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秒,溫泉不再是讓人沉醉的溫柔鄉,而是變成了即將沸騰的火山口。
冇有人再顧得上去回味剛纔的旖旎,甚至冇人顧得上去擦乾身上的水珠。
嘩啦啦的水聲接連響起,一道道身影如同利箭般衝出水麵,直接躍上了懸停在百米高空的天穹號甲板。
艙門大開,濕漉漉的眾人魚貫衝進艦橋。
原本寬敞明亮的指揮大廳,此刻被一層壓抑的紅光籠罩。
蕭月那個死胖子也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頂著一頭濕噠噠的亂髮,連褲衩都冇換,正趴在控製檯前死死盯著大螢幕,那張平時嘻嘻哈哈的胖臉上,此刻寫滿了驚恐。
「陸哥!快看!」
(
蕭月指著螢幕的手都在哆嗦。
陸雲澤大步走上前,一把推開擋路的椅子。
螢幕上是一段實時傳輸的視訊通話請求。
畫麵因為跨越了數光年的距離而顯得有些抖動,帶著大片大片的雪花點,但依然能看清那個出現在鏡頭前的人影。
那是顏心心。
那個曾經英姿颯爽、哪怕麵對萬妖穀獸潮都麵不改色的女捕快,此刻卻顯得狼狽不堪。
她依然穿著那身鎮魔司的製服,但衣服上滿是灰塵和撕裂的口子。
但身後的背景,不再是那個窗明幾淨的現代化指揮中心,而是一片被某種詭異的灰色霧氣籠罩的廢墟。
那種霧氣,不是煙塵,更不是水汽。
它就像是有生命一樣,在空氣中緩慢地蠕動、吞吐,將周圍的桌椅、電腦、甚至牆壁一點點「吃」進去。
然後再吐出來的時候,那些東西就已經變成了某種扭曲的、不符合幾何邏輯的怪異形狀。
「陸……陸雲澤!能聽到嗎?!」
顏心心的聲音充滿了焦急,背景裡甚至還能聽到某種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該死!訊號怎麼這麼差!這鬼東西乾擾太強了!」
「我聽得到。」
陸雲澤的聲音沉穩如山,瞬間透過螢幕,安撫了顏心心慌亂的神經,「別慌,慢慢說。到底發生了什麼?神庭打過來了?」
「不是神庭!」
顏心心猛地搖頭。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是在努力組織語言去描述某種超出認知的事物,「如果隻是神庭的艦隊,明月姐姐早就啟動軌道炮轟它孃的了!但這東西……這東西不一樣!」
「這幾天,全球各地的靈氣節點突然開始出現『鬨鬼』現象。」
「不是那種亡靈生物,是……規則怪談!」
顏心心側過身,把鏡頭對準了身後不遠處的一個角落。
那裡原本應該是一個休息區。
但現在,那裡的景象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隻見一頭原本應該被關在籠子裡等待投餵的寵物豬,此刻竟然直立行走。
它穿著不知從哪弄來的人類西裝,兩條前蹄背在身後,像個領導視察工作一樣在走廊裡踱步。
更恐怖的是,它看到鏡頭轉過來,竟然停下腳步,推了推鼻樑上架著的一副金絲眼鏡,張開豬嘴,吐出了一句字正腔圓的標準普通話:
「看什麼看?冇見過加班嗎?現在的年輕人,一點奮鬥精神都冇有。」
說完,它甚至還嫌棄地搖了搖頭,繼續背著手溜達走了。
「……」
天穹號的艦橋內,死一般的寂靜。
蕭月張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我……我的豬?成精了?還特麼會講職場PUA了?!」
「這還隻是輕的!」顏心心轉回鏡頭,臉色蒼白,「這頭豬隻是受到了輕微的規則汙染。在有些重災區,石頭會開口唱歌,河水會往山上流,活人走著走著就會變成一張二維的紙片貼在牆上……整個世界的物理法則都在崩壞!」
「現在明月姐姐正帶著人死守地下靈脈核心,那是最後一塊淨土了。如果你再不回來,我們恐怕……」
顏心心的聲音還冇說完,畫麵突然一陣劇烈扭曲,隨後徹底黑屏。
通訊斷了。
「草!」
蕭月一拳砸在控製檯上,把合金檯麵砸出一個深坑,「這特麼到底是什麼鬼東西!神庭什麼時候學會玩靈異了?!」
陸雲澤冇有說話。
他死死盯著那塊黑下去的螢幕,腦海中瘋狂運轉。
「順溜。」他突然開口,聲音冷靜得可怕,「把之前從那個金屬盒裡提取出來的、關於『純陽道人』的能量波譜,和剛纔視訊裡那層灰霧的波譜進行比對。」
【比對中……】
【比對完成。相似度:99.8%。】
陸雲澤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果然。
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不是鬼,也不是妖。」陸雲澤睜開眼,目光掃過身邊一個個滿臉驚惶的夥伴,「這是——維度侵蝕。」
「維度侵蝕?」林清璿有些茫然。
「還記得那個金屬盒裡的警告嗎?『小心影子』。」
陸雲澤走到星圖前,手指在那顆蔚藍色的星球上重重一點,「百年前,純陽前輩就是因為發現了這個秘密,纔不得不肉身橫渡虛空。那些所謂的『影子』,其實是依附在神庭秩序背後的清道夫。它們不是物質,而是一種來自高維度的規則病毒。」
「我們之前為了對抗神庭艦隊,抽調了太多藍星的本源力量去強化外太空防禦。這就導致藍星內部的界壁變薄了。」
「那些『影子』,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趁虛而入,試圖把我們的世界從三維跌落,變成它們那種混亂無序的樂園。」
聽到這話,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穀底。
這種敵人,看不見摸不著,連物理法則都能無視,怎麼打?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殺回去?」蕭月急得直跳腳,「我的豬還在那兒呢!萬一它把我存的零食都吃光了怎麼辦!」
「回去來不及了。」
陸雲澤搖了搖頭。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那顆碧綠色的【神農之心】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但我既然是界主,是這顆星球的房東,那我就有權利遠端關電閘!」
嗡——!
一股浩瀚無匹的精神波動,以陸雲澤為中心,順著某種看不見的靈魂羈絆,瞬間跨越了光年的距離,直接連線到了藍星的地心深處。
那是他當初在神農架留下的後手。
九個以神農架為核心,遍佈九州大地的上古大陣陣眼。
「神農大陣,起!」
伴隨著陸雲澤的一聲低喝,雖然隔著遙遠的星空,但眾人彷彿依然能感覺到那股來自母星的震顫。
藍星,華夏大地。
九道通天徹地的金色光柱,毫無徵兆地從地底噴薄而出。
它們刺破了籠罩在城市上空的陰霾,像是一把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那些灰色的霧氣上。
滋滋滋——
悽厲的慘叫聲在虛空中迴蕩。那些原本不可一世的規則怪談,在純粹的生命本源和大地之力的沖刷下,就像是烈日下的積雪,迅速消融。
鎮魔司總部。
那頭正在教育年輕人的「職場豬」,突然渾身一顫,眼中的智慧光芒瞬間熄滅,重新變回了那個隻會哼哼唧唧、到處找泔水喝的蠢萌生物。
「呼……」
天穹號上,陸雲澤長出一口氣,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雖然暫時壓製住了,但這隻是治標不治本。
「隻是權宜之計。」陸雲澤看著眾人,「如果不找到源頭徹底切斷這種聯絡,藍星遲早會被那些影子吞噬。」
「源頭在哪?」慕容凝冰握緊了手中的星河劍。
「不在藍星。」
回答她的,是一直沉默不語的夏語晴。
那個銀髮的盲女,此刻正麵對著舷窗外那片深邃的星空。
她那雙進化後的【災厄·因果之眼】,穿透了物質的表象,看到了一根連線在藍星與宇宙深處的黑色絲線。
那根線,比之前在地心看到的更粗、更黑,充滿了不祥的氣息。
夏語晴抬起手,指向了星圖的另一個方向。
那裡,是一片被暗紅色星雲籠罩的區域,像是一個巨大的骷髏頭懸浮在宇宙中。
「在那裡。」
夏語晴的聲音空靈而篤定,「所有的因果線,最終都匯聚到了那個地方。那些影子,就是從那裡爬出來的。」
順溜立刻調出了該區域的星圖資料。
【警報:該區域為神庭S級禁區——幽靈星雲。】
【備註:這是一處上古神戰遺留的廢墟,充斥著空間裂縫和狂暴的靈能風暴。據情報顯示,這也是紅蓮艦隊前往藍星的必經補給點。】
「幽靈星雲……古戰場……」
陸雲澤看著那個紅色的骷髏頭標記,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瘋狂的弧度。
既然是必經之路。
既然源頭在那。
那就好辦了。
「看來老天爺都在幫我們省事。」
陸雲澤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那種獵人看到獵物時的興奮光芒。
「本來還想著怎麼跟紅蓮那個瘋婆娘周旋,現在看來,不用了。」
他轉過身,看著那一雙雙重新燃起戰意的眼睛,大手一揮,指向了那片死亡星雲。
「傳令下去!全速前進!」
「我們去幽靈星雲截胡!不僅要把那個什麼狗屁影子源頭給我炸了,還要順便給紅蓮送一份終身難忘的大禮!」
「這一次,新帳舊帳,咱們一塊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