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收服第一跟班------------------------------------------,是被炊煙和雞鳴叫醒的。,窗外天光已經大亮。她躺在被窩裡,聽著外屋奶奶拉風箱“呼噠、呼噠”的聲響,還有鐵鍋鏟子碰撞的清脆聲音,空氣裡飄著大碴子粥特有的、醇厚的糧食香氣。,卻又奇異地讓她感到安心。“滿啊,醒啦?起來吃飯!”奶奶的聲音隔著門簾傳來。,自己穿好衣服。棉襖棉褲是奶奶連夜翻新的,有些肥大,但絮著新棉花,軟和極了。她趿拉著奶奶納的千層底布鞋走到堂屋,太爺爺已經坐在八仙桌旁,就著一碟鹹菜絲喝粥。爺爺蹲在門檻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望著院子裡覓食的雞群。“太爺爺早,爺爺早。”“嗯。”太爺爺從鼻子裡應了一聲,眼皮都冇抬。爺爺卻回過頭,被煙燻得眯起的眼裡帶著笑:“咱小姑奶奶,炕睡得慣不?”“睡得慣。”小滿老實回答,就是後半夜有點熱。“熱就對了,火炕就得烙人,祛寒氣。”奶奶端著一盆黃澄澄的窩窩頭進來,招呼她,“快洗把臉,趁熱吃。”:大碴子粥稠得能立住筷子,窩窩頭暄軟,還有一小碗金燦燦的炒雞蛋。小滿學著大人的樣子,就著脆生生的蘿蔔條鹹菜,喝了一大口粥。穀物的香氣瞬間充盈口腔,暖意從喉嚨一直滑到胃裡。,院門外就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還有壓低的童音。,看見土坯院牆的豁口處,探進來幾個小腦袋。正是昨天見過的那些孩子,領頭的還是那個叫小石頭的男孩,七八歲模樣,麵板黑紅,眼睛亮得像玻璃球。他身後跟著鐵蛋、瘦猴,還有紮著兩個歪歪扭扭小辮的丫蛋。,那個昨天被大公雞嚇哭、鼻涕快過河的小豆丁,也怯生生地扒著牆邊,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小滿。他叫小毛豆,昨天小滿記住了。,誰也不好意思先開口。最後還是小石頭清了清嗓子,衝著屋裡喊,聲音有點彆扭:“林……林太爺,林奶奶,我們……我們找小姑奶奶玩,行不?”“噗嗤”樂了,磕磕煙鍋:“這幫小崽子,還挺懂規矩。去吧小滿,跟孩子們耍耍去,熟悉熟悉咱屯子。”
小滿看向奶奶,奶奶笑著點頭,往她口袋裡塞了個還溫乎的煮雞蛋:“揣著,玩餓了吃。”
得了準許,孩子們“呼啦”一下湧進院子,圍住了小滿。好奇、打量、還有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敬畏,混雜在那些黑亮亮的眼睛裡。
“小姑奶奶,咱去場院彈溜溜吧?”小石頭提議,手裡攥著幾顆磨得發亮的玻璃球。
“彈溜溜有啥意思,去河邊看能不能撈著小魚!”鐵蛋憨聲憨氣地反駁。
“我……我都行。”瘦猴撓著頭。
丫蛋冇說話,隻是抿著嘴笑,偷偷看小滿身上那件城裡帶來的、帶卡通圖案的紅色毛衣。
小滿被他們圍著,有點無措。在城裡,她都是一個人玩。她看向那個一直冇說話、隻是眼巴巴望著她的小毛豆。
小毛豆接觸到她的目光,像受驚的小兔子,往後縮了縮,但手卻悄悄從背後拿出來,掌心攤開,裡麵是一顆快要化掉、粘著些許灰塵的水果糖。糖紙已經皺巴巴,但糖塊在晨光下亮晶晶的。
他往前蹭了半步,把糖往小滿麵前遞了遞,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小姑奶奶……給……給你吃。”
小滿愣了一下。那顆糖看起來並不乾淨,甚至有點寒酸,但小男孩眼裡那種純粹的、小心翼翼的討好,卻讓她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她接過糖,剝開糖紙,在孩子們驚訝的目光中,把糖放進嘴裡。一股混合著橘子香精和灰塵味的甜意在舌尖化開。
“甜。”她說。
小毛豆的眼睛瞬間亮了,咧開嘴,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笑了。
小滿把糖紙仔細撫平,揣進口袋,然後很自然地,伸手牽住了小毛豆那隻還沾著泥印子的小手。
“走吧,”她對所有孩子說,“我們去曬穀場。”
小毛豆的手在她掌心動了動,然後緊緊握住。他亦步亦趨地跟在小滿身邊,仰著小臉,那依賴的模樣,活像找到了母雞的小雞崽。
從這一天起,小毛豆就成了林小滿在靠山屯最忠實的小尾巴,首席掛件,走哪跟哪。
而他的口頭禪,也在這一天,第一次登場。
玩了一上午,日頭升到頭頂,奶奶站在院門口喊:“小滿——!回家吃飯啦——!”
孩子們意猶未儘地散開,各自往家跑。小滿也拍拍身上的土,準備回去。
小毛豆卻還牽著她衣角,冇鬆手。他仰著頭,很認真、很鄭重地對小滿說:
“小姑奶奶,你吃完飯……我、我還來找你玩。”
他說這話時,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對下一個“一起玩”的無限期待。彷彿這不是一次普通的告彆,而是一個重要的約定。
小滿看著他,點了點頭:“好。”
小毛豆這才心滿意足地鬆開手,一步三回頭地跑回了隔壁院子。
林小滿站在老林家院門口,看著孩子們跑遠的背影,嘴裡那顆廉價水果糖的甜味似乎還冇散儘。她摸了摸口袋裡的糖紙,又回頭看了看堂屋裡等著她吃飯的太爺爺、爺爺和奶奶。
心裡那種沉甸甸的、離家的茫然,好像被這喧鬨的上午沖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陌生的感覺——好像她在這裡,真的開始有了那麼一點點,不一樣的重量。
而曬穀場邊,河溝裡那隻梳洗羽毛的雪白大鵝,已經停下了動作,黑豆似的眼睛,盯住了那個穿紅毛衣的醒目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