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廂共享辦公室的空氣,都被鯨躍科技「鄉音」APP的上線訊息凍結了。所有人都在這方小小的區域裡看著麵前的三塊螢幕。
螢幕中央並排顯示著對比圖,紅線和標註像手術刀下的血管,將「小鴨辭典」與「鄉音」的血肉聯絡切割得清晰可見。
李鳳儀指尖冰涼,在觸控板上滑動著調色盤文件的下一頁,聲音壓抑著憤怒:「不僅僅是功能邏輯。他們『方言詞庫』第一批上線詞條裡,有三十七個和我們後台使用者投稿庫裡『待稽覈』的詞條,從釋義到舉例,相似度超過90%。其中有幾個冷門俚語,連考據來源的民間故事細節都一樣。」
於壹鳴抱著膝上型電腦縮在角落,臉色發白:「我們是不是被黑客黑了?不能因為他們是大廠就這樣吧?」
「鄉音」APP僅上線兩小時,各大應用商店新銳榜榜首,預計日增使用者百萬級。
「他們還買了開屏GG,應用商店推薦位,還聯動了一堆網紅博主造勢。」李鳳儀聲音乾澀,「推廣預算,是我們的……百倍不止。」
包穀雨點開一個網頁,「不僅如此,他們還在帶節奏。」
一個流量頗大的數碼測評博主的微博,標題是:「大廠下場,格局開啟?淺談鯨躍『鄉音』新版如何重塑地域文化社羣」。
文章通篇讚譽「鄉音」的設計理念「前瞻」和「情懷」,在末尾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相比市場上某些功能單薄、資料來源存疑的同型別小眾APP,『鄉音』背靠鯨躍的生態與稽覈能力,無疑更能保證內容的可靠與社羣的健康。」
評論區水軍和真人分不清:
——博主是在說那個『小鴨詞典』嗎?早就覺得他們東西雜七雜八的。
——果然還是大廠靠譜,小作坊說不定哪天就抄襲或者跑路了。
——支援鯨躍!這纔是真正想做事的樣子!
#鯨躍鄉音上新#的詞條熱度開始攀升,討論中,「小鴨辭典」作為反麵對照物被頻頻提及,形象被迅速矮化為「粗糙的模仿者」和「可能的資料搬運工」。
朱寒臉上冇了血色,「我剛想聯絡之前談好的一個本地文化工作室做聯名,對方直接問我,『你們和鯨躍那個是不是差不多?我們可能更傾向和鯨躍接觸一下,畢竟……體量不一樣,影響力更大。』」
對方隻需要通過龐大的聲量和資源,快速定義賽道,將「原創」和「正統」的標籤貼在自己身上,那麼作為真正先驅卻體量微小的「小鴨辭典」,自然就會被輿論和市場歸類為「跟風者」甚至「山寨品」。
於壹鳴喊道,「太過分了!太過分了!憑什麼啊!」
朱寒小心翼翼地開口,「其實……能被鯨躍這樣的巨頭『借鑑』,是不是也說明我們方向對了?而且他們流量那麼大,說不定……也能帶動一些對我們好奇的使用者?」
李鳳儀猛地轉頭,眼神銳利,「朱寒,這是抄襲!不是借鑑!帶動?你看看他們社羣裡已經有人在問『這個小鴨辭典是不是山寨版鄉音』了!我們辛苦做的口碑,一夜之間被踩成別人的墊腳石!」
鄭恣一直冇說話。她站在窗邊,看著樓下街道車流如織,遠處壺公山在午後陽光下輪廓清晰。陽光刺眼,她卻覺得冷。
「鄉音」的功能重合度、詞條雷同、甚至活動創意……這絕非偶然。
她想起林烈在湄洲島媽祖廟前冰冷的眼神,想起他最後那句決絕,想起鄭誌遠之前近乎癲狂的警告。
是林烈嗎?
是他把她們的產品思路、乃至資料,賣給了鯨躍?為了錢?還是為了……讓她無暇他顧?
也隻有林烈有這樣的本事,可以黑進電腦拿走全部的資訊。
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但鄭恣強迫自己呼吸。
「起訴。」
鄭恣轉過身,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
辦公室瞬間安靜。連包穀雨敲擊桌麵的手指都停了下來。
「起訴鯨躍科技?」於壹鳴倒吸一口涼氣,「鄭恣姐……那可是巨頭……我們……」
「證據。」鄭恣走回桌邊,手指點著螢幕上的對比圖和詞條雷同記錄,「鳳儀,把所有雷同詞條的投稿時間、我們後台的收錄時間、『鄉音』的上線時間,做成清晰的時間鏈。」
「包穀雨,」她轉向技術負責人,「我需要你出一份專業技術分析報告,論證對方產品在覈心功能邏輯、互動流程、乃至後台演演算法設計上,存在非獨立開發的嫌疑。重點放在他們……『借鑑』我們社羣模組的稽覈機製和熱榜演演算法上,那是你花了最多心血優化的部分。」
包穀雨眼神複雜地看著她:「技術分析可以做。但法律上,演演算法、設計思路很難直接構成抄襲證據。介麵雷同?他們完全可以改。詞條內容?使用者UGC內容,版權界定模糊,而且他們可以說是使用者自發上傳,他們隻是平台。」
「那就找最專業的律師。」鄭恣語氣不容置疑,「告不了抄襲,就告不正當競爭。告他們利用體量優勢,惡意模仿、擠壓初創公司生存空間。哪怕贏不了,也要把聲勢造出去。要讓市場、讓使用者知道,誰纔是真正的原創,誰在背後用這種手段。」
她目光掃過朱寒,朱寒迅速低下頭。
「壹鳴,」鄭恣語氣緩和了些,「整理我們這一個月所有的運營資料、使用者好評截圖、媒體自發報導、還有線下市集活動的照片視訊。我們要告訴所有人,小鴨辭典不是一個憑空出現的產品,我們有理念、有故事、有基礎,也有態度。」
李鳳儀眼睛亮了起來,「對!拿出證據!我們也打輿論戰!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們是大廠要臉麵,我們初創公司無所畏懼!」
包穀雨沉默片刻,「行。技術報告我三天內給你。不過……官司耗時耗力耗錢,你有多少錢?能撐多久?擴容伺服器的尾款還冇付。」
「錢的事我想辦法。」鄭恣斬釘截鐵,「國慶假期前,把所有的證據材料準備好,節後我們就找律師。」
一旁的倪泓盯了好久,她探頭過來,「我!我可以!我收費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