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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唚看著眼前的陳述,心裡忽然有點發緊。
認識陳述這麼久,她見慣了這人嘻嘻哈哈的模樣。
可現在他站在她麵前,眼睛裡全是壓抑的情緒,像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
李唚抿了抿嘴,冇再多說什麼。
隻是點點頭,輕聲鼓勵:“那你加油,我不打擾你了。”
說完,轉身走開。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陳述已經轉回去了,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李唚收回視線,快步走開,心裡莫名有點堵。
到了片場,她找了個角落坐下,安靜地等著開拍。
片場的氣氛跟平時也不太一樣。
燈光師、攝影師、場務,所有人都在忙,說話的聲音都比平時低了不少,好像怕驚著誰似的。
九點剛過,吳錦原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
“各部門準備,九幽台的戲份,三分鐘後開拍。”
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這場戲的陣仗很大,光是九幽台的佈景就搭了好幾天,高台、刑架、焚化鼎,一樣不少,看著就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一眾主演都到了場。
趙麗影表情嚴肅。
林庚新站在另一側,臉上的表情也不輕鬆。
金翰、邢招林、王彥林,還有幾個演世家子弟的演員,都在各自的位置上等著。
吳錦原拿著對講機,最後確認了一遍各部門的準備情況。
“陳述呢?”
副導演趕緊應聲:“已經在位置上準備了。”
吳錦原點點頭,看了眼監視器,深吸一口氣。
“好,所有人注意,這場戲很重要,爭取一遍過。各部門準備——”
他停頓了一下,才按下對講機。
“開始!”
場記跑到鏡頭前,板子一合,清脆的聲響在片場迴盪。
“《楚喬傳》六百二十場一鏡一次,action!”
鏡頭緩緩推進,對準了九幽台。
陳述跪在高台中央,雙手被粗重的木枷鎖著,散亂的頭髮遮住了半邊臉。
他低著頭,一動不動。
高台四周,站滿了士兵,手持長矛,麵無表情。
金翰、邢招林、王彥林等人站在高台下方,仰頭看著台上的陳述,眼神是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慢、輕蔑。
一個太監模樣的人站在台上,手裡捧著一卷聖旨,尖著嗓子念: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逆賊燕世城,勾結外敵,圖謀不軌,罪無可赦。其長子燕洵,革去世子之位,押上九幽台,驗屍認親!”
唸到“驗屍認親”四個字時,陳述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
很輕,很細微,可在鏡頭裡呈現得清清楚楚。
吳錦原盯著監視器,眼神亮了一下。
太監唸完聖旨,一揮手。
高台側麵,一扇沉重的木門緩緩開啟。
一群士兵抬著一個個盒子走上來。
那是一顆顆頭顱,被裝在木匣子裡,用紅布托著。
林庚新麵無表情的走上前,眼神隱隱透著擔憂。
王彥林飾演的宇文懷悠哉悠哉地走到陳述麵前,手裡拿著聖旨站定。
“燕洵世子,除了你和你母親,全部伏誅,一個不剩。”他把聖旨遞上前,“燕洵世子,接旨吧。”
陳述慢慢抬起頭,看向那個木匣子。
他的眼神從空洞變成迷茫,又從迷茫變成不敢置信,嘴唇開始發抖。
“這是你父親,燕世城。”
一名士兵捧著盒子上前,掀開紅布。
陳述盯著那顆道具頭顱,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眼眶瞬間充紅,眼淚跟著就湧了出來。
“啊——!”
他發出一聲嘶吼,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沙啞、壓抑,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他開始掙紮,雙手被木枷鎖著,就用身體去撞,整個人往前撲,被鎖鏈拽回來,又往前撲。
“爹!!!”
這一聲喊出來,現場所有人的心都揪了一下。
李唚被飾演她哥的牛俊峰攔住,雙手攥緊,眼裡的擔憂全是真情實感,一點演的成分都冇有。
她看見陳述的眼睛裡全是血絲,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臉上表情扭曲。
痛苦、絕望,整個人像被撕碎了一般。
這完全不像是演出來的。
這是真的把自己當成燕洵了。
陳述還在掙紮,木枷撞得砰砰響,手腕被磨出了血。
是真的血,不是化妝。
他根本不在乎,繼續往前撲,嘴裡喊著:“讓我看看我爹!讓我看看他!”
幾個飾演士兵的群演衝上來,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下壓。
陳述拚命反抗,肩膀一甩,把左邊那個士兵甩開,又一肘頂開右邊那個,整個人像瘋了一樣。
王彥林上前,飛身一腳踹在他後背上。
陳述往前撲倒,臉磕在石板上,悶響一聲。
王彥林踩著他的後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表情陰狠。
“燕洵,你爹是叛賊,你也是叛賊。認不認?”
陳述趴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石板,眼淚還在流,嘴角扯出一個笑。
比哭還難看。
“我爹不是叛賊。”他的聲音沙啞,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他不是!”
王彥林臉色一變,一腳踹在他肋骨上。
陳述悶哼一聲,蜷縮起來,可嘴裡還在說:“他不是……”
“下一個!”
太監的聲音響起。
又一個士兵走上來,手裡托著另一個木匣子。
“這是你大哥,燕驍。”
紅布掀開。
陳述盯著那顆頭顱,整個人劇烈顫抖起來,喉嚨裡發出一聲又一聲的嗚咽,像被掐住脖子的幼獸。
“哥!”
他又開始掙紮,這次掙得更厲害,木枷撞得哢哢響。
王彥林一腳踩在陳述頭上。
這一腳踩得很實,鞋底碾著陳述的側臉,把他往石板上壓。
陳述的臉貼著粗糙的石麵,半邊臉被踩得變了形,散亂的頭髮被鞋底蹭得亂七八糟。
王彥林居高臨下,臉上的表情陰冷凶狠,嘴角勾著嘲弄的弧度。
“燕洵世子,你認不認?”
陳述被踩得動彈不得,臉上的肌肉因為受力而扭曲,可他的眼睛還是瞪著,眼眶通紅,眼角有淚淌下來,順著鼻梁滑到另一邊的石板上。
“不認……”
兩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悶悶的,倔強得要命。
王彥林腳下又加了幾分力道,陳述的太陽穴被鞋底壓著,青筋暴起來,整個人都在發抖,可就是不改口。
“不認!”
這一聲比剛纔還大,聲音從石板和鞋底之間硬生生擠出來,嘶啞得像砂紙磨過嗓子。
王彥林又碾了一下,才收回腳。
“下一個!”
一個接一個。
二哥、三姐、四叔……
每一顆頭顱被呈上來,陳述就崩潰一次,掙紮一次,被按下去一次,再爬起來一次。
他幾乎已經發不出聲音了,眼淚流乾了,整個人被血和汗浸透,身上全是腳印,血跡遍佈。
可他就是不認。
每一次被按下去,他都要爬起來。
每一次被踩住,他都要掙開。
到最後,他趴在地上,身體已經力竭。
手指還在動,摳著石板,一點一點往前爬,往那些頭顱的方向爬。
“燕洵,接旨認罪,饒你不死。”太監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陳述停下動作,趴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
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慢慢抬起頭,看向那個太監。
眼神冷得像刀。
“我——不——認!”
三個字,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來,每個字都帶著血。
太監臉色一變,後退一步。
陳述撐著地麵,一點一點站起來。
木枷還鎖著他的雙手,身上全是傷,腿也在抖,可他就是站起來了。
他站在九幽台上,渾身是血,散亂的頭髮被風吹起來,露出那雙眼睛。
眼睛裡已經冇有淚了,隻有恨。
濃烈的、壓抑的、即將噴湧而出的恨。
“卡!”
吳錦原的聲音響起。
片場安靜了兩秒,緊接著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可掌聲還冇停,就聽見“砰”地一聲。
陳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陳述!”
李唚嚇得花容失色,第一個衝出去。
王彥林等人也慌張的圍上去,呼喊著陳述的名字。
現場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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