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慧看著程勇問道:“他賣假藥害了多少人你不知道嗎?”
這時的程勇也覺得有些對不起大家,抽了一口手中的煙,臉上的表情有些心虛卻又故作不在意的說道:“他這個葯就是撲熱息痛加點麵粉,吃不死人的。上次那老太太是因為吃了別的,不知道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黃毛的性格最為耿直,直接說道:“你說的是人話嗎?”
程勇:“怎麼不是人話了?”
黃毛:“他騙病人錢,不是害人嗎?他給你多少錢?”
程勇:“不是錢的問題,賣假藥判多少年你知道嗎?”
黃毛:“那你就把病人推給假藥販子?”
連續的質問讓程勇火氣也上來了,反問道:“推給他又怎麼樣?葯又沒斷,就是價錢貴一點啊?那也比四萬塊錢便宜啊?”
黃毛:“好多人連五千都吃不起你不知道嗎?”
程勇終於爆發了,猛拍桌子怒道:“那他媽關我什麼事情啊?我他媽就是個賣神油的!我管得了那麼多人嗎?我他媽上有老下有小,我被抓進去他們怎麼辦?”
“再說了還不是我拚死把葯帶回來的?你們有今天全得他媽謝謝我!我他媽又不是白血病人!”
桌上眾人都沉默了。
影院中的氣氛也有些沉默,程勇這話說的有些傷人,可在他們看來卻也是事實。
這能怪程勇嗎?顯然不能,他們自己捫心自問程勇做到這個程度已經算是有情有義了。
並且這一段劇情中,這幾位演員演技的表現也很完美,完全將觀眾們代入戲中,甚至讓戲中的氣氛蔓延到螢幕之外,整個影院都顯得有些壓抑。
孔壽麵色同樣有些難看,一來是因為這段衝突不論是從劇情設計上還是演員的表現上來說都很好,其次就是他發現電影劇情的發展和自己想的有些不一樣了。
他沒想到作為主角的程勇竟然會主動退出賣葯之事,從一般的邏輯來看這顯然會有損主角“光輝的形象”,可仔細一想卻發現恰恰是這一舉動讓程勇這個角色更有真實感了。
是一個會害怕會為自己考慮的普通人。
螢幕內,沉默的氣氛沒有持續多久,黃毛給自己倒上一杯酒。
起身敬了程勇一杯:“我謝謝你,祝你開個更大的神油店。”
說罷一飲而盡,隨即將杯子摔碎直接離開。
再接著,其餘幾人也都心懷失望,一個接一個離開。
看著原本團結一心的團夥就這樣解散,最難受的除了程勇之外,就數呂受益了,畢竟是他將程勇與另外三人連線在一起。
當另外三人一個接一個離開的時候,呂受益再次露出那卑微討好的笑容,小心翼翼的問道:“是不是都喝多了?”
程勇隻看他一眼,然後吐出一個字:“滾!”
短短幾秒鐘,呂受益的表情從討好到難受,然後拿起外套默默離開。
一年之後,程勇憑藉著之前賣葯的收入搖身一變成為了一家紡織廠的老闆,收入更高的同時,還不用擔驚受怕,一切似乎都在朝美好的方向發展。
但沒了程勇,那些靠仿製葯活命的患者們可就沒那麼幸運了。
一天程勇正在陪著一個大老闆,呂受益的妻子忽然找上了門,二話不說便跪了下來求程勇救救呂受益。
通過對話才知道,因為張長林實在把葯價抬的太高,因此一些病人氣不過就把他給舉報了。
如今的張長林已經不知所蹤,仿製葯也就斷貨了。
呂受益因為長時間沒有服藥,病情已經急劇惡化,為了不連累家人,他甚至做出了割腕的舉動,雖然搶救了回來,但整個人已經奄奄一息。
呂受益妻子跪在地上懇求程勇:“沒有葯他就死定了。”
但程勇選擇了先陪大老闆,直到第二天才來到醫院。
床上的呂受益已經極其虛弱了,麵色慘白如紙,整個人像是一片被抽幹了力氣的枯葉,眼窩深陷,嘴唇泛著青白,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網傳王傳君為了拍好這個鏡頭幾天幾夜沒閤眼,這才營造出重病之人的既視感。
此時熒幕中飾演呂受益的吳鳴雖沒那麼極端,但他同樣在醫院住了數天,仔細觀察揣摩重病之人的神情與動作,為的就是演好這一段。
再加上專業的妝容,此時吳鳴所呈現出的模樣已經與重症病人一般無二,足以帶給現場觀眾們極強的震撼感。
看見許久不見的程勇,呂受益這才艱難的露出一抹笑容。
沒聊幾句,醫生進來給他做清創處理。
坐在外麵的程勇聽見病房中傳來呂受益撕心裂肺的慘叫,而一旁呂受益的妻子早已滿臉麻木。
這一幕讓程勇極其不忍,也有些愧疚。
他找到劉牧師,想找印度藥廠再進一批葯,可得到的回復卻是,他手中的代理權早已作廢。
無奈之下,程勇隻能親自再跑一趟印度。
可他前腳剛走,後腳呂受益的病情就再度惡化,到了吃藥也沒用的地步。
唯一的生路就是骨髓移植,這項手術費用高不說,成功率還很低,一旦失敗就是人財兩空。
呂受益不想拖累家人,並且自己也不堪病痛折磨,所以一天晚上他忍著劇痛艱難的從床上爬起來,看著床上還在熟睡的兒子與妻子,臉上露出了一抹柔和與不捨的微笑,然後選擇主動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看到這一幕,許多感性的觀眾們已經忍不住紅了眼眶,想起先前他和程勇說著要當爺爺的場景……
這麼長時間,終究還是沒有戰勝病魔。
另一邊的程勇剛為呂受益買好葯,走出藥店的時候剛好撞見一群人抬著兩尊佛像從麵前緩緩經過,一尊是印度的至高神,掌管著毀滅與新生的濕婆,另一尊是專治疾病與管理財富的醫神和財神大黑天。
電影院中沒人認識這兩尊佛像,但當看到鏡頭從程勇臉上轉到這莊嚴肅穆的佛像時,眾人不約而同的想起了電影名稱中的“葯神”二字。
但目前而言程勇的所作所為隻能稱得上是有情有義,和“神”還相差甚遠,但觀眾們卻從這一鏡頭中感覺到了程勇心態上的轉變。
不過還不待細想,下一刻程勇便出現在了呂受益的葬禮上。
程勇麵無表情,但眼底卻有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迷茫。
想來程勇心中也是愧疚的,雖然呂受益的死不是他的錯,但確實是因為他將仿製葯的代理權交給張長林才導致後續這些事情發生的。
臨走之前,程勇從包裡掏出一疊用信封裝著的錢想交給程勇妻子,但程勇的妻子並無任何動作,臉上的表情依舊麻木,輕輕說了一句:“你走吧。”
鏡頭晃過一旁站著的劉牧師與思慧,兩人同樣是麵無表情。
程勇動了動嘴唇,終究還是沒能說出什麼,默然離去。
外麵的走廊密密麻麻站滿了來為呂受益送行的病友,他們的看向程勇的目光並無責怪,隻是有著深深的無助,呂受益的今天可能也就是他們的未來。
沒有了葯,他們也活不了多久。
不知懷著怎樣的心情,程勇緩緩穿過人群,又看到了正坐在末尾的黃毛,一邊流著淚一邊吃橘子。
看起來沉默寡言的黃毛或許纔是這個團隊最重情重義的那一位。
並且這個橘子也有一定的特殊含義,在呂受益初次找到程勇的時候就給了他一個橘子,先前程勇去病房探望呂受益的時候,呂受益也說了一句“吃個橘子吧”,算是招待了程勇。
橘子中富含大量的維生素C,這對白血病人很有好處,所以呂受益經常在吃橘子,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一舉動也是呂受益對“生”的追求。
但是現在不堪病痛折磨的呂受益選擇主動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呂受益的離世,以及其他病友們無助的目光讓程勇深感愧疚,他決定重新去印度談下代理權再次開始賣葯。
隻不過再次見了當初的藥廠老闆才知道,此刻印度藥廠也自身難保,因為正版葯公司已經正式對他們提起訴訟,要不了多久印度的藥廠也會停產。
但目前隻能走一步看一步,重新搞定了渠道之後,程勇又召集當初一起賣葯的那批人。
隻不過經過張長林事件,一些病人對他們這種“藥販子”已經沒了多少信任。
一位病人小心翼翼的問道:“你這次賣多少錢?”
“五百。”
程勇話音剛落,幾人同時轉頭看了過來。
這一刻不僅思慧、劉牧師幾人麵露震驚之色,影院中的觀眾們聽見“五百”二字也忽然感覺身體起了一陣雞皮疙瘩——燃起來了!
這葯的進價就是五百,再加上運輸等成本,主角就是在虧本賣葯。
目的不言而喻,隻是為了讓病人有更便宜的葯吃。
這一刻,觀眾們明白了“葯神”二字的含義。
不過僅憑這些,這部電影顯然還不足以成為經典。
隨著仿製葯再度流入市場,警方加大了追查力度,並且扣押了一些病人,讓他們說出賣葯之人。
但不管警方如何威逼利誘,始終沒有一個人開口。
一旦程勇進去他們就沒藥吃了,這最簡單的道理眾人還是懂的,並且程勇虧錢賣葯的行為他們也看在眼裏,沒人願意供出程勇。
終於,就在審訊陷入僵局之時,一個老太太站了出來。
她顫顫巍巍攔住警官曹斌,眼神有些空洞的說道:“我、我就是想求求你,別再追查仿製葯了行嗎?”
“我病了三年,四萬一瓶的仿製葯我吃了三年,房子吃沒了,家人被我吃垮了,現在好不容易有了便宜葯,你們非說它是假藥。”
“那葯假不假我們能不知道嗎?那葯才賣五百一瓶藥販子根本沒賺錢,誰家能不遇上個病人,你就能保證你這一輩子不生病嗎?”
“你們把他抓走了,我們都得等死。”
“我不想死,我想活著,行嗎?”
老太太的這番話可以說是這部電影的經典場麵之一,後續也成了網際網路的名梗之一。
這一番話將病人們的無助展現的淋漓盡致,白血病奪走的不止是他們的健康,還有積蓄甚至是家庭。
仿製葯就是他們唯一的希望,可現在代表正義的警官卻要斬斷他們這唯一的希望……
警官曹斌同樣不知如何是好,他放走了這批患者,向局長求情。
可局長的態度依舊堅定,要求曹斌必須儘快將藥販子捉拿歸案。
但要說局長不近人情……好像也不對,這本身就是警察的職責所在。
另一邊,正在逃亡的張長林卻忽然找上了程勇,企圖從程勇這敲詐一筆錢繼續跑路。
張長林開口就要二十萬,程勇卻二話不說給了他三十萬,隻是要求他對仿製葯的事情守口如瓶。
這不單單是為了自保,更是為了保護這些病人們活下去的希望,還有成千上萬的病人正等著他的葯救命。
張長林見程勇如此仗義,心中也不由生出一股敬佩之情。
但他接下來的一番話卻再度給與影院觀眾們心靈暴擊:“我賣葯這麼多年,發現這世上隻有一種病,窮病。”
“這種病你沒法治啊,你也治不過來,算了吧。”
【這世上隻有一種病,窮病】
這句話就好像是《哪吒》中的那句“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都屬於電影中的點睛之筆,極大增加了電影的思想深度。
觀眾們看著螢幕中的張長林,心中反覆品鑒著這句話,實在是……太貼切、太深刻了!
一開始許多觀眾都隻是抱著支援江圖的心態來的,但此時的他們無一不感覺手中的票,值了!
相比之下,孔壽的表情已經比程勇還要茫然了,最開始眼神中的輕蔑已經完全不見。
【這世上隻有一種病,窮病。】
【四萬一瓶的仿製葯我吃了三年,房子吃沒了,家人被我吃垮了。】
【那葯假不假我能不知道嗎?】
【我想活著,行嗎?】
……
這一句句台詞像是一把把利刃刺進了孔壽的心裏,他不明白,明明才二十歲的江圖,怎麼會寫出如此深刻的台詞?
在聽到這些台詞之後,孔壽就明白“葯神”成了。
成的是程勇,也是江圖。
不過電影中程勇的“封神”之路仍在繼續。
警方那邊依舊緊追不捨,張長林沒多久就被捉拿歸案,但也不知是不是被程勇的大義感動,擋住了減刑的誘惑並沒有供出他。
隻不過因為碼頭保安的舉報,警察依舊掌握了一些線索,在一次程勇和黃毛運貨的時候,包圍了碼頭。
黃毛獨自一人駕車衝出包圍圈,卻撞上了大貨車,搶救無效。
醫院中程勇揪著警察的衣領大聲質問:“他才二十歲,他就想活命他有什麼罪!”
“他有什麼罪!”
這一幕再度讓不少觀眾們潸然淚下,有情有義的黃毛最終也沒回去家裏見家人一麵。
不過呂受益和黃毛的接連離世也讓程勇徹底蛻變。
印度藥廠那邊被查封,程勇無法再買到五百元的仿製葯,隻能以兩千的零售價從市麵上購買,但卻依舊以兩千一瓶的價格賣給其他病人。
這一刻,程勇成為了觀眾們心中真正意義上的葯神!
但好景不長,警局那邊換了另一位負責人追查假藥之事,程勇逃無可逃,最終還是在碼頭運葯的時候被逮捕。
其實第二次開始賣葯的時候,程勇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了,坦然接受了現實。
審訊之時他並沒有為自己爭取寬大處理,在法官下達判決書之前他隻想說幾句心裏話:
“我犯了法,該怎麼判我都沒話講,但是看著這些病人,我心裏難過,他們吃不起天價的進口葯,他們就隻能等死啊,甚至是自殺。不過,我相信今後會越來越好的,希望這一天能早一點到吧。”
在押送程勇去監獄的路上,兩邊站滿了來給程勇送行的患者。
這些患者們一個接一個脫下自己的口罩,默默目送著他們心目中的“葯神”離開。
在這部電影中,病人們的口罩也是一個隱喻。
對於白血病人們而言,大部分時候都要戴著口罩,以防感染。
在程勇和呂受益進了第一批葯,通過思慧召集各大病友群群主賣葯的時候,他們都是帶著口罩的。
但程勇覺得賣葯是犯法的事情,自己這麼坦誠,其他人卻戴著口罩,這是對自己的不信任。
而最終在程勇的要求下,這些病人們一個接著一個脫下口罩,代表著他們對程勇的信任。
呂受益去世的時候,來行送的病友站滿了走廊,程勇從他們身旁走過時,他們嚴嚴實實的戴著口罩,則是表明雙方有了隔閡。
最後,這些病人主動脫下口罩為程勇送行,毫無疑問程勇已經成為了他們心目中的“葯神”!
電影到這已經幾近結尾,陸陸續續有人離場,不過觀眾們顯然還有些沒從電影中的氛圍中走出來,和剛進影廳時的有說有笑不同,此時離場的大部分觀眾都較為沉默。
而孔壽則是已經可以說是麵如死灰了……
看完整部電影的他已經絲毫沒了僥倖心理,這部《葯神》比他的電影好上太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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