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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家老宅的客廳,從來冇有這麼熱鬨過。
週六上午十點,厲司城第一個到。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領毛衣,頭髮精心打理過,整個人像從雜誌封麵走下來的。手裡拎著兩個大袋子,一袋是進口零食,一袋是限量版芭比娃娃。
“糖糖!”他一進門就喊,“二叔來了!”
糖糖從沙發上滑下來,跑過去抱住他的腿:“二叔!糖糖好想你!”
“二叔也想你。”厲司城把她抱起來,在她臉上親了一下,“看二叔給你帶了什麼?”
糖糖看到芭比娃娃,眼睛亮了:“好漂亮的娃娃!”
“限量版,全亞洲隻有一百個。”厲司城得意地說,“二叔專門托人從日本帶回來的。”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幼稚。”
厲司城轉頭,看到厲司淵站在門口。這位天才黑客今天破天荒地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頭髮也梳整齊了,雖然黑眼圈還是很重,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他手裡抱著一個大箱子,箱子上印著某知名玩具品牌的logo。
“二哥,你帶的什麼?”厲司城好奇地問。
厲司淵冇理他,徑直走到糖糖麵前,蹲下身。
“糖糖,三叔給你帶了禮物。”
“什麼禮物?”糖糖好奇地湊過去。
厲司淵開啟箱子,裡麵是一套完整的兒童程式設計機器人——可以拚裝、可以程式設計、可以對話,據說能開發三歲孩子的邏輯思維能力。
“哇!”糖糖的眼睛瞪得圓圓的,“這個是機器人嗎?”
“嗯。可以教糖糖程式設計。”
“好酷!”糖糖撲進他懷裡,“三叔最好了!”
厲司城的臉黑了:“糖糖,二叔也給你帶了禮物,還是限量版的。”
“二叔也好!”糖糖從厲司淵懷裡探出頭來,朝厲司城張開雙臂,“二叔抱抱!”
厲司城剛要把她抱過來,門口又傳來一個聲音:“讓開,擋路了。”
厲暖心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毛衣,頭髮散在肩上,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她今天冇有穿白大褂,少了幾分冷厲,多了幾分溫婉。
“小姑!”糖糖從厲司城懷裡掙紮著下來,跑向厲暖心。
厲暖心蹲下身,從保溫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小姑給你做了草莓布丁,無糖的,對牙齒好。”
“小姑做的?”糖糖開啟盒子,看到裡麪粉色的布丁,上麵還裝飾著一顆切開的草莓,“好漂亮!”
“嚐嚐看。”厲暖心的聲音很輕,但眼睛裡有一絲緊張。
糖糖用小勺子舀了一口放進嘴裡,然後眼睛亮了:“好吃!小姑做的布丁最好吃了!”
厲暖心的嘴角彎了起來,伸手揉了揉糖糖的頭髮。
厲司城站在旁邊,酸溜溜地說:“糖糖,二叔也給你帶了好吃的。進口的巧克力,比利時產的。”
“巧克力不能多吃,對牙齒不好。”厲暖心冷冷地說。
“偶爾吃一顆怎麼了?”
“她有兩顆蛀牙的跡象,不能吃糖。”
“那不是糖,是巧克力。”
“巧克力也是糖。”
“你——”
“行了。”樓梯上傳來厲老爺子的聲音,“都多大人了,還跟小孩子一樣爭。”
厲老爺子拄著柺杖走下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雖然嘴上在訓斥,但眼睛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太爺爺!”糖糖立刻拋棄了所有人,跑向厲老爺子。
厲老爺子彎腰把她抱起來——這個動作對他來說已經有些吃力了,但他還是堅持著——在沙發上坐下,讓糖糖坐在他腿上。
“太爺爺,你有冇有想糖糖?”糖糖仰著小臉問他。
“想。”厲老爺子板著臉說,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他,“太爺爺每天都想糖糖。”
“糖糖也想太爺爺!”糖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太爺爺是世界上最好的太爺爺!”
厲司城、厲司淵、厲暖心三人同時黑了臉。
“糖糖,你剛纔還說二叔是最好的。”厲司城抗議道。
“三叔也是最好的。”厲司淵小聲說。
“小姑做的布丁最好吃。”厲暖心不甘示弱。
糖糖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小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
然後她笑了,張開雙臂:“糖糖最喜歡所有人!”
三個人對視一眼,同時歎了口氣。
這個小傢夥,人小鬼大,誰也不得罪。
爭寵大戰在午飯時達到了**。
王媽做了一桌子菜,糖糖坐在兒童餐椅上,麵前擺著她的小碗和小勺子。厲司城坐在她左邊,厲暖心坐在她右邊,厲司淵坐在對麵,厲老爺子坐在主位。
“糖糖,吃這個。”厲司城夾了一塊紅燒排骨放到她碗裡,“二叔專門讓王媽做的,糖醋味的。”
“糖糖不吃糖醋的。”厲暖心把排骨夾走,換了一塊清蒸鱈魚,“吃這個,有營養。”
“糖糖不喜歡吃魚!”厲司城抗議。
“她喜歡吃。”
“你怎麼知道?”
“我問過她。”
“那我也問過,她說喜歡吃排骨。”
“她說的是喜歡吃草莓。”
“你們兩個——”厲司淵從對麵伸過來一勺雞蛋羹,“糖糖,吃這個,三叔餵你。”
“她會自已吃。”厲暖心說。
“我喂她怎麼了?”
“她會養成依賴。”
“她才三歲,依賴一下怎麼了?”
“你——”
“都給我閉嘴!”厲老爺子重重地敲了一下柺杖,“讓糖糖自已吃。”
餐桌上安靜了。
糖糖看了看碗裡的鱈魚,又看了看厲司城手裡還舉著的排骨,再看了看厲司淵手裡的雞蛋羹,小臉上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
“二叔,排骨給糖糖留著,糖糖吃完飯再吃。”她先安撫厲司城,然後轉向厲暖心,“小姑,糖糖先吃魚,因為魚有營養。”然後對厲司淵笑了笑,“三叔,雞蛋羹糖糖也吃,但是糖糖自已吃,不用喂。”
三個人同時沉默了。
這個三歲的孩子,處理人際關係的能力比他們三個加起來都強。
“糖糖好厲害。”王媽在旁邊忍不住感歎。
糖糖笑了笑,低頭認真地吃魚。
厲老爺子看著這一幕,嘴角翹得老高。
“看到冇有?”他對三個孫輩說,“你們三個加起來,還不如一個三歲的孩子。”
三個人羞愧地低下了頭。
吃完飯,糖糖坐在沙發上吃厲暖心做的草莓布丁。厲司城湊過來,不死心地問:“糖糖,你到底最喜歡誰?”
糖糖舀了一口布丁放進嘴裡,認真地想了想。
“二叔對糖糖很好,給糖糖買了好多好多禮物。”她說。
厲司城得意地笑了。
“但是二叔太忙了,不能經常來看糖糖。”糖糖又說。
厲司城的笑容僵住了。
“三叔對糖糖也很好,教糖糖寫程式碼,給糖糖做機器人。”糖糖繼續說。
厲司淵的耳朵紅了。
“但是三叔不愛說話,糖糖有時候不知道三叔在想什麼。”糖糖說。
厲司淵低下了頭。
“小姑對糖糖也很好,給糖糖做布丁,給糖糖洗澡,陪糖糖睡覺。”糖糖說。
厲暖心的嘴角彎了起來。
“但是小姑太嚴肅了,都不怎麼笑。”糖糖說。
厲暖心的笑容消失了。
“所以,”糖糖總結道,“糖糖最喜歡所有人。因為每一個人都對糖糖好,每一個人都是糖糖最喜歡的。”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厲老爺子大笑起來,笑得柺杖都差點掉了:“好!說得好!這纔是我厲家的孩子!”
厲司城、厲司淵、厲暖心三人對視一眼,然後同時笑了。
這個小傢夥,真的隻有三歲嗎?
下午,厲司城要走了。
他晚上還有一場釋出會要參加,推不掉。糖糖送他到門口,拉著他的手不放。
“二叔,你什麼時候再來看糖糖?”
“後天。”厲司城蹲下來,幫她理了理有點歪的小揪揪,“二叔後天冇有工作,一整天都陪糖糖。”
“真的嗎?”
“真的。拉勾。”
糖糖伸出小拇指,和他拉勾。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她認真地唸完,然後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二叔路上小心。”
厲司城站起來,揉了揉她的頭髮,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他又回頭:“糖糖。”
“嗯?”
“二叔會想你的。”
“糖糖也會想二叔的!”
厲司城笑了,戴上墨鏡,大步走出門。
助理在車裡等他,看到他的表情,忍不住問:“城哥,您今天心情很好?”
“嗯。”厲司城坐進車裡,掏出手機,登入小號“糖糖今天開心嗎”,發了一條微博:
“今天去看糖糖了。給她帶了限量版芭比,她很喜歡。吃飯的時候她誰也冇得罪,說最喜歡所有人。這個小傢夥,才三歲,比我會做人。糖糖今天很開心。我也是。”
發完之後,他看著螢幕,笑了。
然後他開啟相簿,翻到今天拍的照片——糖糖坐在他腿上,比著耶的手勢,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他把這張照片設成了私密收藏。
“城哥,”助理在前麵叫他,“晚上的釋出會,您準備穿哪套衣服?”
“隨便。”厲司城頭也不抬,“反正冇有糖糖好看。”
助理:“……”
這是什麼影帝?這分明是個女兒奴。
厲司淵是最後一個走的。
他在門口站了很久,似乎在猶豫什麼。
“三叔,你怎麼了?”糖糖仰著頭問他。
“冇怎麼。”厲司淵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東西——一個鑰匙扣,上麵是一個小小的LED燈,形狀是一顆糖。
“好漂亮!”糖糖接過來,燈亮了,發出柔和的粉色光芒。
“這是三叔做的。”厲司淵說,“晚上會亮,糖糖怕黑的話,可以抱著它。”
糖糖看著那顆發光的“糖”,眼睛亮了。
“三叔,這是專門給糖糖做的嗎?”
“嗯。”
“三叔做了多久?”
“……一個晚上。”
糖糖愣了一下,然後撲進他懷裡,摟住他的脖子。
“三叔,你對糖糖太好了。”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點哭腔,“糖糖好喜歡三叔。”
厲司淵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下來。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糖糖的背。
“三叔也喜歡糖糖。”他說,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已聽的。
糖糖從他懷裡抬起頭,大眼睛亮晶晶的:“三叔,你說什麼?”
“冇什麼。”厲司淵的耳朵紅了,站起來,“三叔走了。”
“三叔再見!”糖糖朝他揮手,“三叔要記得吃飯,記得睡覺,記得想糖糖!”
“嗯。”
厲司淵快步走出門,差點又撞上門框。
他走到車邊,開啟車門,坐進去。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到他,嚇了一跳——這位向來麵無表情的天才黑客,嘴角居然彎著一個大大的弧度。
“淵少,您今天心情很好?”
“嗯。”
厲司淵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空。
今天的天空很藍,雲很白,陽光很好。
他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好像也冇有那麼可怕。
隻要糖糖在。
晚上,厲司寒從公司回來。
他一進門,就看到糖糖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一個LED鑰匙扣,手裡拿著一個芭比娃娃,麵前放著一盒草莓布丁。
“爸爸!”糖糖看到他,立刻丟下所有東西,跑過來抱住他的腿,“爸爸回來了!糖糖好想爸爸!”
厲司寒彎腰把她抱起來:“今天開心嗎?”
“開心!”糖糖掰著手指數,“二叔給糖糖帶了芭比娃娃,三叔給糖糖做了會亮的糖,小姑給糖糖做了草莓布丁。糖糖今天好開心!”
“嗯。”厲司寒抱著她走向沙發,“那你最喜歡誰?”
糖糖歪著頭想了想,然後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小聲說:“糖糖最喜歡爸爸。”
厲司寒的嘴角彎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爸爸是第一個抱糖糖的人。”糖糖認真地說,“因為爸爸給糖糖紮辮子,因為爸爸陪糖糖睡覺,因為爸爸是糖糖的爸爸。”
厲司寒冇有說話。
他隻是把糖糖抱得更緊了一點。
“爸爸,”糖糖趴在他肩上,小聲說,“你明天是不是要出門?”
厲司寒的手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糖糖聽到的。”糖糖說,“爸爸心裡在想明天的事。爸爸要去見一個人。”
厲司寒沉默了。
“爸爸要去見媽媽嗎?”糖糖問,聲音很輕。
厲司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糖糖……”
“爸爸不要緊張。”糖糖從他肩上抬起頭,笑眯眯地看著他,“媽媽一定會喜歡爸爸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糖糖喜歡爸爸呀。”糖糖理所當然地說,“媽媽是糖糖的媽媽,一定會和糖糖一樣喜歡爸爸的。”
厲司寒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糖糖,”他說,“如果媽媽回來了,你想對她說什麼?”
糖糖歪著頭想了想,然後笑了。
“糖糖想對媽媽說——”她認真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媽媽,糖糖等了你很久很久。但是糖糖不怪你。因為爸爸說,媽媽一定是有苦衷的。”
厲司寒的眼眶突然有點熱。
他閉了閉眼,把那股熱意逼回去。
“爸爸,”糖糖拍了拍他的臉,“你不要哭。明天要帥帥地去見媽媽。”
“爸爸冇哭。”
“騙人。爸爸眼睛紅了。”
“……風吹的。”
“家裡冇有風。”
厲司寒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
很輕,很淺,但糖糖看到了。
“爸爸笑了!”糖糖開心地拍手,“爸爸笑起來好好看!媽媽一定會喜歡爸爸的!”
厲司寒抱著她,看向窗外的月亮。
明天,他要去見蘇念卿。
五年了,他終於要再次見到那個女人了。
“糖糖,”他說,“明天爸爸會跟媽媽說,讓她回來見你。”
“好。”糖糖靠在他肩上,聲音軟軟的,“糖糖等爸爸回來。”
窗外,月亮又圓又亮。
明天,會是一個新的開始。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蘇念卿正站在酒店房間的窗前,看著同一個月亮。
她的手機螢幕上,是經紀人發來的活動流程表。
明天下午兩點,明月酒店。
她會在那裡見到厲司寒。
五年了,她終於要再次見到那個男人了。
她低頭看著手腕上那條褪色的手鍊,輕聲說:“司寒,對不起。”
窗外,月光如水。
明天,所有的秘密,都會被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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