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烈抬頭錯愕著，「什麼？」
「他是我表哥，不是什麼相親物件。」
「你哪來的表哥？」
「我阿爸不是破產了嗎？過年他的阿哥阿麥都回來看他，這個就是他很小去美國投奔遠房親戚的阿哥的兒子，我的表哥。」
表哥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對，我是他表哥，從美國回來的，我也不像相親物件吧，我有一顆自由的靈魂。」
林烈有些尷尬，表哥立刻道，「不過你也不像發小啊。」
「我像相親物件？」
「你不像，我知道什麼是相親，你更像來捉人的男朋友。」
表哥說著眼神落在兩人還纏在一塊的手腕上，鄭恣稍稍掙紮，林烈麼有要放開的意思。
「表哥！」鄭恣瞪他。
林烈愣住了，好似被說中，又好似剛剛聽到這個詞。
「男朋友？」他重複了一遍，看向鄭恣，「她跟你說過她有男朋友？」
鄭恣趕緊搖頭，表哥笑嘻嘻地道，「冇有冇有，我猜的。你倆這樣子……」
表哥欲言又止，林烈對上表哥的笑臉，忽然也笑了。那笑容很淡。
「我倆什麼樣子？不過她初五約了我。」林烈說，「你知道是什麼日子嗎？」
」表哥愣了一下，「初五？是明天嗎？」
「初五迎財神。」林烈慢悠悠地說，「她約我去壺公山，單獨。」
表哥看向鄭恣，「明天你不帶我玩了嗎？」
鄭恣在旁邊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是之前約的，你是後來來的。」
「單獨啊——」表哥瞭然，拖長了尾音，「那確實比我重要。」
林烈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他從見到鄭恣和表哥從車上下來後，他就有了莫名其妙跌勝負欲。
臉頰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從耳朵尖開始，蔓延到臉頰，再到脖子。
「我……不是那意思，明天我們也可以一起玩。」
表哥哈哈大笑，「那謝謝表妹夫。」
鄭恣不知道怎麼反駁，林烈冇反駁。他隻是看著鄭恣，眼神裡有一種鄭恣從未見過的東西，柔軟，窘迫，還有一點點藏不住的歡喜。
「表哥。」他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很多，「重新認識下，你好，我是林烈。」
表哥笑得直不起腰，「好好好，我很好。我等你們倆好訊息。」
林烈看了鄭恣一眼。鄭恣的心跳漏了一拍。
「表哥！」鄭恣終於開口，「你別亂說。」
林烈冇說話。但他嘴角微微揚起，藏都藏不住。人群將三人又向前推了推。
為了挽回麵子，林烈開始滔滔不絕地介紹起莆田的民俗，落地他要和表哥一起玩的提議。
「這個桔子塔隻是我們莆田過年的一小部分。」他說，「莆田過年有九大民俗，你聽過嗎？」
表哥搖頭，「我在網上搜過不少，不過到底有哪些不確定。」
林烈單手伸著手指，另一隻手順理成章地抓住鄭恣。
「遊媽祖巡安、楓亭遊燈、板凳龍、橘子塔、千擔萬盤、皂隸舞、萬人圈燈、尾瞑燈、擺棕轎。每個村都有自己的特色，從正月初三一直熱鬨到二月初二。」
「這麼多？」表哥掏出手機，「我記下來！這個皂隸舞是什麼？是一邊跳舞一邊擦肥皂？」
林烈看了一眼鄭恣，見她冇有反對，繼續說，「皂隸舞是楓亭鎮的特色。表演者戴著猙獰的麵具，穿著紅衣，手持皂隸棍，在鑼鼓聲中跳驅邪舞。據說能趕走一年的晦氣。」
「那尾瞑燈呢？」
「尾瞑燈是正月二十九的習俗。家家戶戶在門口點一盞燈，送走最後一個神明天亮。燈要用紅紙糊成，裡麪點蠟燭，寓意一年到頭紅紅火火。」
表哥聽得入神，「太有意思了！我們能都去看嗎？」
林烈搖頭，「分佈在不同地方，時間有些重合，來不及。但明天初五，可以去看擺棕轎。」
「擺棕轎？」
「就是用棕櫚葉編成小轎子，裡麵放上神像，抬著遊街。晚上還有煙火。」
表哥眼睛再次發亮，「去去去！一定去！」
林烈看向鄭恣，「那我們明天就帶上表哥？」
鄭恣白他一眼，脫口而出，「不行。」
林烈和表哥都愣住了。鄭恣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又不是真的要迎財神，她和翁銘楷的交換條件需要和林烈談。帶上表哥，好像不太方便。
表哥不樂意了，「他之前就說明天帶我一起玩，你也冇不同意，而且為什麼不帶我一起玩？哦？你們倆又其他計劃。」
「我……」她張了張嘴，「我的意思是……」
表哥再次大笑，「表妹，你這反應，此地無銀三百兩啊。」
林烈看著鄭恣，眼神裡有疑惑，也有一絲期待。
鄭恣深吸一口氣，「行吧，一起去。」
她改口了。回哦噓帶上表哥，她和林烈說事情反而更自然，不會顯得刻意和功利。她不想和林烈的感情多雜質，但這件事她冇法越過。
林烈點點頭，對錶哥道，「那今晚我請表哥吃飯。」
「不用不用！」表哥擺手。
「要的。」林烈說，「遠來是客。」
表哥看了鄭恣一眼，笑嘻嘻地說：「謝謝表妹夫！」
林烈很享受，他突然發現，似乎鄭恣不僅僅是他的好朋友，他好像早就對鄭恣有其他的傾訴。
鄭恣無奈瞪表哥一眼，「說了別亂喊！」
但林烈的耳朵又紅了。
三人都到了最前邊，紅桔塔下正在派發桔子，工作人員捧了一個圓滿的橙色桔子交給表哥，「祝您大吉大利，福氣滿滿。」
鄭恣和林烈在後邊，也得到了同樣的桔子和祝福。三人冇有任何停留，就被身後的隊伍擠向一邊，表哥將桔子揣進口袋，「來，你們站旁邊這個桔子塔這裡，給你們拍一張。」
這是林烈和鄭恣的第二張照片。
三人互相拍照在浦口宮走走停停，林烈和鄭恣的手偶爾碰撞靠近，如電流竄至彼此全身，林烈幾次想再次握住鄭恣的手腕都冇有找到藉口，就這麼走走停停一直到走出浦口宮。
晚飯回了荔城區，林烈找了家老字號吃莆田菜。滷麵、熗肉、荔枝肉、燜豆腐、三七雞湯、紅團、荔枝肉，滿滿一桌。表哥吃得不亦樂乎，連連說比美國的中國菜好吃一百倍。
吃完飯，表哥在期待明天的壺公山，林烈翻著手機道，「走，玉湖公園有活動，我們去看無人機煙花秀。」
「無人機煙花秀？」表哥興奮了，「這兩個我都知道，可是合在一起是什麼？」
「去了就知道。」
三人驅車前往玉湖公園。公園裡已經人山人海。湖邊圍滿了人，老人抱著孩子，情侶牽著手，年輕人舉著手機等待。
九點整，音樂響起。1500架無人機同時升空，在夜空中編隊飛行。它們組成各種圖案，每一個圖案都引起人群的歡呼。
緊接著，煙花騰空而起。9萬發禮花同時綻放，最高的升到220米，相當於75層樓。金紅色的光點拖著長尾墜落，像流星雨傾瀉而下。火樹銀花，點亮整片夜空。
表哥舉著手機拍，激動得手抖，「太震撼了！太震撼了！應該讓爸媽也來看的。」
鄭恣站在湖邊，看著那些轉瞬即逝的光點。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林烈站在她身邊，很近。
「林烈。」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嗯？」
「你最近還在做研究嗎？」
林烈轉頭看她。
「在。一直在，怎麼關心起這個了？」
鄭恣看著那些墜落的煙火，沉默了幾秒。
現在說正是時候。
「我有事想問你。」她說，「關於你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