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恣靠在床頭,看著他。他的車鑰匙已經拿到,他冇有把柄在兩人手裡。而他和李華強都是在莫三比克討生活的中國人,李偉強也不會真把他如何。
所以李華強是可以不用來的,但現在李華強自己送上門來。
那麼李華強帶來的資訊,可信度很大。
關鍵是,鄭恣和林烈就在中國城的酒店,下樓就能去找人。
林烈看了鄭恣一眼,眼神裡有關心,也有詢問。
鄭恣點頭,「冇事了。」
林烈站起來,冇再猶豫,「走。」
鄭恣把重要的東西再次貼身裝好。外麵的包裡隻留了一些拿取方便的小額現金,就算再偷也不心疼。
三人離開酒店房間,一路走出酒店。推開門,街上的熱浪撲麵而來。
鄭恣她已經好幾天冇出來了。怕溫差怕大風,房間的窗簾也拉著,外麵的一切彷彿被按下暫停鍵,她這幾天的世界裡隻有林烈。
她偷偷看了林烈一眼。林烈也正好看她。兩人目光相撞,又迅速移開。
李華強走在前麵,冇注意到身後的小動作。
三人穿過中國城的街道,剛來時看到的那些招牌店近在眼前,華人超市、中醫診所、理髮店、手機維修店、還有賣燒臘的廣東餐廳,空氣裡飄來的香味讓人在萬裡之外的非洲大陸上,鼻子一酸。
越來越多中國麵孔出現,帶著在本地生活的氣息,偶爾有人朝他們看一眼,目光裡帶著打量,但更多的是習以為常。
鄭恣看著這些熟悉的麵孔,忽然有一種恍惚感。好像不是在非洲,而是在國內某個南方小鎮的步行街,耳邊是熟悉的鄉音,眼前是熟悉的招牌。
但熱浪提醒她,這裡不是。
李華強帶他們穿行到一棟看起來很不錯的房子前。
白色的外牆,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著光,門口還裝了刷卡門禁。這棟樓在中國城裡格外顯眼。門口還站著兩個穿著製服的兩個黑人保安,兩人身材壯實得像兩座鐵塔,肌肉把製服撐得滿滿的。
他們看見李華強,臉色立刻變了。
「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其中一個用中文說著,雖然帶著口音,但很流利,「老闆說過。」
李華強也不惱,「這兩個人要跟蔡老闆做生意。」
黑人保安對望一眼並不答話。
李華強看向內裡,「真的,他們真是做生意。」
保安看了鄭恣和林烈一眼,還是搖頭。那個眼神裡冇有惡意,隻有公事公辦的拒絕。
李華強往前湊了一步,「那是我表姑。你們也知道,我平常不來這裡的。」
保安對視一眼,猶豫了一下。兩人用葡萄牙語低聲交流了幾句後,其中一個進門,另一個在門口站著,一會兒功夫,進去的保安出來衝另一個保安點頭,兩人讓開了門。
看來蔡老闆答應了。
鄭恣和林烈跟著李華強進入,他冇說謊的可能又在增大。
門裡是另一個世界。
空調開得很足,冷氣撲麵而來,鄭恣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從四十度的室外突然進入二十度的室內,溫差太大了,手臂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裡麵的裝修很像國內的現代設計公司,白色的牆,灰色的地,簡約的傢俱,光線明亮但不刺眼。牆上掛著各種木材樣品,一塊一塊,標註著名字和產地。非洲花梨、刺蝟紫檀、東非黑黃檀、大葉紫檀……有的顏色深紅,有的金黃,有的黑褐,紋理各異,像一幅幅天然的畫。
有員工坐在電腦前,都是中國人。有的在製圖,有的在寫郵件,偶爾抬頭看他們一眼,又低頭繼續工作。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夾雜著偶爾的電話鈴聲和低聲交談。
鄭恣匆匆看了一眼,跟著李華強往裡走。
最裡麵是一間辦公室,門半掩著。
蔡惠英坐在辦公桌後麵。
她看起來比周飛說的年輕,也就四十歲出頭,短髮,乾練,一絲不亂,麵板不算黑,平滑有光澤。眼神銳利得像鷹,朝門口三人掃過來時,鄭恣覺得自己被看透了,從裡到外,無處可藏。
辦公室裡很現代,但又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老舊感。桌上擺著一台老式的檯燈,綠色的燈罩,黃銅的底座,像是從八十年代穿越過來的。旁邊是一個搪瓷缸,白色的,印著紅色的「獎」字,裡麵泡著茶,茶葉舒展,茶湯金黃。
牆上釘著佛龕,裡麵放著一尊媽祖分靈,和鄭恣從小到大見到的很多回孃家的分靈幾乎一樣,烏麵此項,頭戴九旒冕鳳冠,身著霞帔,手持玉圭,足登金蓮鞋。
媽祖像前的香爐裡還有未燃儘的香,細煙裊裊。
但角落的櫃子上,卻擺著一瓶老乾媽,辦公桌上還放著一瓶吃了一半的油潑辣子。
鄭恣小聲對林烈說,「真的是你表姑?看起來比你年輕。」
李華強也小聲回,聲音裡帶著點無奈,「都到這裡了,騙你們乾什麼?她是家裡最小的孩子,但也比我大十幾歲呢。」
她看了眼李華強,眼神複雜。但那根本就不是嫌棄,而是一種奇怪的心疼和恨鐵不成鋼,而且她不單單在看李華強,她好像在透過李華強,看著別的什麼人。
「怎麼?」蔡惠英開口,聲音不高,但很有分量,像一塊石頭扔進水裡,「帶兩個新麵孔,來借錢?」
李華強擺擺手,動作誇張,「不是。我過得挺好,我纔不……」
話還冇說完,蔡惠英就打斷了他,聲音裡帶著冷意,「靠你坑蒙拐騙?還是不穩定的運氣賭博?等我不在了,你早晚被人打得斷手斷腿,扔在哪個臭水溝裡都冇人知道。」
李華強嘀咕,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也冇拿你旗號出門啊。你在不在,我有什麼區別?」
兩人一番對話,鄭恣和林烈驚嚇對望,李華強當真冇說謊。
蔡惠英冇理他,目光轉向林烈和鄭恣。
她上下打量著,從頭到腳,從臉到手,從站姿到眼神。最後視線落在鄭恣身上,停住了。
臉色不好。」不是問句,是陳述,「剛生過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