡的臭大叔’還冇起了,害她不得不臨時頂了你的領唱位。”

提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介於苦笑和牙疼之間的表情,接過水和藥片,仰頭吞下。清涼的液體滑過喉嚨,隨著藥物的生效,腦中的鈍痛很快便開始消退。

他撐著沙發扶手站起身,順手撈起那件慘不忍睹的大衣,另一隻手則非常自然地揉了揉男孩手感極佳的發頂和毛耳朵。

嗯,暖乎乎的,軟蓬蓬的……真不錯。 他忍不住在心裡比較,可惜秋那個臭小子,碰都不讓碰一下,嘖,那對絨羽的手感,估計……

“那小蘇黃幫院長叔叔跟姐姐說聲謝謝,”提爾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一點院長的威嚴,“下次院長請她吃長街那家新開的……”

話音未落,一隻小手快如閃電地襲向他腰間軟肉,精準捏住,然後毫不留情地用力一擰——

“嗷——!!”

淒慘的痛呼在安靜的休息室裡格外清晰。

男孩早已鬆開手,退到門邊,臉上帶著完成任務後的輕鬆笑容,快速補充:“對了,傾琦姐姐還說,你要是再像昨晚那麼喝,她就把你藏在床底下的、書架後麵的、還有花盆底下墊著的那些‘珍藏’,全——部——賣——掉。”

他頓了頓,笑容裡多了點狡黠:“還有,小秋也說了,要是院長先生你——尤其是揉彆人腦袋的時候——露出了那種奇怪的、好像在想什麼糟糕事情的表情,就讓我狠狠地掐你腰,掐完立刻跑。”

說完,小狗耳男孩像一陣風似的,“嗖”地溜出了門,還體貼地從外麵把門帶上了。

“嘶……這臭小子……”提爾揉著慘遭蹂躪的側腰,疼得齜牙咧嘴,“好的不學,淨教些怪的……”

走廊裡早已空空如也,隻有不遠處隱約飄來的鈴聲。他低頭看看手裡這件恐怕連最不挑揀的流浪漢都嫌棄的大衣,無奈地歎了口氣。

“額……算了,這件現在是冇法穿了。回頭拿去洗衣店讓他們處理一下吧....”

他認命地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頭髮,決定先回自己房間換身能見人的行頭。新的一天(和可能到來的、來自傾琦的怒火)纔剛剛開始。

————————(走廊...)

“晨安~小蘇黃~”

輕柔的女聲在安靜的走廊裡響起,帶著晨光般的暖意。

“晨安哦,傾琦姐姐~”

小蘇黃停下輕快的腳步,轉過身,雙手背在身後,歪著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走廊儘處,那扇掛著彩色木牌的門前,淺黃髮色的少女靜立在光暈裡。她的長髮鬆鬆束著,幾縷碎髮間隱約可見纖巧的耳羽,還有那對屬於鳥類靈侵的、修長優美的尖耳——像故事書裡走出的林中精靈,又比精靈更真實溫暖。彩窗濾過的光為她描上溫柔的輪廓。

小蘇黃眨了眨那雙明亮的眼睛,帶著點完成任務的小小得意,壓低了點聲音說:“院長先生已經醒了哦,藥也吃了。現在估計……在找你呢~”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少女肩頭,落在那扇熟悉的房門上。手工木牌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明亮——那是孩子們用稚拙的筆觸畫的,歪歪扭扭的太陽、一隻有著翅膀的小狐狸。(在一旁寫著是狐狸...不然完全看不出來...天哪,要不是是孩子們畫的,不過那個小傢夥肯定不會掛在門前的...)傾琦曾說,這牌子能帶來好夢和守護。儘管秋每次看到都會彆開臉,嘴角微微下拉,但他從未把它摘下來。

“姐姐是來叫小秋起床的嗎?”

男孩的目光從門牌移到少女手中那個蓋著亞麻布的提籃上,小巧的鼻子不自覺地嗅了嗅。唔…是好聞的味道!暖烘烘、甜絲絲的,像是剛出爐的麪包,又帶著點蜂蜜和果醬的香氣。他的小狗耳朵立刻高興地豎了起來。

傾琦彎起眼角,那對纖巧的耳羽在晨光中輕輕一顫。她將提籃往身前舉了舉,新烤麪包溫潤的甜香便絲絲縷縷地漫開。

“是呀,”她的聲音柔得像在哼唱,“來給某隻睡過頭的小傢夥……”

話音未落,那扇掛著彩色木牌的門,“哢噠”一聲,自己開了。

門隻推開一掌寬的縫隙,先探出來的,是一縷睡翹了的、泛著珍珠灰光澤的髮絲。接著,門縫悄然擴大。

一雙還蒙著薄薄水霧的藍眼睛,從門後的晨昏交界處望了出來。

那眼睛清澈得像初融的寒潭,此刻卻因未散的睡意而顯得霧濛濛的,眼角微微垂著,少了幾分平日的疏離,多了些懵懂的柔軟。他像是被門外過於明亮的光線輕輕刺到了,下意識地微微眯起眼——

隨著這個動作,他那頭有些淩亂的灰白色長髮滑開些許,露出了被髮絲遮掩的耳根。在那裡,沿著耳朵與腦袋的連線處,生著一簇纖巧而精緻的耳羽。那些羽毛的根部是柔軟的灰白色,越向末梢,越顯得是純粹的白,幾根較長的羽毛優雅地微微翹起。而在這些修長主羽的間隙,還覆著一層更細密、更柔軟的小絨羽,毛茸茸的,像初雪般蓬鬆。隨著他的呼吸和微小的動作輕輕起伏。

此刻,大概是察覺到了門外的注視和光線的變化,那簇耳羽極其敏感地、幾乎難以察覺地抖動了一下。柔軟的小絨羽隨之輕顫,而幾根稍長的羽尖,則在透過彩窗的斑斕光暈中,劃出幾道幾乎看不見的微光軌跡。

及腰的灰髮因為睡姿而顯得有些蓬鬆繚亂,幾縷髮絲不聽話地貼在白皙的臉頰和脖頸上。他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這個動作讓他寬大的睡衣袖子滑落了一截,露出纖細的手腕...

他似乎想打個哈欠,但立刻忍住了,隻是抿了抿唇。然而,這個細微的動作還是讓傾琦和小蘇黃瞥見了他微微露出的、潔白而尖尖的小犬齒——那是捕食者後裔的微小印記,放在他這張帶著明顯睡意、甚至有些呆萌的臉上,非但不顯凶戾,反而像某種精緻易碎的藝術品,透著一股不設防的可愛。

他似乎終於看清了門口的兩人,眨了眨眼,藍寶石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恍然,隨即那總是冇什麼表情的臉上,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因睡過頭被當場“抓獲”而產生的細微窘迫。他當然冇有笑——他很少笑——但那微微繃緊又試圖放鬆的嘴角,和下意識將耳邊一綹翹起的羽毛往下壓了壓的小動作,已經說明瞭一切。

“早。”

他終於發出一點聲音,帶著剛醒時特有的微啞,輕得像一片羽毛拂過。

“晨安!小秋!”小蘇黃歡快地舉起手,身後的尾巴像上了發條似地左右甩動,完全暴露了他雀躍的心情。他踮起腳,努力指向傾琦手中的提籃:“我們還給你帶來好吃的哦~是傾琦姐姐做的,超~香的!”

秋的目光順著小蘇黃的指引,再次落在那隻蓋著亞麻布的提籃上。這一次,他那雙藍眼睛裡最後一絲朦朧的霧氣似乎徹底被那溫暖的食物香氣驅散了,變得清澈而沉靜。他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算是迴應了小蘇黃的問候和對食物的預告。

傾琦溫柔地笑了笑,冇有立刻上前,而是先轉向身邊興奮的小狗耳男孩,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

“小蘇黃真乖,幫了大忙呢。院長先生那邊,可能還需要你再去看看哦?告訴他,早餐已經準備好了,在餐室。讓他換好衣服就過來,不然麪包的脆殼可真的要軟掉了。”

走廊重歸安靜,隻剩下晨光和空氣中殘留的甜香。傾琦這才轉向秋,目光在他身上溫和地掃過,最後停留在他的肩臂處——儘管被寬大的睡衣遮掩,但以她的細緻和對他的瞭解,仍能看出幾分動作間不自然的凝滯,無奈的輕歎...

“我們也進去吧,”她輕聲說,提著籃子向前邁了一步,“外麵有風。”

秋沉默地看了她一眼,那雙藍眼睛裡的情緒像深潭下的卵石,難以看清。

然後,他微微側過身,讓開了門口的空間,容她進入這個屬於他的、安靜的小小世界。

傾琦步入房間,熟稔地將提籃放在靠窗的小圓桌上,並冇有先去揭那塊引人垂涎的亞麻布,而是從籃子底層,取出了另一個用乾淨軟布妥善包裹的小包。

房間裡的空氣靜謐,浮動著舊木頭、陽光和被褥洗淨後留下的淡淡清香。一切都擺放得整整齊齊——床鋪平整,書本在架子上列隊,窗台一塵不染——看得出來,房間的主人在竭力維持著一種井井有條的體麵。

但傾琦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眸深處還是帶上了一絲無奈...有些痕跡,並非整齊就能掩蓋。

在她身後,秋冇有立刻跟進來。他停在門口,側耳傾聽了一下走廊的動靜,那雙藍眼睛透過門縫向外望去,確認小蘇黃的腳步聲已經遠去,走廊裡再無他人。

像是卸下了些無形的負擔一般,他輕輕的撥出一口氣...那微微向前的耳羽放鬆地、緩緩地耷拉下來,貼在他的發間。

這才緩緩地、徹底地關上了房門,將門外過於明亮喧囂的晨光、彩窗的斑斕以及可能存在的窺探目光,一併隔絕在外。

緩緩轉過身,秋走向床邊,輕輕地坐下,他垂著腦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腳麵...沉默地等待著,像是一個犯了錯,正在乖乖地等待處罰的孩子。

對此,傾琦並不感到意外。她默不作聲地開啟手中的小包,將裡麵的藥瓶、紗布和剪刀一樣樣在小桌上擺開,發出輕微的、令人安心的碰撞聲。隨後,她走到窗邊,輕輕將窗戶拉開一道縫隙,讓外麵溫暖的、帶著青草氣息的新鮮空氣流進來,同時也讓更多明亮的陽光灑進這小小的房間。

所幸,他的房間在二樓。 她瞥了一眼窗外安靜的庭院,確認不會有好奇的孩子透過窗戶窺見什麼。

“袖子...” 她輕聲提示...語氣裡冇有責備,隻有些許的無奈...

秋低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兩片小小的陰影,遮住了那雙此刻顯得格外暗淡的藍眸。他慢慢抬起手臂,有些費力地去拉另一側過於寬大的睡衣袖子。

布料滑落,露出了他蒼白而纖細的手臂。手臂上,胡亂纏繞繃帶。幾處縫隙之間,隱約可見底下暗紅的血痂和幾道細長的傷痕——大部分已經勉強結痂,但還有一兩處,正極其緩慢地往外滲著細小的血珠,將原本灰白的布條染出幾點刺目的深紅。

男孩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什麼...想了想,還是閉上了嘴...

麵對眼前沉默的小包子,傾琦什麼也冇說。

她冇有責備,甚至冇有歎氣。隻是拿起剪子,動作輕柔卻利落地剪開那些胡亂纏繞、已被血浸染的繃帶。舊繃帶剝落,底下幾道細長的傷口徹底暴露在晨光裡——不算很深,但邊緣紅腫,大部分已經結痂了,但還有幾處在緩慢地滲著組織液和血珠...

“唔……”

繃帶剝離的瞬間,細微但尖銳的痛楚還是讓他悶哼了一聲,身體不由自主地輕顫了一下。秋下意識地又想張嘴,可話到嘴邊,又一次被自己硬生生嚥了回去,隻剩下越發沉重的沉默,和那對因疼痛與內疚而抖動的、可憐兮兮的耳羽。

傾琦用棉球蘸了些許酒精,輕輕擦拭著傷口的血珠,她的動作嫻熟而又專注...顯然,她已經給這小子上過許多次藥了...

每當棉球擦過破損的麵板邊緣,秋的身體都會幾不可察地繃緊一下,但他始終垂著頭,一言不發,隻有那對耷拉著的耳羽偶爾會敏感地輕顫。

清理完畢,傾琦拿起那罐散發著清冽草藥香的藥膏,用指尖挖出一點,均勻地塗抹在每一道傷口上。藥膏帶來一陣舒適的涼意,似乎稍稍緩解了火辣辣的刺痛。

直到為他纏上新的、乾淨透氣的繃帶,打好最後一個平整的結,傾琦才終於開口。她的聲音依舊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對著空氣提問:

“昨晚又去偷偷練習你的能力了?”

秋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冇有抬頭,隻是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縮起來。過了好幾秒,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嗯”了一下。

“抱歉...”

傾琦沉默地收拾著用過的棉球和舊繃帶,將它們仔細包好,準備帶出去處理。房間裡隻剩下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和兩人輕緩的呼吸。

“下次...要練習最好還是帶上我一起...或者是讓你提爾叔教你。”

她終於再次開口,聲音裡冇有怒氣,隻有滿滿的無奈:“彆總是一個人...”

她頓了頓,抬起眼,看向他低垂的、毛茸茸的發頂。

“老頭子要是還在……”

她的聲音更輕了,幾乎像是歎息,

“不會想看到你這樣折騰自己。”

她伸出手,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過他柔軟的髮絲,小心地避開了耳根處那簇敏感的羽毛。帶著一點沉重的、帶著體溫的撫慰。

“秋...記住,這從來……都不是你一個人該扛著的事。”

她輕喚著他的名字,聲音柔得像要融進晨光裡,

“孩子們看到你受傷會很擔心...尤其是那些孩子...”

“我知道...”

那雙藍眼睛已經恢複了平日的清明,像雨後的天空,靜靜地望著她。但那目光隻停留了一瞬,他便飛快地轉開了臉,耳尖幾不可察地泛起一點薄紅。

秋伸手,動作算不上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輕輕抓住了在他腦袋上“作威作福”的那隻爪子,將它挪開。

“還有…”

他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羞惱,

“彆摸我的腦袋...就這一次!”

傾琦看著他那副明明窘迫卻還要強撐“威嚴”的樣子,眼底最後那點凝重終於被一絲真實的笑意驅散。她冇有再試圖去揉他的頭髮,隻是順從地收回了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髮絲柔軟微涼的觸感。

“好,好,就這一次。”

她順著他的話應道,語氣裡帶著縱容,轉身走向放著提籃的小桌,揭開了提籃上的亞麻布。金黃的蜂蜜小麪包在晨光下閃耀著誘人的光澤,甜香瞬間充盈了房間,也沖淡了方纔空氣中瀰漫的藥味。她輕輕取出麪包,將它放在一旁乾淨的小盤子上,推到秋觸手可及的地方。

“趁熱吃,”

她直起身,提起已經空了許多的籃子,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溫柔輕快,

“我就不留在這裡打擾你了。”

傾琦輕輕拉開房門。

門外,清晨的活力如同暖流般湧來。孩子們剛剛結束了晨間的唱詩,清脆的交談聲、輕快的腳步聲如同溪水般在走廊裡流淌。有幾個好奇心旺盛的小傢夥,正躲在走廊拐角處,偷偷探出幾個毛茸茸的小腦袋,朝著秋的房門方向張望。

一見到傾琦出現,他們像是被日光驚擾的小動物般,“唰”地一下齊整整地縮了回去,隻留下牆角幾片來不及收好的衣角,和一陣壓抑不住的、窸窸窣窣的偷笑與低語。

傾琦的嘴角彎起一個瞭然的弧度。她冇有戳穿這些小觀察家,隻是側身,輕柔而堅定地帶上了房門,將門外那片生機勃勃的喧鬨與窺探,連同籃子裡殘餘的藥味一起關在門外,也將那份獨屬於秋的寧靜,小心地留在了門內。

門軸發出極輕的“哢噠”一聲,房間裡重歸靜謐。窗外的鳥鳴、遠處隱約的歌聲,都成了模糊而安心的背景音。陽光依舊慷慨地灑在金黃的麪包和乾淨的地板上,空氣裡還浮動著蜂蜜的甜香與酒精揮發後的氣息。

秋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抬起未受傷的那隻手,掌心向上,指尖微微一動。

空氣中飄蕩的靈能受到了他的引導,緩緩地凝實,像是一隻無形的手,輕輕地抓起不遠處沙發上一本半開的舊書,書被輕輕地抓起,平穩地懸浮起來,悄無聲息地滑過空中,最後穩穩落入他等待的手中。

還算容易…… 他想,畢竟隻是移動一本書而已。這樣的操作,已經習慣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近乎“熟練工”般的平淡滿意掠過心頭,但立刻被隨之而來的、更熟悉的念頭覆蓋。

但若是用於攻擊、切割、或者…防禦時的強度…控製力就…要是完全放任那種本能的感覺…

他搖了搖頭,像是要把這些紛雜且帶著危險氣息的思緒甩出腦海。

算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垂下眼簾,目光落在泛黃的書頁上。

這是一本關於“舊時代”——靈族尚未抵達此世前的漫長紀元——的典籍,厚重,肅穆,散發著舊紙、油墨與時間沉澱的氣息。他輕輕翻到夾著一枚潔白羽毛書簽的那一頁,接著上次中斷的段落,沉靜地看了下去。

同時,他用另一隻手拿起盤子裡尚帶餘溫的蜂蜜麪包,湊到唇邊,小口地、極有耐心地品嚐起來。甜軟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與書中肅穆的文字形成一種奇異的、卻令他安心的平靜。

讀完一個章節,也吃完了麪包。

秋起身,端著空盤子放回小桌,然後移步到那張略顯陳舊的單人沙發上。他冇有正襟危坐,而是以一種孩子氣的、完全放鬆的姿態緩緩躺了下來,將雙腳搭在沙發的靠背上,無意識地輕輕晃著——這是他獨自一人時最喜歡的、能讓他感到全然自在的姿勢。

看累了,秋緩緩地將厚重的書本合上,輕輕放到一邊的小桌上。伸手拍了下書旁的老式鬧鐘,不是設定,隻是一個確認時間、或者說,一個宣告短暫休憩開始的小小儀式。

然後,他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將臉頰埋進沙發靠墊柔軟的織物裡,閉上了眼睛。纖長的睫毛在白皙的麵板上投下安靜的陰影,那對覆著細絨的耳朵也徹底放鬆,柔軟的羽毛隨著他漸緩的呼吸微微起伏。

睡過去前,最後一個模糊的念頭滑過腦海:

睡一小會兒吧…到了中午,還要出門呢……

晨光繼續流淌,房間裡隻剩下他均勻輕淺的呼吸聲,和鬧鐘指標規律的滴答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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