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水師封海
鹹腥的海風橫掃過月港開闊的江麵,捲起陣陣濁浪。
此時距離杜江河揮師攻破漳州府,已過去整整二十一天。而他佔據月港造船廠,也到了第十五天。
這個時間節點,懸在眾人頭頂,終究還是砸了下來。
月港城樓上,林長水死死攥著單筒千裡鏡,遠眺九龍江入海口。
他虎口處因用力過猛而發青,鏡筒隨著呼吸起伏。
“來了。水師主力到了。”
他咬著牙縫擠出幾個字。
身側一名輔兵將領腿腳發軟,跌坐在地,手指顫巍巍地指向海天交接處,半晌說不出完整的活。
遠端海平線上,起初隻是一排細碎的黑點。
隨著浪潮推湧,這些影子在視線中擴充,化作一艘艘吃水極深、如山嶽般橫移的戰船。
那是大清福建水師的精銳,趕繒船與同安梭船。
領航的十二艘主戰趕繒船排開陣浪,每艘船舷側都探出十餘門紅衣大炮的漆黑炮口。
桅杆高聳,綉著金龍與“大清水師提督”字型大小的巨幅戰旗被狂風扯得獵獵作響。
主艦兩翼,成百上千的同安梭船、雙篷船與快蟹船如群狼護主,排開半月陣型壓了過來。
百餘艘戰船封鎖了視界,將九龍江入海口堵得密不透風。
從這一刻起,繁華的閩南商路明珠月港,淪為一座被鐵壁合圍的孤城。商船難出,物資難進,生路被生生掐斷。
“全軍備戰。拉火繩。”
林長水抽橫刀出鞘,壓著嗓子吼道。
他麾下雖有一千重灌陌刀步卒,兩千輔兵,城頭還架著十幾門剛搬出來的紅衣大炮,可對上前方那數百門艦炮攢射的陣勢,這點底氣在狂風中顯得有些單薄。
“轟。轟。轟。”
最前方的三艘同安梭船率先發難。炮口噴出濃煙,實心鐵彈劃破長空,重重砸在月港單薄的城牆與水寨上。
木屑四濺,幾處防禦工事在重炮轟擊下分崩離析,城磚碎裂的聲響蓋過了海浪。
“不許還擊。射程夠不著。都趴下。”
林長水反手按住幾個急於開炮的疍民炮手。
月港的岸炮打不到三裡外的水師主力,此時開火隻會平白消耗彈藥,還會把火力點暴露在對方的炮火覆蓋之下。
水師旗艦艉樓上,提督李長庚按著刀柄,盯著城頭的動靜。
“提督大人,賊人縮了。連個屁都不敢放。”
一名參將湊上來,滿臉諂媚,“看來是被咱們的威勢嚇破了膽。隻要您點個頭,末將帶五百藤牌兵衝上去,定能奪回船廠。”
李長庚側過頭,橫了那參將一眼。
“蠢貨。”
他語調冷硬,“這夥賊人能全殲馬龍的陸營,連八旗馬甲都被他們砍了,靠的是那身刀槍不入的厚甲。咱們的本事在海上,在艦炮。放著大炮不用去肉搏,你是嫌命長?”
這位老將行事沉穩,最忌諱以短擊長。
“傳令下去。艦隊散開,死守航道。不論是商船還是漁船,敢靠近的一律擊沉。各艦火炮輪番轟擊城牆和船廠,不要停。把那些木料、高爐全給本將轟成廢鐵。”
李長庚盯著那片火光,“困死他們,斷了糧道。等兩廣和江浙的陸路大軍合圍漳州,這群賊人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死在這死局裡。”
隨著提督令下,大清水師開始了不間斷的洗地式轟擊。
百餘艘戰船,數百門火炮,晝夜交替向月港傾瀉鐵彈。
城內火光衝天,造船廠堆積的木料被引燃,濃煙遮蔽了星鬥。
若非林長水見機得快,帶著重甲步兵躲進了堅固的地堡,光是這陣炮雨就能讓精銳折損過半。
訊息如同火燒屁股般傳回了三十裡外的漳州府城。
知府大堂內,空氣沉得讓人透不過氣。
“主公,月港被圍死了。水師炮火太猛,造船廠毀了大半,鑄炮的爐子也熄了。”
宋長庚攥著戰報,嗓音沙啞。
宋長庚話音落下,堂內將領皆垂下頭去。
水路斷絕,陸路又是可能出現的十幾萬大軍合圍,這處境已是十死無生。
即便杜江河手裡的重甲兵再能打,也不可能以兩千殘部硬撼傾國之力的圍剿。
杜江河坐在太師椅上,指尖有節奏地敲擊著木扶手。
他深知自己擴張太快,終於驚動了大清這台龐大的戰爭機器。
“還有一天……”他低聲自語。
他並未去看那張標滿死地的地圖,而是側頭望向窗外的夜色。
今日是六月最後一天。
待到子時一過,七月初一便要到了。
“封海又如何。合圍又如何。”
杜江河扶著椅子站起身,眼中燃起一股狠辣的戰意。
“熬過今晚,便有生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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