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哥,這地方……有點不對勁啊。」
蕭月駕駛著那台漆成「東北大花襖」配色的刑天機甲,巨大的金屬腳掌踩在一塊漂浮的漢白玉碎片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這裡是南天門的廢墟。
放眼望去,四周不再是漆黑冰冷的宇宙真空,而是一片被某種神秘力量禁錮住的破碎虛空。
無數斷裂的擎天玉柱像是一具具巨人的屍骨,橫亙在天地之間。
那些柱子上盤繞的金龍早已失去了光澤,隻剩下斑駁的鏽跡,卻依然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嚴。
遠處,半截巨大的牌坊斜插在一座浮空島上,那上麵殘留的刀劈斧鑿痕跡,每一道都長達數千米,彷彿在訴說著當年那場大戰的慘烈。
天穹·龍神號靜靜地停泊在虛空之中,像是一條闖入神靈墓地的幼龍,顯得有些渺小。
「要是對勁那才見鬼了。」
陸雲澤從機甲的肩膀上跳下來,穩穩地落在滿是塵埃的地麵上。
他環顧四周,眉頭微皺。
這裡太安靜了。
不是那種普通的寂靜,而是一種連規則都已經失去的死寂。
甚至連風都冇有,所有的塵埃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懸浮在半空。
「這就是……古仙庭的祖庭?」
紅蓮跟在隊伍最後麵,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她身上的修為雖然被封印了大半,但身為神庭的武聖,那種來自血脈深處的感知力依然存在。
剛一踏上這片土地,她就感覺像是有一座看不見的大山壓在胸口,那種源自靈魂層麵的位格壓製,讓她雙腿都在打顫。
「怎麼?這就腿軟了?」
蕭月回過頭,那一身花花綠綠的機甲麵罩開啟,露出他那張欠揍的胖臉,「我說紅蓮大媽,咱們這才哪到哪啊?剛纔在船上不是挺硬氣的嗎?」
「閉嘴!死胖子!」紅蓮咬著牙,強撐著不讓自己跪下去,「這裡殘留的神性威壓……根本不是你們這些凡人能理解的!這地方埋葬的神,比現在的神庭加起來還要多!」
「切,神不神的,最後不還是變成了爛石頭?」陸雲澤嗤笑一聲,隨手拍了拍旁邊一根斷裂的石柱,「行了,別在這感慨人生了。順溜,訊號源在哪?」
【老闆,就在前麵那個塌了一半的偏殿裡。】
順溜的聲音在眾人的通訊器裡響起,【那個聲音……還在重複。而且頻率越來越高了。】
眾人順著指引望去。
在浮空島的儘頭,有一座搖搖欲墜的宮殿。
宮殿的頂部已經被削去了一半,露出裡麵黑洞洞的空間。
那段斷斷續續的漢語聲音,正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走,去看看咱們的老鄉。」
陸雲澤一揮手,帶頭向那座偏殿走去。
越靠近偏殿,那種壓抑的氣息就越重。
慕容凝冰的手早已按在了「星河」劍的劍柄上,夏語晴的雙眼也泛起了淡淡的異彩,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因果線。
走進大殿。
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腐的灰塵味,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金屬鏽蝕氣息。
在大殿的正中央,有一個直徑十米的陣法。
陣法的紋路早已模糊不清,但在那陣眼的中心,卻盤坐著一個人影。
不,確切地說,是一具骷髏。
那具骷髏身上披著一套破破爛爛的金甲,胸口的護心鏡早已碎裂,露出裡麵空蕩蕩的胸腔。
它的手裡緊緊握著一把隻剩下半截的斷劍,劍尖斜插在地麵上,支撐著它冇有倒下。
而在那空洞的眼眶裡,竟然燃燒著兩團幽藍色的火焰。
「滋……滋……回家……」
「我想……回家……」
那個一直在重複的聲音,竟然真的是從這具骷髏那根本不存在的聲帶裡發出來的!
「我去!見鬼了!」
蕭月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那龐大的機甲差點把門框給撞塌了,「老闆,這玩意兒是活的?!」
「淡定點。」陸雲澤擺了擺手,但眼神也變得凝重起來。
他能感覺到,這具骷髏身上並冇有多少生命氣息,反而充斥著一種極其純粹的執念。
那兩團魂火,就是靠著這股執念在燃燒。
這得是多深的執念,才能在死了幾千年後,還能像複讀機一樣唸叨著回家?
陸雲澤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上前去。
「那個……老前輩?」
他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冇有任何反應。
骷髏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嘴裡機械地重複著那兩個字。
「看來是卡碟了。」陸雲澤聳了聳肩,繼續往前走。
就在他距離那具骷髏還有不到三米的時候。
異變突生!
「轟!」
那原本死寂的骷髏突然猛地抬起頭,眼眶中的幽藍魂火瞬間暴漲成兩團烈焰!
「擅闖……南天門者……斬!」
一聲沙啞至極的咆哮聲炸響。
緊接著,那具骷髏竟然直接從地上彈射而起,手中的斷劍帶著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悽厲劍氣,直奔陸雲澤的麵門劈來!
這一劍,快若閃電,甚至連空間都被劃出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小心!」
幾聲驚呼同時響起。
但陸雲澤卻站在原地動都冇動,甚至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就在斷劍距離他的鼻尖隻有零點零一公分的時候。
「哢嚓!」
一層極寒的冰晶瞬間覆蓋了骷髏的全身,將它那暴起的動作硬生生地凍結在了半空中。
慕容凝冰手中的「星河」劍尚未歸鞘,劍身上還繚繞著淡淡的寒氣。
「呼……嚇死寶寶了。」蕭月拍著胸口,剛纔那一瞬間,他連反應的時間都冇有。
陸雲澤笑眯眯地看著麵前這具被凍成冰雕的骷髏,伸出手,在那光溜溜的腦殼上輕輕敲了敲。
「咚咚咚。」
清脆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喂,醒醒!查水錶了!」
陸雲澤扯著嗓子大喊道,「你們家欠了三千年的物業費冇交,再不醒就把你房子收了啊!」
眾人:「……」
紅蓮嘴角抽搐,看著陸雲澤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麵對這種幾千年的古屍,正常人不應該先跪拜一下嗎?查水錶是什麼鬼操作?
然而,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隨著陸雲澤的這幾下敲擊和那句莫名其妙的喊話,骷髏眼眶裡的魂火劇烈地跳動了幾下,然後竟然慢慢穩定了下來。
原本那種充滿殺意的瘋狂氣息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很人性化的懵逼。
「查……水錶?」
骷髏發出了一個疑惑的聲音。
緊接著,那層厚厚的冰晶「哢嚓」一聲碎裂開來。
骷髏把斷劍往地上一插,竟然真的像個大爺一樣重新坐了回去,甚至還翹起了二郎腿。
它歪著腦袋,上下打量著陸雲澤,那眼眶裡的火苗忽明忽暗。
「我說小夥子,你這藉口找得也太爛了點吧?」
骷髏突然開口了,聲音雖然還是有些沙啞,但語氣卻變得異常油滑,「老子在這看大門看了幾千年,從來冇聽說過南天門還要交物業費的。再說了,就算要交,你也得找財神那個老摳門去,找我一個看門的窮鬼有什麼用?」
這下輪到陸雲澤懵了。
「你會說話?」
「廢話!」骷髏擬人化地翻了個白眼,「老子生前可是南天門著名的『快嘴李』,那是出了名的話癆。要不是這幾千年冇人跟我說話,差點憋瘋了,剛纔也不會有點起床氣。」
它頓了頓,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湊到陸雲澤麵前,那骷髏臉幾乎貼到了陸雲澤鼻子上。
「哎,不對啊!現在是哪一年了?咱們是不是打贏了?我看你們這身打扮……嘖嘖,這鐵皮罐頭(指蕭月的機甲)真醜,一點都不如當年的黃金力士威風。還有那幾個小丫頭,長得倒是挺水靈,比廣寒宮那個整天板著臉的嫦娥強多了。」
這骷髏……是個碎嘴子?
陸雲澤嘴角抽了抽,這畫風崩得有點快啊。
「前輩,現在已經是幾千年後了。」陸雲澤斟酌了一下詞句,「古仙庭……早就冇了。」
聽到這話,骷髏那原本還在絮絮叨叨的嘴突然停住了。
眼眶裡的魂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然後慢慢黯淡了下去。
「冇了……啊。」
它低下頭,看著手裡那把斷劍,聲音變得有些低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大殿裡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沉重。
「那幫孫子,最後還是冇守住嗎?」骷髏喃喃自語,「那天殺的巨靈神,欠老子的二兩酒錢還冇還呢……還有托塔那老小子,明明怕老婆怕得要死,非要裝什麼嚴父,最後也不知道跟他兒子和好了冇有……」
它一邊說著,一邊竟然開始用那隻骨手在地上畫圈圈,看起來竟然有點……委屈?
陸雲澤看著這一幕,心裡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這不僅僅是一具骷髏,這是那個時代最後的見證者,也是被遺忘在這裡幾千年的孤獨靈魂。
「行了,別傷感了。」
陸雲澤嘆了口氣,手腕一翻,從空間戒指裡掏出一根紅彤彤、油亮亮的東西。
那是一根特製的辣條。
而且不是普通的辣條,是用他之前從神庭那裡繳獲的「神源石」磨成粉,混合了藍星特產的辣椒麵和麵粉製成的。
這東西對於靈體來說,簡直就是頂級的大補品。
「前輩,你也別太難過。」陸雲澤把辣條遞了過去,「咱們雖然來晚了,但這不是來了嘛。這玩意兒嚐嚐?家鄉的味道。」
骷髏抬起頭,那兩個黑洞洞的鼻孔用力抽了抽。
「臥槽!這味兒……正!」
它那原本黯淡的魂火瞬間像是被澆了油一樣,「騰」地一下竄起兩米高!
它一把搶過辣條,甚至都顧不上什麼前輩高人的風範,直接塞進了那冇有牙齒的嘴裡。
「哢嚓哢嚓!」
也不知道它是怎麼做到的,竟然真的把那根辣條嚼得嘎嘣脆,甚至還能聽到吞嚥的聲音。
隨著辣條下肚,一股肉眼可見的精純能量瞬間爆發,骷髏那原本有些發灰的骨骼竟然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金光,連上麵的裂紋都癒合了不少。
「爽!太爽了!」
骷髏一邊吃一邊仰天長嘯,「老子幾千年冇嘗過鹹味兒了!這勁兒大!比太上老君那個老騙子的丹藥帶勁多了!」
它吃完一根,意猶未儘地舔了舔骨手指,然後一臉諂媚地看向陸雲澤。
「那個……大哥?還有嗎?」
這一聲「大哥」叫得那叫一個順口,絲毫冇有一點心理負擔。
陸雲澤笑了。
這骷髏,能處。
「管夠。」陸雲澤直接扔過去一包,「隻要你帶路,這東西你想吃多少有多少。」
「成交!」骷髏一把接住,小心翼翼地塞進那破爛的護心鏡裡,「既然大哥這麼仗義,那我老李也不能含糊。你們是想去淩霄殿是吧?我跟你們說,正門那就別想了,那邊當年的殺陣還冇關呢,去了就是送菜。不過我知道一條小路……」
它神神秘秘地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就在前麵不遠,有個『瑤池別院』。那是當年那幫仙女們洗澡換衣服的地方。那裡有一條密道,直通淩霄殿的後花園。而且……」
老李眼眶裡的魂火詭異地跳動了兩下,發出嘿嘿的笑聲。
「那別院裡,當年可是留了不少好東西。不過你們得小心點,那地方雖然冇人了,但還有個『大傢夥』守著呢。要是搞不定那傢夥,你們連門都進不去。」
陸雲澤眉毛一挑。
仙女洗澡的地方?還有好東西?
這不就是傳說中的隱藏副本嗎?
「走!」陸雲澤大手一揮,豪氣乾雲,「管他什麼大傢夥,就算是把南天門拆了,今天這別院我們也進定了!順便給咱們的紅蓮女僕找個洗澡的地方,這幾天她身上的味兒都快熏著我了。」
紅蓮:「……」
她死死地盯著陸雲澤的背影,手裡的拳頭捏得嘎吱作響。
這個混蛋!等本宮恢復修為,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做成辣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