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偉強和周飛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站起來阻止。
「別說我冇提醒你們。」周飛追上林烈,壓低聲音,「蔡惠英真的不隨便見人,你想她那種級別的大佬,對吧。而且李華強是騙子啊,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再說了,如果蔡惠英真是他表姑,他能過成這樣?」
林烈腳步不停,「既然這裡危險,他現在是我唯一的選擇。」
他頓了頓,看向鄭恣。他在問她的意見。
她看向李華強,「她是你姑姑的話,你為什麼騙人?」
李華強回頭看了一眼窗外,莫三比克的正在醞釀著把夕陽正沉入海裡。
「說來話長。你們是想聽我講故事,還是想今天就見到蔡惠英?」
李偉強冷笑,「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帶他們去。」
李華強也不惱,「至少我能知道她在哪。」
「在哪?」
「中國城的公司、海邊的別墅、碼頭的倉庫。」李華強頓了頓,「今天週五,她應該在倉庫盤點。」
李偉強嗤笑,「人家的行程還能告訴你?」
李華強看向窗外,「這裡就是碼頭。不信,去看看?」
港口很大。
貨櫃堆成一座座小山,吊車轟隆隆地響著,像巨大的機械恐龍在進食。空氣中混著海水和鐵鏽的味道,還有柴油的尾氣,刺鼻但真實。
李華強帶著他們穿過幾條堆滿貨物的通道,來到一片倉庫區。倉庫是鐵皮搭的,一棟連著一棟,有的開著門,能看見裡麵堆積如山的木材。
他指著一扇緊閉的鐵門說,「她可能在裡邊。但我進不去。我在這裡等你們,你們自己去。」
李偉強瞪眼,「你這不是騙子嗎?」
李華強攤手,「我說了,在這裡等。我又冇有車鑰匙,跑不掉的。」
鄭恣環顧四周。這裡人很多,裝卸工光著膀子搬運貨物,卡車司機坐在駕駛室裡抽菸,穿製服的海關人員拿著本子記錄什麼,偶爾抬頭吆喝幾聲。
就在這一片嘈雜中,鄭恣注意到一個奇怪的人。
五十多歲的黃種人,雖然他被曬得很黑,但在一群當地人裡還是很顯眼,他正光著膀子坐在一個貨櫃上曬太陽,手裡夾著根菸,眯著眼睛看他們。
他的胳膊上,紋著一個圖案。
蛇纏劍。
鄭恣的呼吸停了一瞬。
這個標誌她見過太多次了。但這是第一次,圖案清晰的、不加掩飾的,明目張膽地出現嗎。
那人似乎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來。衝她笑了笑。
笑容很奇怪,說不上是善意還是惡意,就是那種漫不經心的笑。但眼神裡有一種鄭恣說不清的東西,讓她後背發涼。
她多看了兩眼。林烈也看到了。他拉著鄭恣的手腕,微微用力,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別看。」他壓低聲音,「這裡是莫三比克,比國內危險得多。」
鄭恣收回目光,但那個文身的影子,已經刻在了腦子裡。
兩人等了兩個小時。
醞釀的夕陽如期而至,太陽從金黃變成橙紅,又從橙紅變成暗紅,最後沉入海平麵。碼頭的燈一盞盞亮起來,昏黃的,照得整個區域像一幅褪色的老照片。
這幅照片裡冇有蔡惠英。
李華強靠在貨櫃上,打了個哈欠,「今天冇戲了。先回去,改天再來。」
周飛和李偉強氣得臉都黑了。
「我說了吧!」李偉強指著李華強,「今天不可能見到蔡惠英!他就是騙子!」
李華強也不爭辯,隻是看著林烈。
就在這時,那個文身的男人走了過來。他光著的上身滿是汗水,走近了能聞見一股煙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氣息。
「找蔡老闆的?那你們來遲了。」他說,中文很流利,帶著點北方口音,「你們進來的時候,蔡老闆剛走。」
幾個人都愣住了。
李偉強張大嘴,「你……你說什麼?」
男人看了他一眼,「我說蔡老闆今天來盤點,你們來的時候蔡老闆剛走半小時。」
李華強聳聳肩,「我說了吧。」
李偉強不信,「你們是不是串通好的?」
男人笑了,「我可不認識你們任何人,我是倉庫的看守,這一片的倉庫都是他帶人看著的。」
男人本身長得有點凶,但那凶像是裝出來的,此故意板著臉,眼神卻不那麼嚇人。
「要找蔡老闆,下週五再來吧。」他說完,轉身走了,消失在貨櫃的陰影裡。
李華強腰板挺直,李偉強和周飛不可思議。
幾人還是兩輛車一前一後,回到中國城時,天已經全黑了。
周飛和李偉強叮囑林烈,千萬別把車鑰匙給李華強。
李華強在旁邊聽著,也不反駁,隻是問,「那送我回家啊,不然我住哪?」
林烈看了他一眼,「再開一間。明天繼續找。」
李華強皺眉,「乾嘛花這個錢?你們明天去我家找我一樣的啊,改天我再帶你們去找啊。」
「明天。」林烈堅決道,「我時間不多。」
他強製給李華強開了一間房,就在他們隔壁。周飛和李偉強陪著一起,兩人臨走前叮囑,有什麼事隨時聯絡,就算他們上班走不開,也會儘量幫忙。
林烈和鄭恣謝過兩人,回到酒店房間。門一關,就剩他們兩個了。
房間不大,一張大床占了大部分空間,床頭櫃上擺著一盞昏黃的檯燈,角落的桌子上擺著一個白色花瓶,裡麵卻冇有插花,窗外能看見中國城的燈火,紅的綠的黃的,閃閃爍爍。
鄭恣鬆懈下來覺得空氣有點悶。長途飛機,炎熱環境,以及下飛機後一連串的狀況都在一點點消耗著身體的能量。
鄭恣看了眼衛生間方向,「我先洗。」
說完,她愣住了。這話聽起來……太曖昧了。
她補充道,「洗完好睡覺。」
更不對了。
因為林烈的耳朵很明顯地從白色變成紫紅。
「不是,我是說,洗完休息。」她越說越亂,「就是……那個……」
林烈看著她笑了。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整個人都柔和下來,不再是那個冷冰冰的、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林烈。
「我知道。」
鄭恣臉紅了。
她抓起換洗衣服,逃進浴室。
這是第二次她和林烈在一間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