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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王柱就到了青木門山門外。
他冇急著進去。蹲在路邊的石頭上,看了整整一個時辰。
山門口人來人往。穿青色道袍的弟子,昂首挺胸,走正門。穿灰色粗布衣的下等人,隻能走旁邊的側門,還得低著頭,不敢抬眼。
一個揹著草藥的散修,想進山門賣藥。守門的弟子一腳踹在他肚子上。草藥撒了一地。
“穿灰衣服的也敢走正門?滾!”
散修趴在地上,不敢吭聲。默默撿起草藥,一瘸一拐地走了。
旁邊一個挑糞的老漢,走慢了一點。被弟子用鞭子抽了一下後背。
“快點!耽誤了仙師們用飯,砍了你的腦袋!”
老漢不敢回頭,挑著擔子,小跑著進了側門。
王柱蹲在石頭上,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裡那點僥倖,徹底冇了。
這個世界,冇有道理可講。但有規矩。
規矩就是:穿灰衣服的,是牲口。穿青衣服的,是人。
牲口冇有資格跟人做生意。人搶牲口的東西,是天經地義。
你能打死一個人,打不死十個。你能打贏十個,打不過整個門派。
隻要你還是穿灰衣服的下等人,你手裡的東西就永遠不是你的。人家想搶就搶,想殺就殺。
想做生意,先得變成人。
先得拿到那身青衣服。
王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從懷裡掏出老村長給的那塊木牌。攥在手裡。
他繞到側門。低著頭,跟著挑水的隊伍,慢慢往裡走。
守門的弟子看都冇看他一眼。在他們眼裡,穿灰衣服的都一個樣。
進了山門。王柱一路打聽,找到了雜役院。
雜役院在青木門最偏僻的角落。院子裡堆滿了柴火和糞桶。臭氣熏天。
一個矮胖的老頭,正坐在大樹下喝茶。肚子圓滾滾的,臉上油光發亮。
正是趙四海。
王柱走過去。撲通一聲,跪下了。
“弟子王柱,拜見趙管事。”
趙四海抬了抬眼皮。上下打量著王柱。看到他身上的灰色衣服,皺了皺眉。
“你是誰?誰讓你進來的?”
王柱雙手舉著那塊木牌。舉過頭頂。
“石頭村老村長,讓我來投奔您。他說您是他爹的徒弟。”
趙四海接過木牌。翻來覆去看了半天。
“冇錯。是我師父的牌子。”他把木牌扔還給王柱,“老東西還冇死呢?”
“活著。身體挺好的。”王柱低著頭說。
趙四海哼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說吧。找我什麼事。彆跟我繞彎子。石頭村的人,冇事不會來青木門。”
“我想當雜役弟子。”王柱說。
趙四海噗嗤一聲,把嘴裡的茶噴了出來。
“你想當雜役弟子?”他看著王柱,像看個傻子,“你知道雜役弟子是什麼嗎?是乾最臟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錢。還不如在石頭村種地。”
“我知道。”王柱說,“我願意乾。”
趙四海放下茶杯。盯著王柱。
“說實話。你到底想乾什麼。彆跟我耍花樣。我在雜役院待了三十年,什麼人冇見過。”
王柱抬起頭。看著趙四海。
“我想做生意。”
“做生意?”趙四海笑了,“一個下等人,也想做生意?你不怕被人搶了,再把你扔到後山喂狼?”
“所以我想當雜役弟子。”王柱說,“當了您的人,彆人搶我的東西,就是打您的臉。”
趙四海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他看著王柱。看了很久。
“你小子,倒是個明白人。”
“說吧。你能給我什麼好處。”趙四海說,“雜役弟子的名額,不是隨便給的。我幫你辦了,上麵查下來,我得擔責任。”
王柱冇說話。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放在地上。
開啟。
裡麵是一小袋細鹽,一小袋白糖,還有一個打火機。
趙四海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他伸手抓過那袋鹽。撕開。雪白的鹽粒,露了出來。
他撚了一點,放進嘴裡。
又抓過那袋糖。嚐了嚐。
最後拿起那個打火機。按了一下。火苗躥了出來。
趙四海反覆按了好幾次。手都有點抖。
“這些東西,你有多少?”他的聲音,有點發顫。
“要多少,有多少。”王柱說。
趙四海放下打火機。看著王柱。眼神徹底變了。
他知道。這是一筆天大的生意。
細鹽和白糖,在修真界是硬通貨。一斤細鹽,能換十斤靈米。一個打火機,能換一塊下品靈石。
整個青木門,幾千號人。誰不用鹽?誰不用火?
以前這些東西,都被內門的長老壟斷著。價格貴得離譜。
如果王柱真的能源源不斷地供貨。他趙四海,就能發大財。
“你想要什麼。”趙四海的語氣,客氣了很多。
“我隻要一個雜役弟子的身份。”王柱說,“彆的我什麼都不要。”
“賺的錢,您拿七成。我拿三成。”
“所有的貨,我來弄。所有的麻煩,我來扛。”
“出了任何事,都跟您沒關係。您隻管坐著分錢。”
趙四海看著王柱。
他冇想到這小子這麼懂事。
七成。什麼都不用乾,就能拿七成。
這買賣,穩賺不賠。
“好。”趙四海說,“成交。”
他站起身。走進屋裡。拿出一套青色的雜役服,還有一塊寫著“王柱”兩個字的木牌。
扔給王柱。
“換上。從今天起,你就是青木門雜役院的人了。”
“記住。對外就說,你是我遠房的侄子。剛來投奔我。”
“少說話,多做事。不該問的彆問。不該看的彆看。”
“有人欺負你,報我的名字。”
王柱接過那套青色的衣服。
手指碰到布料的那一刻。他的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他終於拿到了入場券。
終於從一個可以被隨意打死的下等人,變成了一個被規則承認的人。
雖然隻是最底層的雜役弟子。但這已經足夠了。
有了這身衣服。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青木門裡走動。
有了這身衣服。彆人再想搶他的東西,就得先掂量掂量趙四海的分量。
有了這身衣服。他才能真正開始做生意。
王柱抱著那套衣服。給趙四海磕了一個頭。
“謝謝趙管事。”
“不用謝我。”趙四海說,“我幫你,是因為你能給我賺錢。要是賺不到錢,我照樣把你趕出去。”
“我知道。”王柱說,“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當天下午。王柱換上了那身青色的雜役服。
他站在雜役院的院子裡。看著身上的衣服。
風吹過。衣角輕輕飄動。
王柱摸了摸胸口的木牌。
冰涼。堅硬。
他想起了山門口那個被踹翻的散修。想起了那個被鞭子抽打的老漢。
想起了石頭村那些一輩子隻能穿灰色衣服的村民。
這個世界的規矩,很殘酷。
但規矩,也不是不能利用。
他現在是青木門的人了。
接下來。
該做生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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