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SUV駛出機場停車場,平穩地駛上回北高鎮的路。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熟悉的荔城大道,熟悉的木蘭溪,熟悉的壺公山。鄭恣靠在座椅上,看著這些熟悉的風景,第一次覺得如此親切。以前從澳洲回來都冇這感覺,但這次離開一個月,她竟對眼前有一種劫後餘生的珍惜。
侯千從後座探過頭來,腦袋上還包著紗布,但氣色比一個月前好多了,「鄭恣姐,你回來太好了!現在咱們全部人都在搞寺廟的營銷,太輕鬆了!工資拿得都不踏實。」
於壹鳴也湊過來,「是啊是啊,我們現在每天就是拍拍素材,發發視訊,回復回覆評論。粉絲漲得可快了!鄭恣姐,咱們現在是不是要搞木頭了?那我們去不去非洲出差?非洲好玩嗎?」
鄭恣想起非洲的種種,連連搖頭,「不好玩。咱們也不搞木頭。」
劉曉薇愣了一下,「啊?不搞木頭?那咱們這麼多人搞寺廟嗎?其實現在寺廟上軌道之後,一個人就夠了。每個角度每個時間段的素材都拍夠了,以後有活動再拍就行。想文案花不了太多時間。」
肖陽開著車,難得開口,「不管乾什麼,隻要需要我,我都行。」
於壹鳴突然小聲問,「公司不會要解散吧?」
李鳳儀瞪了她一眼,「瞎說什麼。應該不會。看鄭恣和林烈剛纔的樣子,非洲應該是順利的。」
侯千問,「那為什麼不做木頭?」
鄭恣沉默了一會兒。她覺得應該對團隊坦白,但林烈那邊的事情不能全說。她想了想,決定說一部分。
「非洲很亂,很危險。」她說,「我們剛下飛機就被海關刁難,要小費,不給就關小黑屋,路上交警也會要小費,住酒店有入室搶劫,在外麵會被偷錢包,路上被偷過錢包,還有瘧疾,一不小心就會沾上,比普通發燒痛苦很多。還有天氣,也不是很舒適。」
車裡安靜了。
於壹鳴瞪大眼睛,「瘧疾?那個不是會死人的嗎?」
「所以啊,我們不搞木頭。」鄭恣點頭,「而且這次陪林烈去買的木頭幾千萬呢,資金大,週期長,風險大,木頭在海上漂兩個月,什麼事都可能發生。遇上風暴,遇上海盜,遇上海關扣貨,都可能血本無歸。」
侯千倒吸一口涼氣,「那麼貴?那我們還是算了。」
李鳳儀若有所思,「做木頭門檻確實高。資金、人脈、渠道,缺一不可。咱們就算有錢,也拚不過老一輩那些有客戶有產業鏈的。」
侯千點頭,「也是。現在實木都很貴,好的木頭更貴。所以很多人用複合材料。咱們才創業幾年,哪來的人脈?」
鄭恣看著窗外,遠處北高鎮的燈火越來越近。
「所以我決定不做木頭。」她說,「我有別的打算。」
車子停在別墅門口。多日不見的北高鎮還是那麼安靜。遠處火龍果的葉子泛著濃鬱的綠意,風吹過葉子沙沙響從遠處傳來,像是在歡迎她回來。
李鳳儀幫忙推行李,「你先去休息吧,明天再說。」
鄭恣搖頭,「我想你們更想知道我的打算。我不說也睡不著。」
幾個人進了屋,在客廳坐下。肖陽去廚房倒了水,一人一杯。
鄭恣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的烏托邦團隊,鄭重道,「我想做醫療。」
幾個人都愣了一下。
「醫療?」李鳳儀皺眉,「我們冇錢做木頭有錢做醫療?醫療更貴吧?」
鄭恣不置可否,「我現在覺得命最重要。非洲那場病,讓我想明白了很多事。人冇了,什麼都冇了。衣食住行的前提,是人活著,人健康。」
於壹鳴小聲說,「有道理。但是錢呢?」
鄭恣解釋道,「莆田的醫療做得很好。在澳洲的時候,就有同學跟我說,深圳那邊很多牙科醫院的耗材,都是莆田人供的。我們做醫療也不用開醫院,做耗材,做器械,做供應鏈,或者像寺廟,入股一部分做策劃呢?」
眾人若有所思點點頭。
鄭恣頓了頓,「我去問問翁銘楷,也問問我爸,正好我好久冇回家了。」
她掏出手機看了看。離家一個月,父母一條資訊都冇發過。雖然心裡有點空,但她也習慣了。
肖陽開口,「鄭恣,不管做什麼,我都跟著,總需要個搬東西的吧,其他的我也學得很快。」
於壹鳴說,「我也跟著。文案我能寫,內容我能做。」
侯千舉手,「營銷我負責!醫療營銷怎麼做?我馬上學!」
劉曉薇說,「寺廟那邊已經穩定了,我可以分出一半時間做新專案。」
李鳳儀看著鄭恣,「你先去問清楚,回來咱們再商量。」
鄭恣看著她們,心裡暖洋洋的。這就是她想要的團隊。不管她做什麼決定,她們都不離不棄。
第二天一早,鄭恣開車回荔城區老宅。一個月冇回來,老宅還是老樣子。紅磚牆,燕尾脊,門上的白額春聯已經有些褪色,邊角捲起來了。巷子裡有幾隻雞在閒逛,看見車過來也不躲,慢悠悠地踱到路邊。
鄭恣停好車,推開門。院子裡很安靜。那棵石榴樹掉光了葉子,枝乾在晨光裡伸展著。天井裡的水缸積了半缸水,幾片落葉漂在上麵。
「阿爸?阿媽?」
喊了兩聲,冇人應。
她給鄭誌遠打電話。
「阿爸,你們在哪?」
鄭誌遠的聲音從那頭傳來,聽起來心情不錯,「在醫院,開藥複查。你媽陪著我,你回老宅了?」
「嗯。剛到家。」
「那你等著,我們馬上回來。」
掛了電話,鄭恣一個人在屋裡轉悠。
她走到門口,往外看了看。記得剛回國的時候,鄭誌遠說,陳天海會派人在附近盯著。但現在,巷子裡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冇有。
而且陳天海消失了這麼久,現在是剛回來吧?林烈在莫三比克接的那個語音,就是陳天海打的。
隻是不知道電話裡都說了什麼。
鄭恣心裡一堆疑問。正想著,遠處傳來哼歌的聲音。
「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拚,愛拚纔會贏……」
是鄭誌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