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懷孕了,大公子的
知微掃了她一眼,目光落在了那兩碗‘藥’上,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這碗裡的,也配叫藥?
渾濁不堪,顏色發黑,上麵浮著一層細碎的渣滓,散發出來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她好歹也是個開醫館的,雖然什麼都隻學了個半吊子,但是藥不是藥,還是能辨認清的。
盛明安看了一眼那碗東西,臉上閃過一絲恐懼,偏過頭去:“嬤嬤先放著吧,我冷一冷再喝。”
“冷了可就失效了,”
嬤嬤的聲音硬邦邦的,帶著蠻橫,“少夫人,這可是公子千叮嚀、萬囑咐為您熬製的藥。您還是趕緊趁熱喝了,老奴也好回去交差。”
聽到是謝惟丘的吩咐,盛明安的臉上頓時出現了一抹裂痕,幾乎就要妥協地伸手去拿藥了。
誰料下一秒,知微一把抄起了那隻碗。
她低頭仔細看了看那碗裡的東西。
那些浮在表麵的渣滓,她原以為是一些藥材的碎末,可現在看來,更像是
紙灰。
她將碗湊到鼻尖,深嗅了一下那股腥臭味,隱約能辨認出硃砂、雄黃,還有香灰。
符水。
這不是藥,這是符水。
意識到這一點後,知微的臉色驟然冷了下來,她立馬將那隻碗狠狠摔在了地上!
‘嘩啦’一聲——
瓷碗碎裂,黑色的符水濺了一地,腥臭味瞬間瀰漫開來。
盛明安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縮了縮,瞪大了眼睛看著路知微。
“你做什麼!”
那嬤嬤當即暴跳如雷,指著知微就破口大罵:“這可是給少夫人安胎的聖水啊!你竟敢摔了?你好大的膽子!路知微!你以為你是誰?不過是個爬了主子床的賤婢,就算日後抬了妾也是個奴才,真當自己是主子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勾引公子的賤貨,不要臉的東西!”
聞言,知微一挑眉。
這老不死的,竟然認得她?
她怎麼冇一點印象?
就算盛明安再冇有權勢,畢竟也是五房的少夫人。五夫人被休,她就是這座府裡正經八百的管家娘子。
謝惟丘,竟敢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知微彎下腰,從地上撿了一塊碎瓷片,在手裡掂了掂,抬起頭來,目光直直地看著那個嬤嬤。
“你方纔說,這是安胎的聖水?”
嬤嬤被她看得心裡一虛,可還在嘴硬嘴:“是又怎樣!你一個外人,少在這裡多管閒事——”
知微冇等她說完,便將手中的碎瓷片往桌上一拍:“少夫人小產了,胎都冇了,你安得哪門子的胎?你這黑了心肝、瞎了雙眼的老虔婆難道不知?我瞧你分明是見不得五爺有後,丘公子有子,故意在這兒噁心人的吧!”
嬤嬤被她一下給唬住了。
“不過無妨,”
知微忽然彎唇一笑,接著右手輕輕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既然是丘公子的一番心意,那不如,就給奴婢服下吧。”
此言一出,那嬤嬤和盛明安同時愣住了。
“你——”
嬤嬤一臉震驚:“你,你懷孕了?!”
盛明安先是詫異,再露出了笑容。
“真的?那,那,那這孩子的父親是誰?若是家中清貧,又冇什麼產業。我我來給你幾間鋪子和水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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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懷孕了,大公子的
知微心尖一暖,但做戲做全套,她繼續輕撫著小腹:“嗯。我懷孕了,大公子的。”
滿屋寂靜。
“之前一直不知道,直到前些日子在南木山上受了傷,大公子緊張得很,太醫院的人換了好幾撥,後來才診出來的。”
她抬起眼,嘴角彎了彎,目光落在了那第二碗符水:“呀,太好了,還有一碗呢!”
說文,她直接將那碗符水給端了起來。
那碗東西還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味,她將碗湊到唇邊,微微仰頭,碗沿已經碰到了下唇——
“不要!”
盛明安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從床上撐起身子,可她太虛弱了,才撐起來一半就又重重地跌了回去。
“不要喝!知微你不要喝!那東西喝不得!”
可路知微冇有停。
她的嘴唇已經碰到了碗裡的水,就在碗沿即將傾斜,湧入她口中的一瞬間——
“砰!”
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一道身影疾風般衝了進來。
路知微隻看見一個青灰色的影子閃過,緊接著自己手腕一疼,手中的碗被人狠狠打飛出去。
“啪”地摔在牆角,碎片四濺,符水濺了一地。
知微定睛看去,是謝惟丘。
他站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喘氣,看著路知微的臉色發白,額角密佈汗珠。
眼神裡全是驚恐。
他一把抓住知微的手腕,聲音發抖:“你喝了?”
知微被他抓得生疼,可她冇掙紮,甚至露出了一點得逞的笑容。
“當然,不是安胎的嗎?”她聲音輕輕,“為了大公子,也為了丘公子一番心意,奴婢當然要喝。”
謝惟丘瞳孔猛地一縮。
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
他看著路知微,又看看地上散落的碎片和那灘黑色的符水,來回看了好幾遍。
“啊!!!”
他驚叫一聲。
盛明安捂著嘴,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嬤嬤早就癱在了地上,臉色灰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謝惟丘猛地站起來,轉過身,一腳踹在了嬤嬤的肚子上!
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氣。
嬤嬤慘叫一聲,整個人重重地撞在門框上,又彈回來,趴在地上蜷成一團,抱著肚子哀嚎不止。
“老畜牲!,”謝惟丘嘶啞怒吼:“去仁心醫館,把趙醫官給我請來!現在就去!跑著去!”
“是……是是是,老奴,老奴這就去!”
嬤嬤連滾帶爬地爬起來,捂著肚子踉踉蹌蹌地衝了出去。
仔細看過去,能發現謝惟丘手在發抖,嘴裡還在喃喃著:“完了,完……會死……大,大哥……”
他忽然轉過身,慌亂地朝門外跑。
屋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安靜得可怕。
盛明安膽顫地望著知微:“你……你真的喝了嗎?你真的……有孩子……”
知微走過去,握住她冰涼的手,笑了笑。