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光,把戰場照得慘白刺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超方便 】
關寧軍大陣,已然不復存在。
遍地是丟盔棄甲的潰兵,歪倒的旗幟、斷折的兵器,還有層層疊疊、浸滿鮮血的屍體。
中軍帥旗之下。
吳三桂身邊,隻剩不到一千最忠心的親兵家將。
他們結成圓陣,在重甲鐵騎的來回衝殺下,如同驚濤駭浪裡的一葉扁舟,苦苦支撐,死傷慘重。
吳三桂披頭散髮。
猩紅的披風上,沾滿了不知是自己還是別人的血。
手中的佩刀,已經崩了好幾個缺口。
他渾身都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看著自己苦心經營多年的三萬關寧軍,在短短一炷香的時間裡,被殺得潰不成軍、死傷殆盡。
他的眼中布滿血絲,裝著無邊的絕望、瘋狂,還有不甘。
完了。
全完了。
什麼裂土封王,什麼榮華富貴,什麼遼東梟雄。
都他孃的是夢,是泡影。
在朱慈烺那支恐怖的鐵甲軍麵前,自己所有的掙紮、算計,都顯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擊。
就在這絕望的深淵,吳三桂幾乎要放棄抵抗、引頸就戮的瞬間——
「嗚——————————!!!」
「嗚——————————!!!」
「嗚——————————!!!」
三聲悠長、雄渾的牛角號,穿透了戰場所有的喧囂。
如同從地獄深處吹響,驟然從東側丘陵方向炸響!
緊接著——
「砰!砰!砰!」
三聲震耳欲聾的號炮,炸響在丘陵上空,聲震四野!
來了!
終於來了!
吳三桂渾身劇震,猛地抬頭,望向東側。
隻見那片丘陵之後,黑色的旗幟率先躍出地平線。
緊接著,是如同黑色岩漿噴發、無邊無際的騎兵洪流!
馬蹄聲起初沉悶,旋即迅速變得震耳欲聾,如同另一場天災,朝著明軍大陣的側翼,全速席捲而來!
大清攝政王多爾袞,親率的十萬八旗鐵騎,終於在這最關鍵、最致命的時刻,殺出來了!
「援軍!是睿親王的援軍!援軍來了!!!」
吳三桂先是一愣。
隨即,一股絕處逢生的狂喜,如同岩漿般衝垮了他所有的絕望與恐懼,讓他瞬間陷入了癲狂的亢奮!
他猛地舉起那把崩了口的佩刀,用盡胸腔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撕心裂肺、滿是癲狂與希望的嘶吼:
「兒郎們!頂住!給我頂住啊!」
「睿親王的十萬大軍到了!我們贏定了!」
「朱慈烺!你死定了!你他孃的死定了!!哈哈哈!!」
他身邊僅存的數百親兵,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希望點燃了最後一絲血氣。
紛紛跟著嘶吼起來。
原本瀕臨崩潰的圓陣,竟然奇蹟般地穩了一瞬,試圖做最後的反撲。
吳三桂死死盯著不遠處的甲一。
就是這個男人,剛剛一狼牙棒砸碎了他親兵的腦袋,此刻正冷冷地看向他。
吳三桂的眼中,滿是扭曲的得意與報復的快感,嘶聲吼道:
「你的重甲就算再能打,又能怎麼樣?!」
「我三萬大軍就算拚光了,睿親王的十萬八旗,也能把你,把朱慈烺,把你們所有人,全都碾碎在這裡!碾成肉泥!!」
「哈哈哈!你們完了!全完了!」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
明軍中軍被八旗衝垮,朱慈烺倉皇逃竄、被生擒活捉。
自己絕地翻盤,榮登平西親王寶座的美妙場景。
然而。
他想像中甲一的驚慌、恐懼、哪怕是一絲凝重,都沒有出現。
甲一麵甲下的眼睛,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泛起。
他甚至沒有回頭,去看一眼那從側翼滾滾而來、聲勢駭人的十萬八旗鐵騎。
彷彿那隻是一群無關緊要的螻蟻,一陣微不足道的風。
他隻是冷冷抬起那隻戴著鐵手套的手。
對著身後重新整隊、殺氣依舊沖霄的六千重甲鐵騎,下達了最後一道命令。
聲音透過麵甲,帶著鐵石摩擦般的嘶啞,簡潔、冰冷、不容置疑:
「加快速度。清理殘敵。」
「活捉吳三桂。」
「半刻鐘內,結束戰鬥。」
令下如山!
「吼——!」
六千重甲鐵騎齊聲應諾,殺氣陡然再漲!
衝鋒變得更加狂暴,更加高效!
他們不再理會零星潰逃的散兵,所有鋒刃,全部指向了吳三桂帥旗所在的最後圓陣!
如同狂風掃落葉。
如同巨錘砸雞蛋。
吳三桂那數百親兵結成的圓陣,剛剛因為援軍到來鼓起一絲勇氣,卻在重甲鐵騎蓄勢已久的全力一擊下,連一息都沒能撐住。
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人仰馬翻!
狼牙棒揮砸,親兵腦漿迸裂。
騎槍突刺,家將被串成糖葫蘆。
鐵蹄踐踏,骨骼盡碎。
吳三桂揮舞著崩口的佩刀,還想做最後的掙紮。
一名重甲騎兵策馬而過,手中沉重的釘頭錘帶著惡風,狠狠砸在他持刀的手腕上!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炸響在耳邊。
吳三桂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
佩刀脫手飛出。
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下去,劇痛讓他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
不等他緩過氣,另一側一桿騎槍橫掃,重重砸在他的腿彎處!
吳三桂悶哼一聲,狠狠撲倒在地。
下一秒。
數隻沉重的鐵靴,帶著泥土與血腥氣,狠狠踩在了他的背上、腿上。
將他死死釘在冰冷又滾燙、浸滿鮮血的泥土裡,動彈不得。
濃烈的血腥味、泥土味、還有死亡的氣息,瘋狂沖入他的口鼻。
甲一策馬,緩緩來到他麵前。
冰冷的騎槍尖垂下,精準地抵住了他咽喉的麵板,傳來刺骨的寒意。
吳三桂努力抬起頭。
滿臉血汙與泥土,剛才的狂喜與得意,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隻剩下無邊的恐懼、絕望、屈辱,還有深深的茫然。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完整的聲音。
一炷香。
從重甲出擊,到三萬關寧軍全線崩潰,主帥重傷被擒。
僅僅一炷香時間。
六千重甲鐵騎勒馬整隊。
在遍地屍骸、血流成河的戰場上,重新結成了嚴整的陣型。
深灰色的板甲上,濺滿了敵人的鮮血。
血珠順著甲葉的溝壑緩緩滴落,在滾燙的泥土上,匯成一個個小小的血窪,被日光曬得泛起腥氣。
他們的陣型依舊嚴整,殺氣依舊沖天。
彷彿剛才那場碾碎三萬大軍的屠殺,不過是隨手完成了一次微不足道的演練。
隻有馬匹微微急促的喘息,少數騎士甲冑上新增的凹痕與劃痕,昭示著剛才戰鬥的激烈。
戰場上,剩下的關寧軍士卒,早已喪失了所有抵抗意誌。
漫山遍野,都是跪地投降的降卒。
兵器丟了一地,如同秋收後倒伏的莊稼。
丘陵之上,陰影之中。
多爾袞看著被槍尖抵住咽喉、如同死狗般踩在地上的吳三桂。
看著三萬關寧軍煙消雲散。
看著那支剛剛經歷廝殺、卻彷彿隻是熱身完畢、殺氣更熾的重甲鐵騎。
隻覺得一股逆血直衝喉頭,眼前陣陣發黑。
「噗——!」
他再也忍不住,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濺在身前的岩石上,在日光下紅得觸目驚心。
身體晃了晃,幾乎要栽下馬去,被身邊眼疾手快的多鐸一把扶住。
「攝政王!」多鐸的聲音發顫,臉色比多爾袞好不了多少。
多爾袞死死咬著牙,牙齦都滲出了血絲。
他推開多鐸,用盡全身力氣站穩。
目光死死盯著平原上那支沉默的鋼鐵軍隊,眼中充滿了驚懼、不甘、怨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絕望。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運籌帷幄、坐收漁利的最高明獵手。
可到頭來才發現。
自己精心佈置的陷阱,自己視為棋子的吳三桂,在那支恐怖的重甲鐵騎麵前,根本連讓對方稍微認真一點的資格都沒有。
自己這十萬大軍,此刻衝下去,真的能贏嗎?
還是……隻是給那支鐵騎,增添更多的功勳與血食?
「攝政王!撤吧!現在撤還來得及!」
旁邊的阿濟格臉色慘白,聲音都在發抖。
他是親眼見過重甲在沙河發威的,此刻更是心膽俱寒。
「這幫鐵怪物根本殺不死!吳三桂三萬大軍一炷香就沒了!我們再打下去,八旗的家底,真要全折在這裡了!」
「撤?」
多爾袞猛地轉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瞪著阿濟格,聲音嘶啞如同受傷的野獸。
「十萬大軍,傾國而來,未發一矢,就因敵軍兇悍而撤?」
「你讓本王如何向皇上交代?如何向八旗子弟交代?如何向天下交代?!」
他猛地拔刀,刀鋒指向山下那杆明黃龍纛。
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歇斯底裡、卻又滿是窮途末路的瘋狂嘶吼:
「不能撤!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傳令!全軍——衝鋒!!!」
「目標——明軍中軍!朱慈烺!」
「就算他重甲是鐵打的,我十萬大軍,也能用人命堆死他!耗死他!」
「殺——!!!」
最後的命令,帶著無盡的瘋狂,和賭上國運的決絕,傳遍了整個丘陵。
「嗚——嗚嗚嗚——!!!」
進攻的號角,悽厲地響起,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悲壯與絕望。
十萬八旗鐵騎,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終於不再隱藏。
從丘陵之後傾瀉而出,漫過平原。
帶著震天動地的馬蹄聲與瘋狂的嘶吼,朝著明軍大陣空虛的側翼與本陣,發起了賭上一切的全力衝鋒!
多鐸一馬當先,正白旗的旗幟,在黑色的潮水中格外顯眼。
決定國運的最終決戰。
這一刻,才真正進入最慘烈、最血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