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恣看新聞的同時，團隊的人也湊過來看著。屋裡頓時安靜了。
侯千小聲說，「那咱們還要做醫療嗎？」
鄭恣冇說話。
李鳳儀看著她，「你先好好想想。不急著決定。」
鄭恣站起來，「我回房間，再查查資料。」
鄭恣回到房間，關上門。趕緊開啟電腦，坐在床上，開始搜尋。
網頁一條條跳出來。
「莆田係與百度：每年120億GG費，莆田係貢獻一半。」
「莆田係發展史：從電線桿上貼性病GG起家，到承包公立醫院科室，再到自建醫院。」
「80年代開始，來自福建莆田的一群遊醫，既不懂醫術，也冇有專業醫師資格，僅僅靠自己研製的『偏方』就敢奔走全國，成本幾毛錢的藥物賣到一兩塊，一天能賺幾百塊，簡直是一本萬利的生意。因為是遊醫，即使是醫死人，患者家屬也很難追責。」
「到了90年代，遊醫們不再滿足於四處遊蕩掠取資本，他們勾搭上消防、武警醫院，用上千萬承包下這些醫院的科室，開始名正言順地為患者看病。」
「2000年後，國家鼓勵民間資本進入醫療行業，莆田係一窩蜂地買醫院、成立私人醫院，逐漸形成四大家族。」
鄭恣一條條看下去，越看心越涼。
她看到一篇《創業家》雜誌的採訪，裡麵寫著：「因為麵板科不動手術，一般都是藥水膏藥塗一塗，要麼吃點藥，也不需要其他科室輔助，也不需要其他裝置。」
所以，這就是莆田係的起源。
不是懸壺濟世，不是救死扶傷。是低成本、高利潤的生意。
她又看到一篇報導，關於無錫虹橋醫院騙保案。2024年9月，無錫虹橋醫院被查出騙保，醫院法定代表人、院長等15名涉案人員被採取刑事強製措施。
這家醫院，也是莆田係的。
還有2022年，北京前海股骨頭醫院因騙保被罰超1.4億元。天津15家民營醫院涉嫌醫保重大違法違規，其中也有莆田係的身影。
鄭恣看著這些，腦子裡亂成一團，這些資訊和晚上吃飯時她瞭解的完全相反。
飯桌上說的是艱苦樸素的來時路，那些遊醫背著藥箱走街串巷，吃苦吃出來的天下。
新聞裡卻是坑蒙拐騙的黑歷史，過度醫療、虛假宣傳、承包科室、以及騙保。
到底哪個是真的？窗外一片幽靜，鄭恣感覺不到絲毫睏意，也感覺不到脊椎的重要，她低頭繼續搜著。
一個採訪跳了出來，是莆田係內部員工的爆料：
「我是一名護士，在廣州某部隊醫院去工作了幾天（當時不知道這醫院被莆田人承包了）深知現在所謂的部隊醫院，三甲醫院被莆田係弄得有多骯臟，一個普通的腋臭手術收人家1到2萬，有的甚至更多，整個手術下來，換藥等等都是用生理鹽水，卻騙患者說是進口藥。」
「我在莆係醫院做過兩年行政，莆係醫院資質真的造假太厲害啦。掛名的那些醫師護師們從來冇有露過麵，做手術的『主任』連醫助都不是，護士都是些剛畢業的孩子，冇有證書。冇有治病救人，隻有利益，騙取醫保費用。」
鄭恣的手停在滑鼠上。這些，比她爸的假鞋更不乾淨。
假鞋隻是仿冒，不害命。醫療，是能害命的。
魏則西就是例子。
她想起翁銘楷說的那句話：「醫療生意，賺的是『人』的錢。人病了，會慌，會怕，會不惜一切代價。」
她當時冇聽懂，現在她聽懂了。
可這些如果都是真的，那些人是怎麼從八十年代做到現在的呢？
鄭恣不甘心，繼續搜。
她看到一篇文章說「莆田係」通過集團做醫美，規模龐大，擁有成員企業108家，員工12608人。醫美專案從眼、鼻、胸、麵部整形，到微整形、吸脂減肥、口腔、麵板美容、植髮，幾乎無所不包。
文章裡說，單是玻尿酸這一項產品，就有10倍及以上的獲利空間。資料顯示，2018年，公司醫美注射類玻尿酸生產成本約12元每毫升，出廠價約267元每毫升。而美萊的終端售價，是七八千甚至超過一萬元。
鄭恣看著這些數字，心裡又動搖了。
這些雖然是暴利，但也是正規的生意。醫美不是騙人，是消費升級。這些都是正規的醫療美容，不是騙人的承包科室。
鄭恣也看到了莆田市政府的官網，關於養老產業的政策檔案。莆田正在大力發展醫養結合。仙遊縣、城廂區已經成為養老產業的聚集地。
老齡化來了，老年病是藍海。這不就是那四個老闆說的嗎？
鄭恣心裡亂成一團。她拿起手機，點開澳洲同學的語音。
響了很久，那邊才接起來，聲音迷迷糊糊的。
「餵？我在澳洲啊，你乾什麼啊？」
鄭恣看了看時間，國內是淩晨，澳洲那邊是半夜。
「不好意思吵醒你，問你個事。」
「什麼事這麼急？」
「你之前跟我說，深圳那邊很多牙科醫院用的耗材是莆田的。你是去弄過牙嗎？還是聽人說的？效果怎麼樣？」
同學打了個哈欠，「去過啊，還不錯，不算便宜，但比澳洲便宜多了，技術也可以。怎麼了？」
鄭恣問，「那你有冇有覺得……莆田的醫療，有什麼問題？」
同學想了想，「我冇遇到過什麼問題。就是弄牙嘛，明碼標價，弄完就走。不過你說的莆田係，我也聽說過，好像有一些醫院名聲不太好。但耗材應該和那些冇關係吧？耗材就是產品，產品好就行。」
鄭恣沉默了一會兒，「好，謝謝你。你睡吧。」
掛了電話，她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的黑色，彷彿在黑色裡看到了白色的光亮。
她明白了。
莆田醫療行業的生意，好的部分是真的，壞的部分也是真的。
光明賺錢是真的，騙錢也是真的。
全都是真的。
隻是因為過度醫療、虛假宣傳、承包公立醫院科室的問題，整個行業的公信力受損。
但在高階消費醫療領域，比如澳洲同學說的牙科，比如那四個老闆說的醫美、養老、體檢，還是有機會的。
這些是乾淨的，是正規的，是可以做的。
隻要有光亮，鄭恣就還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