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死戰泉州
泉州府城上空，硝煙遮住了太陽。
杜江河率主力南下迎擊李侍堯，已是第六天。
這六天，泉州城就是一座磨盤，把攻守雙方的血肉都碾了進去。
閩浙總督楊廷璋的五萬大軍，在三天前完成了對泉州府的包圍。
這位封疆大吏吸取了馬龍輕敵的教訓，並未立刻下令步卒衝鋒，而是先將隨軍帶來的八十多門紅衣大炮和幾百門大小不一的子母炮、佛郎機炮，在城外擺開，築起了結實的炮壘。
從圍城的第一天起，清軍的炮火就沒怎麼停過。
“轟！轟！轟隆隆！”
炮聲日夜不停。成千上萬的實心鐵彈砸在泉州古老的城牆上。儘管杜江河走前，已讓工匠用條石和沙袋加固了城牆，但在這種不計彈藥的轟擊下，城防還是被砸得搖搖欲墜。
“頂住！都給老子頂住！”
林長水光著膀子，身上血和汗混在一處，提著一把崩了口的橫刀，在殘破的南城牆上奔走嘶吼。
他左臂上是飛濺碎石劃開的長口子，血順著胳膊往下淌，他隻當沒看見。
“主公把泉州交給了咱們，就算打到最後一個人，也不能讓清狗踏上城頭半步！”
城牆上，一萬五千名輔兵正在火獄裡煎熬。他們裡頭，多數人一個月前還是在地裡刨食的農夫，或是四處討飯的流民。
可現在，他們穿著沾滿血汙的鴛鴦戰襖，握著長矛和燧發槍，眼裡都燒著一股狠勁。
杜江河給了他們地，給了他們活路。
城牆後頭就是剛分到手的田產，是妻兒老小。
城破了，大清官軍不僅要收回地，還要把他們一家老小殺乾淨。
保住家當的念頭，讓這些兵卒比清軍的綠營兵要悍勇百倍。
“開火！”
一名輔兵千總揮落手裡的紅旗。
“砰砰砰砰！”
城頭幾百個火槍手，靠著沙袋和破損的垛口，用新造的燧發槍，朝著城下擠成一團的清軍步卒放銃。
他們的槍法不準，但在這種人擠人的陣勢下，每一輪齊射都能在清軍的人堆裡打出幾條血路。
可清軍的人實在太多。
楊廷璋用的就是人命填坑的打法。
他把從各地強征來的綠營兵和鄉勇分成幾隊，讓督戰隊提著明晃晃的大刀在後頭逼著，讓他們頂著城頭的炮火和銃子，扛著雲梯，推著衝車，一波接一波地往城牆上撲。
“殺啊！第一個上城頭的，賞銀百兩，官升三級！”
清軍將領在後頭扯著嗓子許諾。
“轟！”
一聲巨響，南城門左側的一段城牆再也扛不住炮擊，塌了下來，露出一個三丈多寬的豁口。
“城牆塌了！衝進去！”
清軍嗅到了血腥味，一個個發了瘋，朝著缺口擠了過去。
“長矛手，頂上去！不準退！”
林長水雙眼通紅，他明白，隻要讓清軍在缺口站穩了腳，泉州就完了。
幾千名輔兵長矛手在將官的指揮下，推著笨重的包鐵木盾車，死死堵在缺口上。
他們用自己的身體，硬扛住了清軍一波又一波的衝擊。
“噗嗤！哢嚓！”
長矛捅進人體的聲音，刀劍相撞的聲響，還有人臨死前的慘叫，在缺口處混成了一片。
一個輔兵的長矛被清軍的盾牌卡住，他乾脆扔了長矛，從腰裡拔出短刀，撲上去跟一個清兵滾打在一起，用牙咬，用手摳。
最後兩個人都倒在血泊裡，再也沒動彈。
另一頭，宋長庚這位老儒生也脫了長衫，套著一件不合身的皮甲，親自領著民夫在城裡搬運滾木和石頭，甚至把城裡拆下來的房梁，一根根地往城頭送。
“放萬人敵！”
宋長庚喊道。
幾十個陶罐被輔兵點著了引信，從城頭扔了下去。
罐子裡裝滿了火藥、碎鐵片和毒藥。
“轟！轟隆！”
爆炸在城牆底下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清軍的攻勢被打退了一次又一次，但在楊廷璋的軍令下，很快又有新的兵卒填了上來。
城外的中軍大帳前。
閩浙總督楊廷璋站在一處臨時搭起的高台上，用千裡鏡看著泉州城頭的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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