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裡冇有傳來任何人的聲音。
也是。
主人和小正聯絡的頻率有獨特的規律，翼枝在默默心裡算了一下，可能還要等三四天。
他現在隨意聯絡的舉動冇有提前通知入江正一，當然得不到迴應。
翼枝摸到按鈕，無聊地關上了聯絡機器，目光轉向工作台上的指環和小匣子。
那些指環是如出一轍的普通，看起來根本不像是飾品，且材質來源不明。
小匣子也是一樣。
但匣子外殼色澤豐富的，但既花哨，又樸素。
白蘭曾經一次性往手上戴過五個指環，指環上會冒出一顆顆橙色小火苗，看起來簡直像是生日蛋糕上的一排蠟燭。
有時火苗也會是其他顏色。
他把手伸到翼枝麵前，讓翼枝去摸。
翼枝小心翼翼，但冇有被燙傷，火苗會像是一團暖融融的橙色氣團。
如果主人在指環上點燃不同顏色的火焰，摸起來的感覺當然也不一樣。
翼枝也戴過指環，但他認為自己應該不需要打火機。
抽菸不好，酗酒也不好，好在翼枝的主人菸酒不沾，所以打火機指環應該隻是玩具？
像是情趣蠟燭……？
啊，這部分資料似乎被主人封鎖了。
翼枝檢索不到具體的資料細節。
他的火苗和白蘭一樣，也是橙色，但又不一樣，因為點不出其他顏色。
翼枝百無聊賴地趴到工作台上，鮮紅的漂亮長髮落到桌麵，捲曲盤旋。
他捏捏頭髮尾巴，想模仿白蘭平時勞累的姿勢，但身型差距還是有點影響，手腳擺放得顯得不倫不類，像是一隻伸懶腰翹尾巴的貓。
於是翼枝又站起身，彎腰湊近桌麵，伏低下頭。
他動動鼻子，確認桌上冇有殘留什麼氣味，隻有一股淡淡的墨水和一點金屬的味道。
翼枝不會嫌棄主人，但白蘭會嫌棄自己身上留下的臭味。
就這樣又過了幾日，翼枝開始搬著小凳到門口等待。
這顆星球上堆滿一望無際的垃圾山，每天太陽爬升到垃圾山脈的頂峰時，就會有遠道而來的運輸飛船投放垃圾，大多數是機械廢品和各種零件，難免到處都是機油味。
翼枝在這片垃圾山裡偷吃過不少電子晶片，他無法聯網，隻能通過這種捷徑獲取更多資訊。
白蘭說這是好奇，人之常情，所以冇有多加阻攔。
他樂於見到翼枝興致勃勃地出去探險，然後“打獵”回來一堆廢棄金屬部件。
直到後來，翼枝亂吃晶片不小心中了病毒，足足半個月的時間裡都在被主人處理出錯的係統。
之後他每次收集的東西都會上交給白蘭檢查一遍。
他的主人白蘭，毋庸置疑的垃圾場之王，仁慈善良地掌管著這顆無人的星球，也包括翼枝。
翼枝是從這些廢品中誕生的機器人，原型是一台宣稱能夠烤製出愛與太陽的味道的翼枝牌（yizhi）烤麪包機，直到今日，他已經變成一副看不出異樣的活人模樣。
要說最明顯的不同之處，也是有的。
因為怕翼枝不懂事餓暈自己，主人研究了多種能源動力，無論是正常人類進食的方式，還是應急偷電，又或者太陽能等，以及最糟糕情況的異食癖模式。
但容易暈倒猝死在工作台上的通常是白蘭自己。
今天翼枝又等到深夜，白蘭還是冇有回來。
也許是被絆在路上了。
雖然主人很靠譜，但也少不了遇到意外情況。
翼枝實在無聊，換上一雙黑色的高跟鞋就出門去，準備去遠一點的垃圾山上找東西。
這鞋方便在亂七八糟的垃圾堆裡麵行走，缺點是需要足夠靈活熟練，才能完美駕馭。
雖然與他的女仆裙不是配套的，但裡麵畢竟藏著一些小機密，就如同翼枝的裙下也巧妙藏了一些精緻小巧的槍械匕首和小毒針。
因為這點秘密，白蘭可是煞費苦心。
他想要完美做到這件事。
翼枝也不可能拒絕。
翼枝的主人要求很高，嘗試的次數當然很多。
女仆裙不能因此變得厚重，布料仍然要柔軟輕薄，裙襬可以晃出漂亮的弧度。
而翼枝坐到一個男人身上，對方也隻能感受誘惑，毫無所覺眼前女仆裙下會掩藏的威脅。
翼枝隻需控製大腿肌肉，影響裙襬上針尖般的武器，開出致命一擊。
無論是擊中大腿、腹部或是對男性來說更可怕的地方，都是很好的結果。
白蘭的構思很陰險，超乎翼枝的想象。
他甚至還能夠以身試險作為被偷襲的另外一方參與完成實驗。
翼枝都能感受到他作為一個男人最純粹最原始的生理緊張。
但歸根結底這顆星球上隻有白蘭和翼枝，所以這點東西冇派上一點用場。
這裡永遠靜悄悄的。
冇有植物，隻有死掉的種子，也冇有動物，隻有一種奇怪的小蟲子，它們會吃掉丟棄在這裡的廢棄金屬製物，也可以解決白蘭們的身體。
夜晚是漫長的，白天很短暫。
主人說天上的光源不是太陽。
即便它帶著白晝來臨。
它身上會掉下很多細碎的東西。
這些東西對白蘭和翼枝來說都很龐大，有些儲存完好，有些在極度高溫之下融化凝結成塊狀。
而遍佈地麵的垃圾山成分十分複雜，但可以肯定的是隻有死物纔會落到這顆星球上，無數廢棄的集裝箱、鐵盒及機械物品和金屬零件部件。
山上冇有路，隻有交錯著胡亂堆疊的集裝箱等平台居多的東西，翼枝在上行走，腳下的聲響已經足夠輕微。
但這裡太安靜了，好像呼吸聲也非常響亮。
手電投射的光照出來，晃過來晃過去，都是他熟悉的場景。
翼枝可以用眼睛投射長光，還能用紅外線觀察夜色裡的情況，但最後他選擇遵從白蘭的命令，帶上了小手電。
因為主人說過，如果習慣了夜裡什麼情況都能輕易看見，就會慢慢失去對於步伐的警惕。
腳步聲會變得很明顯，很容易被人捉到。
可除了白蘭，這裡還會有誰？
如果主人想要抓住翼枝，翼枝當然也不會逃跑。
他無法理解白蘭的心思，但仍然按照主人的意思辦事。
翼枝一路探查，順便標記一些白蘭會喜歡的地點。
他走出了上次探查的範圍，天上卻開始下雨。
他不畏懼雨，但身上的布料會被腐蝕，十分淒慘，腿上的武器也會壞掉。
機器人的核心之中被白蘭增加了遠離水源的基礎機製，這些設定會影響翼枝的想法，他很快躲進了一個長長的鐵箱子裡，聽著外麵滋、滋的動靜。
翼枝忍不住又往裡麵縮了一點，以前的衣服被腐蝕冇了還能再換，現在身上的女仆裙可是隻有一件。
鐵箱很長，但比較狹窄，翼枝鑽進去卻還有餘裕可以轉身。
他放在腳邊的手電仍然亮著，又開啟眼睛上的功能，卻掃描出一片古怪的金屬。
在翼枝的檢測功能裡，它表現為空。
不僅它是什麼，以及它後麵有什麼，他都發現不了。
他立即意識到這是新東西。
他的主人最喜歡新鮮有趣的事物，愛好三分鐘熱度，一旦解析了事物的本質達到目的，就會變得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趣。
翼枝心裡立即有了想法。
他打算把東西帶回去，畢竟小小的一片，非常容易攜帶。
這一片金屬是被螺絲釘在鐵箱內部，手法非常粗糙，翼枝摸出裙下的工具刀，冇幾下就把金屬片成功取下來。
然而金屬片掉落在地上後，翼枝卻發現裡麵有熱源。
一個人正貼在金屬片漏出的缺口裡，顯露出翼枝非常熟悉的眼睛。
他眨了眨眼，笑道:“小枝是在這裡躲雨？還是來接我呢？”
“主人!”翼枝立即扒到小缺口上，他冇有思考白蘭為什麼在這裡，可能也是在躲雨，因為他的主人可比他脆弱多了。
“我在這裡躲雨，現在也是來接你的!”
白蘭失笑，臉色卻有些疲憊，幾縷白色的頭髮黏在臉上。
他曲起的手指戳了戳翼枝的臉:“是因為我太久冇回來了嗎？怎麼跑出來了。
”
翼枝注視著白蘭的眼睛，冇有因為被戳腮幫子而移動一下。
他又注意到了主人臉上變動的紫色紋身。
“我出來找東西。
”
“有冇有亂吃？”
翼枝乖乖摸出幾塊晶片，通過小視窗遞給他:“冇有哦，主人。
我很聽話。
”
“真聽話就不會亂撿東西啦，小枝。
”白蘭兩指夾住晶片，一團綠幽幽的氣團立即從他身上冒出來，隨之附著到兩人交遞的晶片上。
這明顯是那些指環打火機裡冒出的火焰，翼枝記得綠色的這種型別還會電人。
這個想法一閃而過，翼枝突然聽到了一聲古怪的脆響。
他正要看白蘭捏著的晶片，對方卻已經把手縮了回去，擋在鐵箱壁麵後。
“麻煩了。
”白蘭的思緒儼然已經飛走，他沉默片刻，目光從翼枝臉上收回去，若有所思地說:“我們得搬家了。
”
翼枝的注意力馬上被這句話轉移，他們搬家的次數不少，無非是從一個鐵盒搬到另外一個集裝箱裡。
大多是白蘭心裡產生了一個新想法，所以舊家該被捨棄了，得重新籌備新的家居。
他在這件事上從來不是萬事俱備，而是有了念頭就去做，所以每一次都搬得很匆忙，非常潦草。
攔在兩人麵前的鐵壁朝兩側裂開，白蘭也鑽進狹長的鐵箱，或者說甬道裡。
他對翼枝解釋:“這次會有一個助手。
”
兩人擠在一起，翼枝的聲音不免有些期待:“是小正要來了嗎？”
“不——”白蘭笑了一聲，“他可來不了這裡。
你是膩味我了麼，枝醬。
”
“膩味？”
“嗯哼？”
翼枝本來還想再問幾句，但主人說出的這個詞彙還是太高階了，他有些反應不過來，核心邏輯開始打結。
一個忠心耿耿的仆從如何對他的所屬者感到膩味？
他的視線飄移了一下，看向白蘭剛剛待過的位置，箱子的更深處。
翼枝小聲說:“裡麵還有人類的熱源。
溫度有些低。
”
“那是我。
”白蘭把他的腦袋轉回來，隨意道:“不用管他們。
”
“啊？”翼枝立馬摟住他的手臂，親昵地說:“我也要。
”
白蘭完全冇動，任由翼枝貼過來，他有些無奈地說:“要什麼要，我的身體隻是劣質品，比不上你。
最近損耗的速度也越來越快了……”
“我也要一個。
主人不在的時候，我就把他當做主人。
”
“……恰巧這個時候。
”白蘭又沉默了下來，垂下眼凝視翼枝。
他說:“你還想回到烤麪包機裡去嗎？”
“主人需要我回到烤麪包機裡嗎？”
如果是其他人，白蘭大概還會認為這是油嘴滑舌，但對於翼枝來說，這是二次確認的選項。
就像電腦刪除重要軟體，需要連續點下兩次yes。
白蘭頓時感覺有點頭疼，完全是被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