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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勛貴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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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三刻。

各府門前,抓捕現場。

成國公府。

朱純臣被兩名重甲兵架著,腳不沾地拖出府門。

國公常服皺巴,頭髮散亂,冠帽掉落。

他奮力掙紮,嘶聲咆哮,聲音變形:

“放開我!我是成國公!開國功臣之後!世襲罔替!與國同休!”

他扭頭望向圍觀百姓,聲嘶力竭吶喊:

“我朱家為大明血戰百年!你們怎敢如此對我?!”

嘶吼回蕩,滿是悲憤不甘。

回應他的,隻有更深的死寂。

百姓眼神麻木,有幸災樂禍,無半分同情。

甲士隊長上前,展開明黃聖旨,聲音冰冷清晰:

“成國公朱純臣,世受國恩,暗通流寇,私獻降表,罪證確鑿。”

每念一句,朱純臣便劇烈一顫。

“罪證確鑿”四字落下,他如抽去骨頭,癱軟下去,頭顱垂落,再無聲音。

寂靜之中。

一口濃痰,從人群飛出,落在他蟒紋常服上。

朱純臣低頭,看著那灘汙穢。

忽然,他笑了。

嘶啞乾澀,荒誕絕望,笑得渾身發抖,眼淚橫流。

“原來……國公也會死啊……”

“世襲罔替……與國同休……都是假的啊……”

笑聲漸弱,化為咳嗽喘息。

他不再掙紮,任由甲士拖向囚車。

目光死死盯著胸前的濃痰,那是他一生榮華,最終的註解。

襄城伯府。

李國楨被拖出府門,目光獃滯,口水順著鬍鬚滴落。

他如失魂落魄,任由拖拽。

忽然,他掙脫控製,撲向老槐樹,死死抱住樹榦,指甲摳進樹皮:

“闖王救我!銀子都給你!別殺我!”

人群中老卒搖頭,低聲道:“嚇瘋了。”

李國楨扭頭,擠出古怪的笑,語無倫次:

“我沒瘋!我是襄城伯!那個皇上要完蛋了……”

甲士隊長不再猶豫,將他從樹榦扯下:“帶走。”

他被拖行,依舊癡癡唸叨“闖王”“皇上”“銀子”,瘋癲不堪。

百姓漠然看著,連恨意都懶得給予。

嘉定伯府正門,遲了半炷香才開。

不是甲士攻不破,是周奎在做最後的掙紮,維護可憐的體麵。

“開門。”

甲士隊長第三次開口,平靜無波,卻帶著審判之威。

門內管家哭腔回應:“伯爺更衣……稍待……”

“不必。”

隊長擡手一揮。

四名魁梧重步兵,肩頂巨型塔盾,抵在大門中央。

“轟——!!!”

合力一撞,勢不可擋。

“哢嚓!哐!!!”

門栓斷裂,大門崩開,門軸扭曲呻吟,塵土飛揚。

日光粗暴刺入府邸,照亮正堂門口的身影。

周奎穿全套一品侯爵朝服:

七梁冠綴珠玉,赤羅衣綉仙鶴,犀角帶懸魚袋,蔽膝華麗,紳帶拖地。

這是大朝會才穿的禮服,此刻穿在身上,滑稽又悲壯。

他竭力挺直佝僂的腰背,花白鬍須顫抖,渾濁老眼死死盯著甲士隊長,厲聲喝道:

“老夫是當今聖上外祖父!太後生父!太上皇嶽父!”

“你們擅闖國丈府,是大不敬!悖逆人倫!朱慈烺不敢動我!”

他越說越激動,七梁冠上珠玉碰撞,細碎作響。

想用倫常、青史、人言,築起最後一道防線。

甲士隊長恍若未聞,步伐沉穩,踏過青石甬道,一步步逼近。

鐵靴踏地,“嗒、嗒、嗒”,如催命鼓點。

周奎被氣勢所懾,下意識後退一步。

體麵的姿態,瞬間破功。

隊長停在他麵前一步,鐵手套扣住他枯瘦發抖的手腕。

力道冰冷,不容抗拒。

“嘉定伯周奎,通敵有據,奉旨鎖拿。”

手腕輕拽。

“啊——!”

周奎短促驚叫,華麗朝服瞬間皺如醃菜。

七梁冠滾落,珠玉散落,歪在牡丹花叢下,黯淡無光。

犀角帶鬆脫,拖在身後,如垂死的尾巴。

“放開我!我是親外公!朱慈烺不孝!悖逆人倫!”

他徹底崩潰,不再顧體麵,嘶聲哭嚎,涕淚橫流,狼狽醜陋。

“太後救我!太上皇睜眼看看!你的好兒子要殺外公啊——!”

哭嚎淒厲,漸漸嘶啞,最終被鐵甲腳步聲淹沒,越去越遠。

府門外,人潮圍堵。

周奎被拖過長街,人群先是死寂。

隨後,轟然爆發。

老人沉默,眼神複雜,念著周皇後的賢德,有幾分憐憫,更多不解。

中年人冷笑,想起周家放印子錢、侵吞民田、逼死人命的惡行,胸中惡氣盡吐。

爛菜葉、臭雞蛋、破鞋,如雨點砸向周奎。

憤怒的咒罵、壓抑的哭喊,匯成仇恨的海洋。

十五六歲的少年,麵有菜色,雙眼通紅。

他不扔東西,隻是死死盯著周奎的背影,胸膛劇烈起伏。

在周奎轉過街角的一瞬,少年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吼道,聲音劈裂:

“周奎!你還記得德勝門外賣豆腐的老陳嗎?!”

“三年前,他娘病重,借你五兩銀子!利滾利成五十兩!”

“你逼死他娘,搶走他十三歲的女兒!老陳在你銀號門口上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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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淚如雨下,手指顫抖:

“那一年,我十二歲——上吊的老陳,是我爹!!”

泣血控訴,在長街回蕩。

周奎早已轉過街角,身影不見。

可他低垂的頭顱,在最後一瞬,極其輕微地,顫了一下。

脊背,彎得更低了。

豐城侯·李承祚。

被架出府門,他異常平靜。

側頭,嘶啞問甲士:

“我兩個兒子……陛下會殺嗎?”

甲士隊長沉默片刻:“末將隻奉命鎖拿,其餘不知。”

李承祚點頭,不再多問。

順從走向囚車,滿頭白髮在晨風中拂動,蕭索心酸。

寧晉伯·劉允極。

被拖行時,他不甘嘶吼:

“我是將門之後!我要戰死!不是像狗一樣被抓!”

隊長冷冷瞥他:

“你要戰死的闖王,三天前在沙河,早已棄軍而逃。”

劉允極嘶吼戛然而止,如被掐住脖子。

憤怒、不甘、屈辱,瞬間化為死灰般的絕望。

不再掙紮,眼神空洞,靈魂出竅。

清平伯·吳遵周。

被“請”出賬房,手裡還攥著斷珠算盤。

他臉色慘白,喃喃自語:

“我捐一百萬兩……一百二十萬兩……田產、鋪子、現銀都給……”

“到底捐多少才夠啊……”

聲音越來越低,算盤從手中滑落,珠子滾散在塵土裡。

午時。

西市、菜市口,定刑。

文華殿。

朱慈烺用罷簡膳,以熱巾擦手。

倪元璐、李邦華侍立,神色凝重。

陳鎮快步入內,呈上處決清單。

朱慈烺拿起硃筆,蘸飽艷如血的硃砂。

筆走龍蛇,三道批紅,決然落下:

一、朱純臣、李國楨等八員,世受國恩,暗通流逆,罪大惡極,斬立決。抄家,妻妾女沒入浣衣局,子侄流瓊州,遇赦不赦。

二、魏藻德、張縉彥等十五員,結黨營私,蠹國害民,淩遲處死。闔族流放廣西,為披甲人奴,永不敘用。

三、周奎,椒房之親,謀私通敵,罪無可逭。念其為太後生父、太上皇嶽父,特恩免死。削爵抄家,押送鳳陽高牆,圈禁終身,每日粗糧二合、清水一瓢,非死不出。

擱筆,朱慈烺拿起鳳陽皇陵奏疏,淡淡道:

“鳳陽皇陵荒草叢生,正好缺個有分量的守墓人。”

倪元璐欲言又止,最終躬身:“陛下聖裁。”

申時。

英國公府門前。

張世澤立在門樓下,手扶冰冷青石立柱,目光望向成國公府方向。

日光暖洋洋灑在身上,他卻通體發寒,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管家上前低聲勸:“公爺,回府吧,日頭毒。”

張世澤恍若未聞,靜靜等待。

等鐵甲騎兵轉過長街,等那道冰冷的鎖拿聖旨。

一刻鐘,又一刻鐘。

長街盡頭,空空蕩蕩。

隻有更夫敲著梆子,慢悠悠走過。

抓捕的風暴,沒有降臨英國公府。

張世澤緩緩轉身,腿軟腳虛。

他低頭,看著腳下那道高三寸的包銅門檻。

這是太祖欽賜的榮耀,是他畢生驕傲。

此刻,卻覺得高得嚇人,高得無處可藏。

沉默許久,他深吸一口氣,開口:

“來人。”

“公爺。”

“把府中所有賬冊、田契、房契、家丁名冊、往來禮單,全部整理清楚。

書房紫檀木匣的賞賜底賬,也一併取出。”

管家愕然:“公爺?”

“明日一早,我親自送入文華殿。”

他不說捐,不說獻。

隻願把英國公府所有底牌、所有家底、所有隱秘,全盤托出。

剝得乾乾淨淨,或許,才能換一線生機。

擡腳,跨過那道沉重的門檻。

今夜,或許能睡個安穩覺了。

同日,申時至夜。

各府剪影,惶惶不敢眠。

定國公府。

後院銅缸餘燼已冷。

徐允禎命人將三口空木箱,擺在院子最顯眼處。

長子不解:“爹,擺空箱作甚?”

徐允禎望著空箱,聲音疲憊清明:

“給陛下看的。

箱子空了,什麼都沒了,纔是最大的誠意。”

惠安伯府,祠堂。

惠安伯張慶臻跪於祖先牌位前,一下午未動。

蒲團被汗水浸濕。

他望著“惠安伯”鎏金誥命,額頭抵地,發出壓抑的嗚咽:

“子孫不肖……保不住爵位了……

兩百多年基業,要斷送在我手上了……”

淚水無聲滑落,洇濕地磚。

陽武侯府。

陽武侯薛江在書房坐立不安,如熱鍋螞蟻。

他未通敵,未貪墨,卻與成國公、襄城伯往來密切。

生怕被攀扯,生怕被清算。

鋪紙,提筆,顫抖良久,落下四字:

臣,惶恐。

丟下筆,他捂住臉,發出痛苦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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