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投影的光芒在空氣中閃爍了幾下，像是燃燒殆儘的燭火，終於徹底熄滅。
純陽道人那句「小心影子」的餘音，彷彿還在狹窄的船艙內迴蕩，帶著一股穿透百年的寒意。
原本熱氣騰騰、香味四溢的火鍋局，瞬間變得像靈堂一樣死寂。
隻有紅油鍋底還在不知疲倦地翻滾，「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把鮮紅的辣椒推上翻下。
夏語晴捂著眼睛，身子微微發抖。
在剛纔那一瞬間，她那雙進化後的【災厄·因果之眼】，順著那道影像殘留的氣息，看到了一抹令人窒息的漆黑。
那不是普通的黑暗，那是連光線、因果、甚至時間都能吞噬的虛無。
幾條漆黑如墨的絲線，正像寄生蟲一樣吸附在藍星的命格之上，每一次蠕動，都在抽取著這個星球的生機。
「那些東西……」夏語晴聲音乾澀，指縫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它們一直都在。就在我們身邊。」
影兒手裡把玩著的匕首停了下來。
她那雙平時總是帶著幾分戲謔的眸子，此刻凝重得嚇人。
「原來如此。」
她低聲喃喃，像是要把這一百年的歷史重新拆解開來，「我就說，按照神庭那種高高在上的尿性，就算把藍星當做病毒源封鎖，也不至於讓藍星的科技在這一百年裡幾乎停滯不前。」
「除非，內部有『清道夫』。」
「隻要有人試圖觸碰禁忌的科技，或者試圖喚醒古老的修真文明，這些『影子』就會出現，把苗頭掐死在搖籃裡。」影兒抬起頭，看向陸雲澤，語氣森寒，「我的陸老闆，純陽前輩說得對，我們其實一直在跟一群看不見的鬼魂跳舞。」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就連平時神經最大條的蕭月，此刻也夾不住筷子上的毛肚了。
「啪嗒」一聲。
那塊燙得捲曲的毛肚掉在了桌子上，彈了兩下，正好落在蕭月隻穿著大褲衩的大腿上。
「嗷——！」
一聲殺豬般的慘叫瞬間打破了船艙內的死寂。
蕭月手忙腳亂地把毛肚拍飛，在那片紅腫的麵板上拚命吹氣，疼得齜牙咧嘴：「燙燙燙！這特麼是岩漿吧！」
就在這雞飛狗跳的當口，陸雲澤突然動了。
他伸出手，一把抓過那個裝著純陽道人遺言、被視為無上至寶的金屬盒。
然後，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他彎下腰，把那個還在冒著絲絲熱氣的金屬盒，直接塞到了火鍋桌的一條腿下麵。
咯吱。
原本還有些搖晃的桌子，瞬間穩如泰山。
「行了，這就穩當了。」
陸雲澤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臉嫌棄地用筷子敲了敲鍋邊，「都愣著乾什麼？冇看見毛肚都煮老了嗎？再煮下去就跟啃鞋底子一樣了。」
慕容凝冰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陸雲澤，那可是純陽前輩留下的……」
「留下的什麼？遺囑？還是藏寶圖？」
陸雲澤打斷了她，「人死如燈滅，前輩既然把東西留下來，就是給活人用的。不管它是用來指引方向，還是用來墊桌角，隻要好用，那就是好東西。」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順手給夏語晴夾了一塊嫩牛肉，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至於那些什麼『影子』、『清道夫』……」
陸雲澤嗤笑一聲，給自己倒了一杯冰鎮酸梅湯，「一百年前，純陽老道是一個人在戰鬥。他那時候冇槍冇炮，連個能說話的隊友都冇有，隻能肉身橫渡虛空去搬救兵，結果還把命搭上了。」
「但現在不一樣。」
他指了指腳下這艘正在以超光速航行的鋼鐵巨獸，又指了指自己胸口那顆正在有力跳動的【神農之心】。
「現在藍星這塊地盤，房產證上寫的是我陸雲澤的名字。」
「我是界主，是這顆星球最大的地主老財。」陸雲澤嘴裡嚼著肉，含糊不清卻又霸道無比地說道，「在我的一畝三分地上，別說是影子，就是神庭那個什麼狗屁神主親自來了，敢伸手，我就敢給他剁了。」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陸雲澤站起身，伸手在蕭月那顆圓滾滾的腦袋上狠狠揉了一把，「你們幾個，現在的任務就是給我把這頓飯吃好，把那幾箱戰利品整理好。剩下的事，輪不到你們操心。」
這番話就像是一陣強風，硬生生吹散了籠罩在眾人心頭的陰霾。
是啊。
這一路走來，從濱江城的黑工廠，到神農架的神庭先鋒軍，哪一次不是絕境？哪一次不是必死之局？
結果呢？
神庭的戰艦成了他們的座駕，神庭的武聖成了他們的補品，就連神庭的要塞都被他們當成了免費的進貨超市。
隻要有這個男人在，似乎就冇有邁不過去的坎。
「吃吃吃！胖爺我今天要吃回本！」
蕭月第一個緩過神來，似乎是為了掩飾剛纔的失態，他把那塊燙了大腿的毛肚又撿了起來……當然，被影兒一巴掌拍掉了。
他重新夾了一大筷子羊肉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嚷嚷道，「管他什麼影子不影子的，等胖爺吃飽了，一屁股坐死他們！」
「臟死了你！」影兒嫌棄地把自己的碗挪遠了一點，但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夏語晴眼中的恐懼逐漸消散，她感受著碗裡那塊牛肉散發出的熱氣，又看了看身邊那個正在跟蕭月搶午餐肉的男人，心裡突然變得無比踏實。
船艙內重新恢復了熱鬨。
雖然大家都在笑著鬨著，但陸雲澤並冇有表麵上看起來那麼輕鬆。
他一邊跟蕭月搶奪著最後一塊凍豆腐，一邊在腦海中通過神經連結，向中央智腦順溜下達了一道最高優先順序的指令。
【順溜，給我死死盯著那個金屬盒。】
【哪怕是把它拆成原子狀態，也要給我把裡麵隱藏的所有資訊都挖出來。特別是關於那些『影子』的能量波動特徵，立刻建立偵測模型。】
【明白，老闆。正在全功率解析……警告，該物品加密等級極高，預計需要十二小時暴力破解。】
【那就把能源供給加倍。】
陸雲澤不動聲色地喝了一口酸梅湯，眼底閃過一絲冷厲的寒芒。
既然那幫躲在陰溝裡的老鼠想玩，那他這個職業獵人，就陪它們好好玩玩。
酒足飯飽。
一桌子的狼藉見證了眾人的戰鬥力。
蕭月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拍著圓滾滾的肚皮，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猛地一亮。
「對了陸哥！差點忘了正事！」
他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拖著沉重的步伐跑到船艙角落，哼哧哼哧地拖過來一個半人高的黑色保險箱。
這個箱子通體漆黑，表麵冇有任何標識，隻有繁複的機械鎖釦和能量流動的暗紋，一看就是赤紅要塞金庫裡最核心的藏品。
當時在金庫裡，蕭月死死抱著這個箱子不撒手，甚至為此少拿了兩箱星幣，堅稱直覺告訴他裡麵絕對是絕世神兵。
「噹噹噹噹！」
蕭月一臉獻寶的表情，把箱子擺在眾人麵前，神秘兮兮地搓著手，「陸哥，我有預感，這玩意兒絕對是那個紅蓮娘們壓箱底的寶貝！說不定是把神級戰斧，或者是某種毀滅性的禁忌武器！」
「真的假的？」影兒狐疑地打量著那個箱子，「我看你就是看這箱子黑不溜秋的，長得像塊大磚頭才撿回來的吧？」
「去去去！婦道人家懂什麼！」蕭月一臉神聖地拜了拜不知哪路神仙，「胖爺我的第六感從來冇錯過！陸哥，快，這上麵的神紋鎖隻有你能開！我已經迫不及待要見證奇蹟了！」
看著蕭月那副篤定的模樣，陸雲澤也被勾起了一絲好奇心。
能被紅蓮那種級別的強者鎖在最深處的保險櫃裡，甚至加上了六重生物加密鎖，這裡麵的東西，確實不簡單。
「行，那就讓我來看看，這到底是驚喜，還是驚嚇。」
陸雲澤走上前，手指輕輕搭在鎖釦上。
伴隨著一陣細密的機括咬合聲，黑色保險箱發出「哢噠」一聲脆響，嚴絲合縫的箱蓋緩緩彈開了一條縫隙。
一股白色的冷氣噴湧而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蕭月更是把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隨時準備迎接神兵出世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