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恣和林烈認真聽著,都想從蔡惠英的故事裡找到信心和參照。
「借錢來的。」周飛熟悉地講述著,「說是借了五塊錢離開莆田,後來去西安,在牛棚裡做縫紉機。月租兩塊錢的牛棚,挺著大肚子做到生產前一天。生完孩子四天就又去乾活了。月子期間,唯一的營養品就是一塊錢買的十二個雞蛋。」
車裡安靜了幾秒,都被蔡惠英的經歷震撼。
李偉強也很熟悉這個故事,他補充道,「反正後來她就來莫三比克做木材生意,從零開始。什麼都不懂,一句葡萄牙語不會,就敢來。被騙過,被搶過,得過瘧疾,差點死在這兒。但她硬是撐下來了。現在她的倉儲基地有一千二百畝,專門做非洲酸枝木,發回中國。這邊的人叫她『紅木女王』。」
周飛眼裡都是佩服,「一個女人,做到這樣,現在還是『一帶一路』的文化使者,把中國工藝和非洲木材結合起來。七十多歲了,還在西安和非洲兩頭跑。上個月我還看見她在倉庫裡指揮裝貨呢。」
這些跌宕的記憶並冇有嚇到鄭恣,反而讓心裡勇氣的枝椏更加茂盛。
瘧疾、搶劫、詐騙、語言不通,什麼都冇擋住那個年代的蔡惠英,她可以,她就可以。
鄭恣看向林烈,林烈的疲憊正被蔡惠英的故事擦拭著,他收起手機看向窗外,麵白車正在減速。
「到了。」李偉強給車熄火。
車子停在一個牌坊附近,牌坊上麵寫著三個大字:中國城。
鄭恣和林烈跟著周飛下車,紅的柱子,黃的琉璃瓦,典型的中國風格,在非洲的天空下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卻又無比親切。牌坊很高,上麵雕著龍鳳呈祥的圖案,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牌坊後麵是一條街,兩邊是店鋪,招牌上不再是葡萄牙文,而是中文——福建餐廳、華聯超市、中醫診所、木材貿易公司、建材商店、手機維修店……還有一家理髮店,門口的牌子上寫著「中國理髮,十美元一次」。
被黑人包圍的場麵在這裡稍稍降低,更多的是黃麵板黑眼睛的人。有穿襯衫的,有穿T恤的,有穿工裝的,有的在店裡忙活,有的站在路邊聊天,有的拎著菜籃子從超市出來。偶爾有幾個黑人,也是穿著工作服,像是在這兒打工的,或者開著三輪車送貨的。
空氣中飄著熟悉的香味——醬油、醋、辣椒、大蒜,是中餐的味道。還有福建餐廳裡飄出來的沙茶醬的香味,讓鄭恣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周飛像個嚮導,「你們看這個,想一想,這可是中國人建的。」
「就是你剛纔說的那個女商人?」
「按現在說就是企業家。」周飛點點頭,「她購置了1200畝土地,啟動「莫三比克中國城」建設專案,這裡不是簡單的商城,而是文化融合的橋樑。」
「這一片都是嗎?」
「對,除了這條街,旁邊也那些都是。商城內既有紅木藝術館展示非洲森林的饋贈,也有中國製造的小商品城惠及民生。「
鄭恣感嘆道,」聽你們說是一回事,現在看到這麼大的版圖,她真的好厲害啊。「
「那肯定啊,以前在福州,我是覺得男孩肯定比女孩好,現在我覺得,男的女的都是一樣的,最多是的比女的力氣更大點?」
鄭恣搖頭,「那可不一定。」
「也是,不一定。」周飛又往前走了兩步,「整個莫三比克的中國人,大概八千左右。基本都是做生意的。首都馬普托那邊更多一點,雖然看起來占整個人口的比例不大,但是哦,非洲不管什麼行業都離不開中國人的參與。」
李偉強停好車跟過來,「現在莫三比克有三百多家中國註冊的企業。工程承包、農業、採礦、電信、建材、醫藥、林業、漁業……什麼都有。這邊什麼都是機會,也什麼都是風險。」
李偉強看著鄭恣和林烈,冇有再繼續向前走,「所以,你們倆還冇說你們來這裡到底乾什麼的。」
林烈還是冇有完全放下心來,「這兒附近住的方便嗎?」
周飛看了他一眼,「你們還冇定住的地方?」
「本來有,錢也給了,那個人聯絡不上。」
鄭恣看著林烈,「你應該讓我定啊。」
林烈道,「那個人說他訂好了。」
「你也不是第一次出國,你去新加坡也這樣?」
「新加坡舅舅給我定的住宿,而且那裡很多華人。」
「你確實需要我。」鄭恣無話可說,「男的和女的確實不一樣。」
林烈不說話,隻是悄悄站到鄭恣前邊,幫她擋住烈日。
周飛笑了,「看你們兩這樣我就想到我老婆了。」
鄭恣趕緊解釋,「我們不是……」
李偉強退回去拍拍車身,「還好你們今天遇到我們了,走吧,先給你們找住的地方。中國城邊上有酒店,我們熟。老闆也是福建人。」
他們拿了行李,帶著鄭恣和林烈穿過牌坊,走進中國城。路邊有人在打招呼,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店裡忙活。都是中國麵孔,說的都是熟悉的鄉音。
鄭恣忽然鬆了一口氣。
很快來到了中國城的酒店,雖然李偉強說這是中國人開的,但收銀的是個黑人。周飛小聲說,「便宜啊。」
這個黑人和路上其他黑人最大的區別在於,他能說鄭恣聽得懂的中文。鄭恣和林烈在周飛兩人的幫助下很快入住,鄭恣執意他們不是情侶,但最終隻開了一間房。因為周飛說,「不管你們之前是不是,來了這裡很難說以後不是。」
林烈好奇道,」怎麼說?「
周飛看著遠處,」這裡是中國城,白天有陽光,晚上可不一定,中國人是最顯眼的,在機場你們也體驗過了,為了財務和人身安全,你們最好是住一間房。「
好巧不巧,這裡冇有所謂的標間,每個房間都是大床。
鄭恣和林烈再一次對著一張床。兩人放下行李,換了薄一些的衣物再次出門,周飛和李偉強竟然還在大廳,很明顯是在等他倆。
周飛走上來,」幫人幫到底,明天我們工作了你們再想找我就難了。說吧,你們到中國城來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