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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銀子,對於家境貧寒的他來說,堪稱生平僅見。回想起林七一剛剛說的話,王良才心裡一陣糾結,他覺得不過是救了隻狐狸而已,自己實在不能平白無故收下這麼一大筆錢,於是便想要把銀子還回去。
可等他抬起頭,剛纔還站在麵前的白衣麵具人和那隻小狐狸,連同周圍瀰漫的白霧,竟像從未出現過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此時,他才驚覺自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家門口。就在這時,隻聽“吱呀”一聲,母親手裡拿著幫人漿洗好的衣服,從門內走了出來。
夜幕降臨,繁星點點,忙碌了一天的人們紛紛結束勞作返回家中。王良才一家也不例外,晚飯後,他的母親王張氏起身走向窗邊,輕輕地合上了木窗,以抵禦這入秋後的絲絲涼意。
隨後,王張氏轉身微笑著呼喚今天放學後一直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呆頭呆腦的王良才:“兒啊,快過來這邊坐下。”待王良才走到桌前坐定,王張氏小心翼翼地點燃了積攢下來的油燈。微弱的火苗在燈芯上跳躍著,昏黃的燈光瞬間填滿了整個房間,使得這間原本破舊不堪的小屋多添了一絲絲的溫馨。
搖曳的火光照亮了王良才的臉龐,他那迷茫的眼神逐漸聚焦起來,終於從內心的糾結中回過神來。又想起下午那書袋中晃花眼睛的銀光,於是將書袋取出放在桌上。又將準備起身前往床鋪整理被褥的王張氏喚住,王良才急忙伸出手拉住了母親的衣袖,示意她重新回到桌邊坐下。
“良哥兒,怎麼啦?是不是有事兒要跟娘說呀?”王張氏滿臉關切地詢問道。然而,此時的王良才並未答話,隻是抬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接著,他躡手躡腳地跑到院門口仔細檢查了一番門鎖是否牢固,確認無誤後又轉身快步來到房門前,同樣認真檢視了一番。完成這些動作後,他才如釋重負般鬆了一口氣,匆匆返回桌邊坐下。
王張氏看著平日裡一向乖巧聽話的兒子今日這般行徑,心中已然明瞭定是有重大事情發生。她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目光緊緊地鎖住眼前的王良才,等待著他開口解釋。
王良才腳步匆匆地返回屋內,徑直走到母親麵前站定。他背對窗戶而立,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的風使得屋內的燈火顯得有些搖曳不定。在這樣忽明忽暗的光線下,兩人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王良才深吸一口氣,然後湊到母親耳畔,將幾個月前偶然救下一隻狐狸的經曆以及今天放學後遭遇詭異白霧的奇事一五一十地道來。隨著故事的講述,王張氏的表情愈發驚愕,不時倒抽幾口涼氣。
講完這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之後,王良才輕輕地將一碗水推到母親麵前。這碗水本就是母親在他學習之前特意為他準備好的。王張氏端起碗,輕抿一口溫熱的水,稍微平複了一下內心的波瀾。而王良纔則盯著母親的神色變化,隻見她喝過水後,緊繃的麵容逐漸舒緩下來。
見母親情緒稍穩,王良才緩緩開啟隨身攜帶著的書袋。刹那間,藉著昏黃的燭火光芒,書袋裡白花花的銀子閃耀奪目,瞬間晃花了王張氏的眼睛。自從王良才的父親因病離世以後,母子二人便一直相依為命。他們靠著父親生前做遊方郎中時積攢下的些許錢財,再加上母親辛勤漿洗他人衣物所得的微薄收入勉強度日。即便如此,王良才也冇有放棄讀書。因為父親臨死前特意叮囑,要王良才努力學習,爭取為王家改換門庭。
王良才自小就十分聰慧,對知識的渴望遠超學堂裡麵其他孩子。即便家中一貧如洗,牆壁斑駁,屋頂還時常漏雨,母親也堅持,將家中微薄的錢財都用在他的學業上。就連幾個月前,母親突然染上風寒,咳嗽不止,身體虛弱得厲害。她也堅決不花錢治病,那時的王良才心急如焚,於是咬咬牙,獨自一人踏入了那座雲霧繚繞、神秘莫測的深山。這纔有了後來,從獸夾中救了小狐狸。
家中貧困,而神秘人送來的銀兩則足有三百兩。這筆錢對於一直生活在貧困之中的王家來說,簡直就是一筆天文數字。有了它,王良纔不僅能順利完成學業,考秀才的費用也不用再發愁了,未來的日子似乎一下子充滿了希望。
然而,王良才的臉上並冇有露出喜悅的神色,反而眉頭緊鎖,內心充滿了掙紮。他的腦海中不斷盤旋著一個問題:這錢能收嗎?它的來路正當嗎?他深知,無故得來的錢財往往隱藏著巨大的風險,一旦收下,可能會陷入無儘的麻煩之中。那人會不會後悔給出這麼多?畢竟一隻狐狸在集市上也就幾兩白銀而已。
“良哥兒?這……”王張氏從震驚中回過神兒來,看著那些銀光閃閃的元寶,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喜。自從丈夫去世後,家裡的日子愈發艱難,她每日辛苦勞作,也隻能勉強維持生計。如今兒子學業不錯,備受夫子誇讚,本就滿心欣慰,又看到這一大筆錢,隻覺得生活終於有了轉機。當聽說這是彆人的謝禮時,她的心中燃起了一絲希望,覺得或許可以收下這筆錢,緩解家中的困境。
“娘這……”王良才嘴唇微微顫抖,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他看著母親那飽經滄桑的麵容,心中滿是不忍,他明白母親這些年的艱辛,也知道這筆錢對這個家意味著什麼。但他的理智又告訴他,不能輕易收下這筆來路不明的錢。
“我兒心地善良,這便是好人有好報的結果。為娘雖然隻是個冇見過世麵的村婦,但是也知道那些山精野怪招惹不得。聽那麵具人的話,這東西似乎是要和咱們切割因果?要是不收,會不會違揹他們的意願?”王張氏一邊說著,一邊緊緊地攥著書袋,彷彿生怕它會突然飛走一般。她的眼神中充滿了渴望,那是對美好生活的嚮往,也是對兒子未來的期許。
王良才聽著母親的話,心中一番權衡。這些錢若是真能安穩落袋,往後孃親便能告彆每日起早貪黑、辛苦操勞的日子,自己考秀才、甚至考舉人的路途,也將順暢許多。況且,自己當初確實全力救了那紅狐狸一命,拿這些錢財當作救命的回報,似乎也合情合理。這般想著,他抬眼看向王張氏,目光中少了幾分猶豫,緩緩點了點頭。
“娘,您說得對,咱們小門小戶的,確實惹不起那些存在。要不這樣,咱們先不著急把這錢全留下,或者先花出去一小部分試試,看看有冇有什麼異樣,再商量後續的打算。”王良才神色認真,話語裡滿是謹慎。
王張氏一聽這話,腦海中瞬間浮現出自己小時候,聽聞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傳說,什麼精怪用石頭幻化成銀子哄騙凡人,最後害得人家家破人亡。想到這兒,她忙不迭地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我兒說的在理。明天我就去遠些的成衣鋪,給你扯些厚實的布料做冬衣,試試這銀子真假。要是真有問題,咱們趕緊把錢還回去,也不至於惹上dama煩。”
屋內,未來的秀才公王良才與母親王張氏,在一番深思熟慮後,終於對那筆神秘銀錢做出了最後的定奪。燈光昏黃,映照著他們略帶緊張卻又隱隱期待的麵龐,這一筆錢財,似乎承載著他們對未來生活的全部憧憬。
窗外,月色如水。林七一抱著通體火紅的小狐狸胡姝麗,靜靜地隱匿在黑暗之中,將屋內的一切儘收眼底。那筆銀錢本就是用珍貴的草藥所換,自然毫無問題。林七一純粹是出於好奇,想瞧瞧這對母子倆會如何應對這筆錢財,這纔多停留了些時候。眼見事情塵埃落定,她心中知曉,往後便再無因果絆住胡姝麗,這小狐狸也能真正開啟新的生活。
任務完成,林七一輕輕一躍,腳尖輕點,朝著今日在茶棚打聽到的都城方向飛去。抵達都城後,皇宮那巍峨高聳的建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莊嚴神秘。林七一輕而易舉地潛入了皇宮的藏書樓,這裡靜謐無聲,瀰漫著陳舊紙張與墨香混合的氣息。
她輕輕放下小狐狸,柔聲道:“姝麗,你自己去玩吧,但千萬不要亂跑,不然我可找不到你了。”小狐狸胡姝麗靈動地晃了晃尾巴,像是聽懂了一般,蹦蹦跳跳地消失在書架之間。林七一則來到擺滿古籍的書架前,抬手輕輕抽出幾本泛黃的神仙異傳。自古帝王,哪個不渴望修仙問道、長生不老?哪個皇權不想千秋萬代、永固江山?正因如此,這皇家書庫之中,關於修仙問道的書籍那是應有儘有,不僅品類最為齊全,收錄的時間更是久遠,承載著無數前人對長生與超凡力量的無儘幻想。
在皇宮藏書樓中,林七一沉浸在浩如煙海的古籍裡,整整兩日。她翻閱著一本又一本泛黃的書卷,隨著閱讀的深入,她得到了諸多關鍵資訊。如今的人類王朝,在漫長的歲月裡曆經數次更迭,江山易主,繁華與衰敗交替上演。然而,有一則傳說卻始終流傳在民間,為眾人所熟知——千年前,眾多仙人白日飛昇,他們離去之時,帶走了無數奇珍異寶、無上功法以及驚世秘密。
林七一將這則傳說與三尾狐胡素素,此前為她科普的山精野怪修行知識相聯絡,敏銳地察覺到一個共通的時間節點——千年。胡素素曾提及,她所接觸過的妖修,年齡最長者也不過幾百歲。這些妖修血統駁雜不純,傳承更是稀少得可憐,既冇有高階的晉升途徑,也缺乏前輩的指點與教誨,成長之路可謂是隨意而艱難,彷彿在幾百年前,世間的精怪們才一同誕生、踏上修行之途。
但林七一深知,這顯然是不可能的。就如三尾狐所言,靈狐一族在她三百年前出生後,相關記載便未曾斷絕。可令人費解的是,在胡素素前輩的前輩之前,靈狐一族竟毫無記載,傳承更是一片空白。這也是胡素素一直擔憂族群未來的重要原因。在胡素素的記憶中,靈狐一族晉升成三尾的就已經很少。如今她成功晉升三尾,獲得了珍貴的傳承,滿心期許能將其傳授給下一任族長清影。然而,倘若狐族長久無狐晉升三尾,數百年後,傳承或許就會停留在二尾階段,再往後,甚至可能停留在一尾。長此以往,靈狐的血脈覺醒將會受到影響,最終可能與其他普通狐狸再無分彆。
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胡素素的好友白蛇身上。白蛇在覺醒意識、修煉成精後,便毅然決然地脫離了出生的蛇骨之地。隻因那裡冇有一條蛇懂得修煉,她的修煉之法全靠自己在漫長歲月中獨自摸索。冇有族群的庇佑與傳承,她隻能獨自踏上修行之路,孤獨前行。直至與青牛、胡素素以及三眼烏相遇,才結束了那段漫長而孤寂的修行時光。
在這複雜的修行世界裡,每一個妖修都有著屬於自己的獨特軌跡。青牛所處的族群,正站在蓬勃發展的起點。它勤奮且努力,若是能妥善經營族群,潛心修行,假以時日,這群牛勢必會成長為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而三眼烏的經曆則更具傳奇色彩。據胡素素所言,在吞食“三足金烏”精血之前,它不過是一隻極為普通的成精鳥類,在修行之路上艱難摸索,力量微薄。然而,那一滴珍貴的三足金烏精血徹底改變了它的命運。精血入體後,神奇的變化接踵而至,使它的額頭之上長出了第三隻眼睛,還同時擁有了它專屬的預言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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